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河诗汇
2016-05-30琬琦翁江春许登彦靳天龙白苗苗
琬琦 翁江春 许登彦 靳天龙 白苗苗
□ 琬 琦
萝村
萝村的一段矮墙有短短的瓦片
一株丝瓜漫不经心绿了墙头
走过每一扇虚掩的门
你说，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
萝村的池塘水不够清
但作为天空和大树的镜子足矣
红鲤鱼游着，只露出脊梁一闪
你说，这些都是不能吃的
黄皮果累累，古戏台沉寂
很多郎情妾意只能藏在台后
一座名叫云山的小寺庙
夜夜都把月光揽进怀里
你说，有这样一个上午就够了
你说，最好再有一个黄昏
疼
就像你说的，从昨天起
我有了第二个女儿
给她米饭，她说像砂砾
给她青菜，她说像荆棘
给她包子或者馒头
她说，那是从天而降的陨石
开车的时候，她就蜷在我的胸口
路过大桥，她喜欢直起腰来
眺望滔滔河水，蓝天白云
她能分辨手机的震动
对清晨和黑夜特别敏感
万家灯火的时候
会沿着任意一条道路发足狂奔
她说她害怕，那灯火里藏着猛兽
藏着小口小口咬人的蚂蚁
藏着你
总有一天我要把她带到北方
让你与她相认
认出你年轻时候的影子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她的存在
只是现在，你还不知道
她的名字，叫
疼
十万小学
十万小学在群山深处
离县城68公里。离圩镇21公里
打开窄窄的校门
是辽阔如海浪起伏的群山
一条不够坚硬的黄土路从旁边穿过
一直盘绕到最高的山顶上
山顶上有昼夜不息的风
所以就有了巨大的风车
风车们缓慢转动，听说产生了电力
输送到很远很远的城市里
人们千里迢迢的来到山里
看风车。看蓝天白云下怒放的杜鹃花
人们在这里拍照，玩耍
留下若干垃圾后离去
只有少数人在途中停顿
发现了路边的十万小学
发现它窄窄的校门上
有一个气象万千的名字
十万小学里，只有十个学生
两个老师
□ 翁江春
春光好
带着鸟声、蛙鸣
带着蝴蝶和蜻蜒
春来了
婀娜多姿的枝条缠缠绵绵
修剪了柳叶的新发型
换上崭新的绿外衣
春光好，好在天高云淡，好放风筝
风筝飞呀飞呀
飞过千山万水
手里的线，成为是故乡的一把锁
春光好，好在这样的季节，适合恋爱
沿着河坝
慢慢走，和柳枝、莺歌
窃窃私语
春光好，好在可以呼朋唤友
在一农家小院，一盘花生半壶酒
即使醉了，也好让春风扶起
春光好，好在不动声色
桃花开了，杏花笑了
不知不觉地，蓓蕾开向天空
那朵芦花
站在桥边看景
风景中的女孩踩过背影
月亮打湿过的梦乡
朵朵芦花静悄悄开放
雾气弥漫的阳台
我看到田野里，诗歌里的芦花
和桃花、杏花
竞相争宠
一朵花，带来了一段奇缘
春暖花开的夜里
月湖之上，等待月圆
芦花有主
如果我们能回到前世
我愿再作一千次的回眸
月湖之水，扁舟一叶
邀几位诗友夜游
不如趁此，再围坐品茗
或谈论些春秋往事
我不饮酒
只想到湖沿，追寻芦花朵朵
水影
夜在水影里
沉思、呼吸、做梦
迎着冬季的风，漫步江堤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座
织女星与牛郎星，早把鹊桥收去
桂树的吴刚、玉兔，随清风也去
我一个人，痴痴看着天
夜是弯曲的无奈
凄清、空寂
若旷野中的野花一枚
歌声远逝，江水远逝
容颜远逝，激情远逝
而理想，潜入水影
像一个人的诉说
莫名的，留着泪水
□ 许登彦
开花的铁
一团暗影浸泡着
一座狭窄、简陋的铁器作坊
就这么安静地蜷缩在
两座高楼的中间。它的轮廓
是卡在时光缝隙里的一块沉疴
废旧钢铁的丛林屏息运气
容不得一双脚的插足
此时正是黄昏。金色的潮水漫溢
铁器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刺出了
落日鲜红的血。加重了凝重的况味
作坊的主人，一对目光迟疑的老年夫妇
他们分工明确，多么像咬合的两个齿轮
铁皮、钢管、角铁、螺纹钢……
优化组合，最大限度地物尽其用
老翁仔细测量尺寸，神情专注
用砂纸轻轻地打去蒙尘的铁锈
给自己的孩子洗澡
焊接、切割、打磨、抛光……
那些猩红、耀眼的火星
从老翁的身体里迸射出来
老妪提着油漆桶
臃肿的身子蹲在地上
一下一下地刷着，动作
迟缓而有耐心。给已经成形的
门、窗以及各式各样的铁件穿衣裳
送儿女们出门。这是一对老人的生计
我一次次从作坊前经过，看见
容光焕发的铁们，开出了生活的花朵
夜色苍茫
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以北
草木诵经，大野空旷
大地的心下坠
沉入无边无际的海
夜风是层层泛起的波浪
濯洗旷野苍凉的心境
荒芜吞噬的双眼
被岁月的风尘抹去了痕迹
季节的轮廓暗淡
夜的肌肤藏匿昼的脸庞
若隐若现的思绪，燃烧的花朵
在河流的上方尽情绽放
一两声犬吠
敲击着夜色坚硬的外壳
撕扯开往事鲜血淋漓的伤口
浅浅的星河
隐身于夜色之中打禅
翻卷思念的浪波
梦想的浪花飞溅
经年往事在梦境里如花绽放
大地之灯
多少年了，游走于异乡
我怀揣一束火焰，灵魂锈迹斑斑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土拨鼠
向着生活的深度不断掘进
偶尔我也会停下来
抬头凝望隐匿于夜色中的大地之灯
出生、爱恋甚至死亡的这块土地
是我一掬清泪打湿的梦里故乡
花朵、脸庞、眼睛、草芽、星辰……
大地之灯，你拥有诸多的隐喻
暖暖地擦亮乡村少年的归程和方向
岁月的灰烬层层堆积，人到中年
我携带着与生命相关的命题
以努力前倾的姿势接近河流的彼岸
大地之灯，依然在我心灵深处
窗户永远敞开的某一个角落亮着
思念不舍昼夜
大地之灯，照耀着宁静的家园
炊烟是我们养育的孩子
从异乡到故乡，注定这一生
都走在回家的路上
□ 靳天龙
我已无法走入你的生活
你清秀乌黑的长发
还有一丝动人的笑容
那楚楚迷人的身姿
早已刻入我的大脑
不管时光飞逝
岁月无情
都无法磨灭对你的动心
起先担心的都已成为现实
还是那样的
发姿，笑容，身影
可是再也拨不起
我心中的涟起
是你走的太快
还是我走的太慢
我已无法走入你的生活
一个失眠的夜晚
安静的屋子传来打呼声
让跳跃的思维异常活跃
早已经习惯晚睡
将近黎明却无一丝睡意
享受黑夜带来的寂静
回想着记忆里的往事
蓦然想起了她
重读她曾经写的文字
让思念的距离离得更近一些
她的侧面照片愁思万千
简单的上衣透漏着质朴
白色的连衣裙随风飘逸
她的诗还是那样的忧伤
恍惚间觉得是第一次拜读
散文中那张背影照片
是她躲避镜头后偷拍的
她的文字里有四个人
欣然我也在她的文字中
没有名字只是用朋友替代
忧伤思绪还是忧伤文字
让我的心更忧伤
一个失眠的夜晚
想起了她
□ 白苗苗
老黄历
母亲买了本老黄历给我说：
“你老子爱看就看去。”
父亲回来却说：
“谁让你乱买这种东西呢，迷信！”
第二天，还在睡梦中的我
听见父亲翻着老黄历说：
“虎猪相配，吉凶参半”
“跟了你就倒霉一辈子……”
难得的虚荣之心
五六年进一次城
就仿佛看到了全世界
回来后就跑给邻居们绘声绘色地讲
你的所见所闻
住了一次高档的医院
懂得什么叫肝病、肺病和糖尿病
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这才是真正的穷人得了富贵病啊”
僵硬的可怜的虚荣的感慨
感慨之余还不忘夸夸政策与科技
也能牵扯到神奇的政治与外交
就是不在乎
咳嗽与病痛的关系
抽了最后一支香烟后
才赶着深夜回家
安心地
睡了
闭上眼睛晒太阳
八十六岁的奶奶
闭着眼睛晒太阳
身旁卧着一只猫
和一只狗
它们也闭着眼睛
晒太阳
后来
奶奶的身边
又卧了一只奇怪的我
太阳的确很暖和
我也慢慢的
闭上了眼睛
责任编辑：马慧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