岁月沉淀的诗情和哲思

张强

很久以来，一直以为诗歌应该属于少年，如徐志摩式的天马行空，激情洋溢；如李太白式的仗义豪侠，潇洒出尘。然而随着年岁渐长，也逐渐感受到，诗也可以是冷静的，深邃的，甚至无奈的，平淡的，在极简单的文字间也能传递最真挚的情感，朴素的意象中也能蕴含深沉的哲思。正如面前这本《如诗如画》的封面，在远山映衬下的老人，眉目间满含岁月沧桑的痕迹，衣袂飘然更显睿智深沉。

这本诗画合集，诗歌部分由鲁中邹平乡下人宁治春撰写，画作者是邹平县美术馆馆长孙静。诗人耕读半生，用文字书写人生的画卷，在经历过岁月的洗礼之后，以自己多年的感悟和情怀为诗，并没有扑朔迷离的意象，华丽繁复的铺陈，然而读来，却散发着泥土的清香，满含着真情和哲理。

诗歌最能感动人的就是真情，在自然朴素的意象中，处处流露出真挚的情感。作者善于从身边的一景一物中撷取灵感，穿缀成灵动的诗句。如《日·月·星》《春·夏·秋·冬》《天·地·人》这几组诗，看似阔达的意象，思想却纵横激荡。“月圆是梦/月弯成诗”，梦和诗是文人灵魂的皈依，梦和月成为古今中外万千诗人的恒久主题，一再吟咏，佳作名篇难计其数，而宁治春此句如随手拈来，贴切生动。

这组诗中《星》写得更为灵动，满天点点闪烁的明亮幻化成恋人的眼睛，然而一转身，“却见证了无数爱情的终结”，这种转折看似突兀，却历经了岁月的淘洗，想来大有深意。我最喜欢那句“你为天空存在/我为你存在”，就如卞之琳那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站在岁月之后，一眼望穿多少感情的谜题，豁然开朗。如同在佛前许下的诺言，真挚感人。最后那句“她，正在路上”又寄予了爱的希望。抬头，在点点疏星之间，在天际，在云端，静静的守望。

爱是人类最美的语言，最美的诗句，献给了爱情。《你》《读你》《如果爱》《千年》，这一束文字，热情地描摹了爱人的美好形象，“蓝天飘过的白云是你/山间的那一泓清泉是你/林中的那一抹翠绿是你/花丛那一点艳丽是你”，这些最美的意象，都用来比拟心中的愛神。其实在诗人心中，也许并非具象，而是爱的理想。“也许，我们五百年前同乘过一只木船/才换来今世的彼此痴迷”（《你》）、“一千个春的期望/一千个夏的追寻/一千个秋的执着/一千个冬的坚守”（《千年》），作者笔下这种超越时空的坚守执着，爱得深沉而真挚。“读懂了你/却白了少年头”（《读你》），虽不是对天盟誓，却像是白头到老的承诺，感觉是夕阳下牵手的白发爱人，平静的幸福历久弥深。

诗集中有很大篇幅的是一组散句，也是我特别喜欢的一组短诗。以《梦》和《无题》、《散句诗》为题，记录点滴的感悟和思索。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对于理想和信念的坚守已融入骨髓，冷静地思考，犀利的评判。“有人曾这样自我介绍/我姓石，石头的头/我爹三岁的时候，我就死了/据说，这就是诗”，寥寥几笔，勾勒出当今诗坛许多故作深沉的诗句，其实逻辑混乱不知所云。真正的艺术是能引起共鸣的，并非刻意攒弄的华丽辞藻和故作高深的无病呻吟。“在一个漆黑如墨的夜晚/我误入一个古老的墓田/风频频扯我衣襟/有声音喃喃：别走了，早晚都要回来”，这是作者诗作中最充满意象的一首，但并非云里雾里，故作高深，其中蕴含的人生哲理相信读者都能够领会。“梦，就像隔着玻璃看外面/再怎么擦也觉得不够清晰”，短短两句，看似写梦，实则道尽人生。“或有成功/或有失望/输赢之间/并不涉及命运”，“哭并不代表痛苦/笑未必是快乐”，这些淡然的文字，充满辩证的哲思。必然是经历了生活中的甜苦，才能坦然面对。几十年的风风雨雨，都沉淀在岁月的深层，也许就如弘一法师圆寂前留下的四个字：悲欣交集。“在你的世界里/我美好的生活/诗与书，歌与舞，爱与情/在这个薄情的时代里幸好有你”，“如同用之不竭的空气/你总是任人挥霍/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你一刻不停的在全世界穿梭”，这些短短的句子时而欢欣，时而沉郁，时而淡然，时而热情，如组诗题目一样跳脱飘渺，穿梭在黑夜白天，随思绪游走。

年轻的时候读《飞鸟集》，喜欢那个印度老人的真纯和睿智，诗人其实都有一份真心，有一份未被世俗熏染的纯净。读这些小诗，蓦然惊觉自己的感动和共鸣，一如多年前读泰戈尔的那些夜晚，似林下望月，泉边赏水，顿感心灵澄澈，思绪清明……

读诗的时候，无法忽略的是书页间的那些画作，虽然采用黑白，不大能体现油画的色彩和质感，然而却有种水墨画的韵味。虽然不懂得，但也能感觉到如诗一样的清韵。《山村》《小屋》，清寂然而温暖，如同梦里的故乡。《荷》画的是我最喜欢的花朵，花瓣简单圆润，特别是荷叶倾覆，似母亲温暖的手臂，在无遮拦天空下，护佑着盛开的莲。叶叶心心，舒卷着温软的真情。

诗讲究画境，画晕染诗心，诗与画相得益彰，可谓诗如画、画如诗。在喧嚣的尘世，翻开书页，只如一缕清风拂过心头，静静思索，温暖而舒适。

（作者单位：山东省邹平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