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早期人道主义思想研究

史孔仕

(华南师范大学 马克思主义学院，广东 广州 510631)

2017-08-06

史孔仕(1976-)，男，安徽全椒人，华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马克思早期人道主义思想研究

史孔仕

(华南师范大学 马克思主义学院，广东 广州 510631)

马克思主义是由人道主义演变而来的，但是对马克思早期的人道主义思想研究较少。马克思的人道主义思想是以当时社会经济生产、阶级斗争深化发展为产生土壤的，并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在高中时期的三篇论文里，马克思用神学语境反对神学，提倡人学；提出了幸福时代应该能唤醒人们、保障人民自由;青年在选择职业时应该考虑为同时代人的完美、他自己才能达到完美。他的这些思想是《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人道主义思想的源头。

马克思；人道主义；早期

人道主义提倡关怀人，尊重人，以人为中心，主张人格平等，互相尊重。马克思主义的诞生与人道主义之间有历史渊源。早期马克思的思想由人道主义演变而来，马克思主义的诞生也就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从人道主义历史观走向唯物主义历史观的过程。马克思思想的研究中，对马克思高中时期三篇文章研究较少。但是这是天才思想萌芽的种子，应该深入研究。如果把《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作为人道主义的马克思主义的发源地，马克思高中时期三篇文章就是发源地的源头。对马克思早期文本的研究，可以深入了解马克思早期的思想，加深对马克思思想的起源、发展的根基的认识，从而使我们更加深入的理解马克思。本文通过对马克思早期生活环境、社会政治经济状况的回顾，描述了马克思早期人道主义产生的社会历史条件；马克思早期文本中包含着人性思想和神学的碰撞，论述了美好时代的特点和人的高尚目标。

一、马克思早期人道主义思想产生的时代背景

任何思想的萌芽和生长，都依赖于一定的社会政治经济和思想文化条件。马克思人道主义思想的形成，正是由于欧洲许多国家发展到了资本主义大工业化阶段，生产力、阶级斗争、科学发展和思想水平发展到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水平。

“工业革命”使资本主义经济发展到了新阶段。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萌芽于14世纪后期西欧封建社会内部。16世纪以后，通过血腥的原始积累，以手工技术和雇佣工人分工为基础的工场手工业迅速发展起来。发现的新大陆、开辟的新航线，为新兴资产阶级开拓了新的市场。这使得商业、工业和航海业空前高涨。这些促进了社会生产力的迅速发展，加快了资本主义取代封建生产关系的进程。18世纪60年代开始，工业革命(产业革命)兴起，其基本特征是机器大生产代替了工场手工业。它引起了生产技术质的飞跃和生产关系的重大变革，为人道主义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然而，1825年7月，英国爆发了第一次经济危机。经济危机是资本主义经济发展过程中周期性爆发的社会经济大混乱，其基本特征是生产相对过剩，指相对于劳动人民的支付能力而言是过剩了。经济危机的产生，民众觉悟不断觉醒，在争取经济权利的同时，民众也争取人的权利。1825年，俄国十二月党人起义，表达了对农奴制的不满。1834年，法国工人发生了起义。19世纪20年代，英法两国的空想社会主义者正在为他们的理想四处奔走，而工人阶级已经在酝酿着自己的实际斗争了。法国里昂的工人1834年，发生第二次起义。1838年开始的英国人民宪章运动，要求男子普选权。这些对人的权利诉诸要求，引发了马克思早期探索人道主义的兴趣。

法国大革命(1789年-1799年)带来了激烈的政治及社会变革。统治法国多个世纪的绝对君主制与封建制度在三年内土崩瓦解，过去的封建、贵族和宗教特权不断受到自由主义政治组织和平民的冲击。《人权宣言》于1789年8月26日颁布，采用了18世纪的启蒙学说和自然法理论，宣布自由、财产、安全和反抗压迫是天赋不可剥夺的人权；肯定了言论、信仰、著作和出版自由，阐明了司法、行政、立法三权分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等原则2-12。这一变革极大影响了马克思家乡特利尔的社会文化氛围。

二、马克思早期人道主义思想的渊源：家庭中宗教神学的浸润

马克思1818年5月5日出生于德国特利尔。特利尔是德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但是在拿破仑战争时期被划归为法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浸润在言论自由和立宪自由的氛围中。特利尔也是德国最早出现空想社会主义的城市之一。

特利尔城16世纪以来就有拉比 (拉比：是犹太人中的一个特别阶层，是老师也是智者的象征，指-接受过正规犹太教育，系统学习过《塔纳赫》、《塔木德》等犹太教经典，担任犹太人社团或犹太教教会精神领袖或在犹太经学院中传授犹太教教义者，主要为有学问的学者)传授犹太教思想。马克思的父亲亨利希·马克思“学术渊博、异常勤勉、表达清晰、绝对正直”(冯·塞斯语)，有纯正的犹太血统，却很少受到严格的犹太教正统思想的影响。他是特利尔城高级诉讼法庭的法律顾问，多年担任城市律师协会主席。为了能继续从事他的职业，他在1816年“皈依”了基督教8。马克思的母亲罕丽达·普列斯堡家族是拥有拉比传统的家族。她起初信仰犹太教，1925年她的父亲离世后受洗。她依恋娘家的家庭，一直感到自己在特利尔是个陌生人。戴维·麦克莱伦认为，她极有可能在家里保持犹太人的风俗习惯。这种强大的家族传统对马克思有非常大的影响，马克思是否具有反犹太倾向，也是有争论的。

马克思家庭中宗教神学的浸润，在《1844年哲学经济学手稿》(以下称《手稿》)中也有体现，在论述人的活动不属于自己而是一种异己的，有别于我的存在物时，马克思首先想到的“是神吗48？”这里，我们可以理解为马克思在批判异化劳动时批判了宗教，也可以认为宗教神学的思想对他有一定的影响。

三、论宗教问题的作文，用神学语境反对神学，提倡人学

从已有的文本来看，高中阶段，马克思就有反对神学的思想，但是论证问题时又离不开宗教的语境。

马克思的高中论文《根据〈约翰福音〉第15章第1至第14节论信徒同基督结合为一体，这种结合的原因和实质，它的绝对必要及其影响——马克思的中学考试论宗教问题的作文》(以下称《论宗教问题的作文》)是马克思早年的作品。马克思根据《约翰福音》论证了信徒和基督的一致的必要性、原因和实质和作用以及人性。

《论宗教问题的作文》开篇就批判基督教是迷信的枷锁，从而吹响批判宗教的无神论号角，即：上帝是人的伟大创造。马克思从历史的角度出发认为，不论人类的文明程度多高、还是出现了伟大的人物、艺术充分繁荣、科学高度发展，每一个民族都不能摆脱迷信的枷锁。没有摆脱迷信的枷锁的，就是没有形成有价值的、真正的概念。“它的道德脱离不了外来的补充，甚至它的德行，与其说是出于对真正完美的向往，还不如说是出于粗野的力量、无约束的利己主义、对荣誉的渴求和勇敢的行为”818。接着他论述了古代民族和伟人柏拉图也逃脱不了迷信的枷锁，：连古代最伟大的哲人、神明的柏拉图，也不止在一处表示对最高存在物的深切渴望。由此可见，“各民族的历史告诉我们同基督一致的必要性”[5] 818的真实原因就是迷信。

《论宗教问题的作文》还探讨了人性的两面性，其中欲望是万恶的本原，所以人是不能达到自己目的的存在物。人的内心是向善的，但是外在欲望使人心向恶。“我们研究各个人的历史，人的本性的时候，我们虽然也看到他心中有神性的火花、好善的热情、求知的欲望、对真理的渴望，但是欲望的火焰甚至常把永恒的东西的火花吞没：罪恶的引诱声淹没着对美德追求的热情，在生活使我们感到它的全部威力的时候，这种对美德追求的热情受到了嘲弄。贪图尘世间富贵功名的卑鄙企图排挤着求知的欲望，对真理的渴望被虚伪的甜言蜜语所熄灭，可见，人是自然界唯一达不到自己目的的存在物，是整个宇宙中唯一不配做上帝创造物的成员”[5] 818。人的道德总是具有局限性的，总是世俗的道德。解决缺陷的办法是通过基督的讲道。他的答案很明确，就是要用基督教的“爱”来爱上帝。我们首先要用爱的眼光注视上帝，感到对他有一种最热诚的感激之情，心悦诚服的拜倒在他的面前。文中用葡萄的枝蔓和藤作比喻，就是要与基督教的“爱”一致，“爱人如己，相互做出牺牲”，做一个道德高尚的人。这样，使我们做一个有德行的人。一切道德是出于对基督的爱，对神的爱。正因为出于这种纯洁的根源，道德才摆脱了一切世俗的东西成为真正神性的东西。在他看来，人只有献身于高尚的事业，泰然应对命运的打击，勇于处置欲望、冲动，忍受一切苦难的折磨，才是基督教道德和其他一切道德区别的分界线。

显然，马克思要借助宗教的道德抒发自己的道德理想，证明基督教道德对人类道德全面发展的必要性。他的思考，不是依从宗教信仰、对神的虔诚，而是独立的、理性的积极的面对现实。马克思虽然经过基督教洗礼，但不是基督教信徒，他用心论证的并不是基督教信仰的必要性，而是汲取基督教道德精神的必要性。他强调的是世俗道德趋向纯洁和高尚的必要性，是对人格高尚的向往和追求。同时，正是这种向往和追求，才使得马克思在《手稿》从“工人降为商品，而且降为最贱的商品”[4]39为研究起点，继而展开论证人在劳动中异化等论题，继而批判资本主义的。

四、人道主义幸福的标准

《奥古斯都的元首政治应不应当算是罗马国家较幸福的时代？》是马克思拉丁文考试的作文，文中论述了好时代的标准、幸福时代的特征，政权正义与否和是否集权无关。

这一点，马克思在《奥古斯都的元首政治应不应当算是罗马国家较幸福的时代？》也体现出来。青年马克思论证了奥古斯都的元首政治算是罗马国家较幸福的时代。马克思认为可以采用了三种方法判断一个时代是不是好的时代：1、把这一时代和罗马历史上其他时期进行比较；2、古人、异国人对这个时代的评价；3、艺术和文学的状况。奥古斯都之前的年代尽管是一个非常好的年代，但是布匿战争前的年代不重视知识和人文素养，一直充满了贵族和平民之间的斗争；在尼禄时代，最优秀的人被杀害，到处是专横，法律遭破坏。奥古斯都时代的统治以温和为其标志。这个时期，罗马人的军队所向披靡，政治清明：国家里供职的都是英勇和智谋卓越的人。贺雷西和历史学家塔西佗对奥古斯都和他的时代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历史上的文学和艺术从来没有这样繁荣过。因此，奥古斯都的元首政治应该是最好的时代，奥古斯都也是应该受到人们尊重的。

借助对罗马的奥古斯都时代的肯定，马克思指出幸福时代的特征：1、能唤醒人们从事伟大的事业；2、国家军事能力强大；3、讲究文明风尚，保障人民自由。马克思叙述了好的时代应该是：风尚纯朴、积极进取、官吏和人民正直建立起来的时代。在马克思看来，一个国家政权是否正义，在于国家掌权者不贪图个人权力，虽有条件为所欲为，但在获得权力后一心只想拯救国家，而不在于它是否集权[4]823-827。

关于幸福和不幸，《奥古斯都的元首政治应不应当算是罗马国家较幸福的时代？》与《手稿》中论述由基本一致。《奥古斯都的元首政治应不应当算是罗马国家较幸福的时代？》强调能唤醒人们从事伟大的事业是幸福时代的特征，而《手稿》中认为“劳动对工人来说是外在的东西，不属于他的本质；他在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智力”[4]43。

五、为人民谋福利：《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思考》的核心思想

为人民谋福利是马克思早期思想的核心部分，也是贯穿他一生的价值观。马克思在《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思考》中表明了他卓越的道德理想和现实的人生选择。

马克思在文章的开头就通过把人与动物比较来论证人的本质，说明动物只是完全被动地、盲目的适应着自然界，而人类是能动的、自由自觉的，人类不仅能确立使自己趋于高尚的目标，而且主动的去选择和寻找可以达到目标的手段。他写到：“神也给人指定了共同的目标——使人类和他自己趋于高尚，但是，神要人自己去寻找可以达到这个目标的手段[7]455。”这是和宗教论文中一致的观念，还是承认神的存在，论证了自己的观点。该文提升了第一篇论文中的观点。马克思在此文中不再仅仅强调通过对上帝和基督的爱来提升自身道德，还通过神给人制定使自己高尚的目标来强调：人应当为了自身的尊严发挥主体能动性来提高自身品德，使自身的发展与追求公众的幸福统一起来。马克思认为，人在选择职业时应当选择一种使我们能够获得最高尊严的职业，而要获得尊严，人就不应局限在狭隘的利己主义圈子里，应当寻求最大限度地造福于整个社会的道路和手段，将自身发展与整个人类的幸福相互结合起来。所以，马克思最后得出结论：在选择职业时，我们应该遵循的主要指针是人类的幸福和我们自身的完美。不应认为，这两种利益会彼此敌对、互相冲突，一种利益必定消灭另一种利益；相反，人的本性是这样的：人只有为同时代人的完美、为他们的幸福而工作，自己才能达到完美。

马克思认为，青年要有明确的价值目标，他认为“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在他本人来看是伟大的，而且如果最深刻的信念，即内心深处发出的声音是，认为这个目标是伟大的，它其实就是伟大的”，人的共同目标是“使人类和他人趋于高尚”。

马克思后来在《手稿》中阐述他的异化理论时，也通过和动物的比较来论证人的本质。他指出，异化劳动的结果是人只有在运用自己的动物机能时才是自由活动，而运用人的机能时，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动物。“动物的东西成了人的东西，而人的东西成了动物的东西[4]44”。异化劳动在精神和肉体上把人非人化地生产出来。积极地扬弃异化劳动和私有财产，就是实践的人道主义的生成，其目的在于恢复人的尊严，向人自己的本质存在的复归，从而实现人的全部丰富的深刻感觉和能动的创造性。

马克思早年，当时的社会政治经济状况为他的人道主义思想产生提供了条件；家庭中的宗教神学思想浸润和学校教育，使他逐步产生反对神学、提倡人道思想的基础，然而讨论问题时却不能离开神学的语境。幸福时代应该能唤醒人们、保障人民自由、人们风尚纯朴、积极进取。青年在选择职业时应该考虑为同时代人的完美、他自己才能达到完美。马克思早年的这些人道主义思想散落、零碎，不成系统，是他早年思想还不稳定的表现。但是他的早期文章也埋下了后来思想发展的种子，为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走向共产主义的人道主义理解提供了基础。

[1] 黄楠森.马克思主义与人道主义[N].光明日报，2003-08-19.

[2] 黄楠森，庄福龄.马克思主义哲学史(第一卷)[M]．北京：北京出版社，1996.

[3] [德] 弗兰茨·梅林.马克思传[M]．樊集.译，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

[4] 中共中央马克思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M]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5] 中共中央马克思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论宗教问题作文[M]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6] 中共中央马克思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奥古斯都的元首政治应不应当算是罗马国家较幸福的时代？[M]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7] 中共中央马克思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 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思考.[M]//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AStudyofMarx'sEarlyHumanitarianism

SHI Kongshi

(SchoolofMarxism,SouthChinaNormalUniversity,Canton510631,China)

Marxism evolved from humanitarianism, but little research was done on Marx's early humanitarianism. Marx's humanitarian thought was born at the time of social and economic production and class struggle, and was related to his growth environment. In the three papers in the high school period, Marx used the theological context to oppose theology and advocate the study of human beings. He suggested that the era of happiness should awaken people and guarantee the freedom of the people. Young people should consider the perfection of contemporaries when choosing their occupation in order to achieve perfection. His thoughts are the source of humanitarianism in the Economic and Philosophical Manuscripts of 1844.

Marx; humanitarianism; humanity

A811

A

1674-2273(2017)05-0053-04

(责任编辑陶有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