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抗日游击队挺近冀西

■ 周来聚 李庚春



东北抗日游击队挺近冀西

■ 周来聚 李庚春

抗日战争初期，由周恩来发起组建的一支东北新军—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东北抗日游击纵队，在八路军129师领导下，尽管存在的时间不长，但在冀西各县收编原东北军溃兵，开辟冀西抗日根据地方面，却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溃兵骚扰冀西

一九三七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由于国民政府实行片面抗战、消极防御的战略方针，使日军长驱直入，大举南侵。十月十日石家庄失陷后，日军以数万兵力，沿平汉线向南进犯。在平汉线北段布防的原东北军万福麟五十三军和缪徵流的五十七军，除吕正操团队留在冀中坚持抗战外，其他部队畏敌如虎，不战自溃。南撤时军控不住师，师控不住团，官兵不能相顾，号令无法传递，犹如乌合之众。冀西各县地方官僚早已弃地逃跑，满山遍野皆是扶老携幼“跑反”逃难的民众。日军占领高邑、邢台、邯郸等县城后，继续沿平汉线南侵。大军过后，有十几股原东北军溃兵脱离建制，溃退到冀西邢台、沙河、临城、内邱等县山区，成连、成排的游弋。在这些溃兵中，有相当一部分官兵是饱受国破家亡、背井离乡的东北人，他们不再随大军南退，为了抗击日寇，进入太行山区打游击。其中进入邢台的溃兵最多，盘踞在浆水一带的刘韭、刘增义部及明水、宋家庄一带的徐玉璞、田福义部，脱离建制后，缺少军需供给，便自行向各村派粮派款，个别兵痞还抢劫民财。盘踞在河岔、龙门一带的岳鹏部，收买地痞流氓，兵匪合流，绑票架人，糟害百姓。申国栋率领一连溃兵，在浅山区龙化、贾乡一带抢劫难民财物，奸淫侮辱妇女，无恶不作。

1938年5月，129师师部在邢台县道沟村旧址

地方封建势力为保护其财产，抓住民众对溃兵愤恨之心理，以打溃兵保家乡为名，组织各种刀枪神会，用“吃符念咒、刀枪不入”的鬼话愚弄百姓，驱使民众手持大刀、长矛等原始冷兵器与手持机枪火炮的溃兵对垒，给民众带来不少灾难。邢台县放甲铺村真武道徒去宋家庄打田福义部溃兵，有五名道徒被溃兵机枪打死，并被烧毁房屋几十间。姚平村红枪会几十名会员去打申国栋部溃兵，也被溃兵机枪打死十余人。地方上一些土匪、流氓也趁火打劫，打着抗日的旗号，扩展势力，“司令”、队长乱如牛毛，相互吞并，捞钱捞枪。百姓真是一日数惊，只要看是一两个穿军装的人，全村老少便纷纷上山避难。冀西山区被溃兵搞得乌烟瘴气，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组建东北新军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将军被扣押在南京，其东北军被国民政府分割编遣。“七七事变”后，日军大举侵略华北，全国掀起了救亡运动。在国难当头、民族危亡的时刻，蒋介石被迫承认了中国共产党的合法地位，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即十八集团军），以国共合作为主体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这时有不少饱受国破家亡、背井离乡之苦的东北籍军人及爱国救亡学生，为了抗击日寇，收复东北失地，投奔了开赴华北抗日前线的八路军。退役的原东北军五十三军110师师长张廷枢（号尉九，张作相的儿子）和五十七军112师师长张正枋（号立衡），到太原找到周恩来同志，讲了欲组织队伍抗日的愿望。周恩来向当时中共北方局负责人彭真同志提出利用原东北军将领的影响，到冀西收编他们的旧部溃兵，创建一支东北新军，开创抗日根据地的设想。经研究后决定给两位师长一个“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东北抗日游击纵队”的番号，简称“东纵”。由张廷枢任司令、张正枋任副司令。这样既能满足东北军迫切要求抗日救国的愿望，也可解除冀西民众遭受溃兵骚扰之苦。

“东纵”的番号不小，初建时有三部分人组成：一部分是原东北军的中下级军官，其中李泽民、梁成恭、孙东垣是秘密共产党员，由李、梁分任正副参谋长，孙任参谋。第二部分是在太原参加程子华主办的游击干部训练班和“民先总队”所组织的东北大学救亡学生，有关山复、高扬、杜者衡、王一伦、王旭、王铮等十几人，多数是共产党员。第三部分是从湖北鸡公山东北中学到延安去的十几名救亡学生，有解放（张华廷）、余飞（庞然）、陈星、李勃、王珏（田哨）、赵向、尚坦等，少数是“民先”队员。此外还有零星来的几个东北籍知识分子，有顾卓新、李都、王向予、张庆泰等。

关山复、高扬、王一伦到太原八路军办事处找到彭真同志，接上党组织关系。彭真讲明这支队伍是周恩来倡议发起的，让他们参加这支队伍，利用两名东北军师长的影响，到敌后收容原东北军溃兵，建立一支由八路军总部领导的统一战线武装，开创敌后抗日根据地。决定“东纵”建立秘密党组织，关山复任支部书记，高扬、王一伦为支委，并指示“东纵”到和顺县石拐镇找八路军前方总部接受朱德和彭德怀的命令。

1938年5月，129师师长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在道沟村

“东纵”这支几十人的干部队伍，于11月2日夜间从太原出发，经徐沟、太谷，向太行山挺进。路过范村时，遇到廿六路军的一个溃兵连糟害百姓，群众要求游击纵队制止，但是纵队武器很少，除几个旧军官有手枪外，其余人都没有武器。纵队与当地抗日团体“牺盟会”借了十几支枪，夜间将溃兵住的古庙包围，经过谈判，溃兵交出几十支步枪，一挺机枪，百十枚手榴弹，游击纵队给每个溃兵发了几块大洋做路费，将溃兵遣散。

游击纵队于11月中旬初到达和顺县油坊岭，几天后朱德、彭德怀、任弼时等首长带领八路军前方总部到达石拐镇。关山复、高扬、王一伦及张廷枢、张正枋持周恩来的亲笔信，到八路军前方总部报到，总部政治部主任任弼时同志接见，决定派总部政治部组织部长周桓（东北人，老红军，1955年授上将军衔）担任“东纵”政治部主任兼党支部书记，关山复为副书记，王向予、顾卓新为支委。还派苟兴阳、孔骏彪、郝六保等几位老红军带一部电台，随周桓工作。

1982年10月，中共河北省委第一书记高扬到浆水镇慰问老房东、老党员、老农会会员，并视察胡家楼寺沟治理工程。

挺进冀西收编溃兵

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十八集团军）后，即开赴华北抗日前线，平型关一战威震全国，人民把抗日救国的希望寄托在八路军身上。邢台浆水镇知识分子李梦萍、梁如月等人，听说红军到达山西，几次到山西和顺县，通过地下党员刘振河联系，请红军下山到邢台领导抗日。八路军前方总部即派周桓率领东北抗日游击纵队到冀西收编溃兵，开辟抗日根据地。八路军129师师长刘伯承、政治部主任（后称政委）张浩指挥部队炸毁日军阳明堡飞机场和七亘村两次伏击战击毙日军400多人后，根据中央指示，由晋中地区转入晋东南地区、依托太行山开辟抗日根据地。师部于10月底进驻和顺县石拐镇，在部署开辟晋东南工作的同时，决定将教导团改编为抗日先遣支队，由支队长张贤约率改编后的编余红军干部两个连，从青城、松烟分两批跨越太行山，挺进冀西的邢台山区，开辟抗日根据地。在西黄村与地方抗日武装取得联系，特别是与参加渭华暴动负伤后与党组织失去联系的红军干部胡震接上关系，将其率领的抗日游击队收编为先遣支队二大队，经师部批准，在营头镇成立邢台县抗日民主政府，由胡震兼任县长，对于开辟冀西山区抗日局面起到示范作用。张贤约率部在皇寺镇宣传抗日救国十大纲领时，平汉路以东的隆平县地下党派代表要求红军部队到隆平领导抗日工作，支队即派孙继先、冷赤斋随同代表进驻隆平县魏家庄，协助地下党组成战地委员会，建立冀南抗日模范支队。继而又抽调30多名连排干部组建东进支队，孙继先任支队长（1955年授中将军衔）、胥光义任政委（1955年授少将军衔），到魏家庄后与中共冀南特委书记马国瑞取得联系。这是129师派往冀南开辟工作的第一支部队。

东北抗日游击纵队从油坊岭移驻青城，部队进行整训后，加强了政治部的领导力量，关山复任组织部长，高扬任宣教部长，王敬桓任保卫部长，顾卓新任民运部长。纵队决定周桓及少数人员留守青城，作为与前方总部及129师联系的后方机关。其余人员除少数人到元氏、赞皇、临城等县联络溃散的东北军外，大部人员在张廷枢、关山复、高扬等人带领下，经松烟翻过太行山，进入河北邢台山区的桃树坪、坡子峪等村，于11月20日到达浆水镇，当地知名人士率百姓夹道欢迎。纵队到浆水后，决定派高扬、杜者衡、王旭率东北大学及东北中学来的学生，开辟地方工作，宣传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发动群众，组织抗日武装，建立抗日政权。决定派关山复、孙东垣、王敬桓、张华廷随两位司令及十几名东北军旧军官，到邢台将军墓、宋家庄及内邱县等地收编五十三军溃退的散兵。

这时京津著名大学教授杨秀峰同志，根据中共北方局指示，以“冀西民训处特派员”名义，带领一批平津救亡学生也到冀西，着手建立抗日根据地。

盘踞在邢台宋家庄一带的溃兵是原东北抗日义勇军冯占海部一个营，营长田福义是在东北靠打游击起家的，进关后因不是蒋氏嫡系，国民政府不予补充给养，只好依托太行山发展力量，渴望打回老家去。因为没有后方，军队缺少弹药及棉衣，天寒地冻，官兵悲观失望，前途未卜。少数不轨之徒，趁机敲诈勒索，抢劫民财，奸淫妇女。游击纵队与田营联络后，官兵们看到都是背井离乡的东北人，倍感亲近，顿觉有了依托，顺利地接受游击纵队的收编。

盘踞在马岭关下明水一带的一连溃兵，也是原东北抗日义勇军的一部。冀西民训处曾派田润之（东北人）去做争取工作，同乡相见，共诉流亡之苦。连长徐玉璞是个有正义感的军人，他痛斥中央军保存实力，率先南逃，我们义勇军改编后退入关内，政府不补充弹药军饷。他的士兵确实没发棉衣，只好穿着百姓杂色棉衣御寒，有的还穿着女人的红绿色棉袄。经田润之联络，徐连与冀西民训处建立了关系，并赠送两挺机枪，表示愿随杨秀峰先生抗战。待“东纵”派老参谋孙东垣去收编时，徐便率部参加东北抗日游击纵队。

盘踞在龙门川的岳鹏部溃兵，也是原东北抗日义勇军改编的，手下有三百余人，曾在长城外打过游击。经冀西民训处说服，名义上加入了国共两党在西黄村成立的战地动员委员会。“东纵”两司令去收编时，岳鹏骄傲自满，不服收编，继续糟害当地民众，后被地方民团打垮，率残兵投靠驻邢台日军。1938年9月在石家庄率伪军千余人反正。

原东北军溃兵排长冯焕阳，因其人少势单，在西黄村作了本地土匪司令李本卿（番号河北民军第×支队）的干儿子，游击纵队决定不再收编。经与申国栋连溃兵多次联络，该连拒绝接受游击纵队收编，仍然四处流窜，糟害百姓。1938年5月被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陈赓部消灭。

东北抗日游击纵队经过一段联络，在邢台、内邱共收编溃兵600多人，队伍在将军墓村整编为三个支队、一个特务营。一支队长田福义，教导员王一伦；二支队长李××，教导员王敬桓；三支队长徐玉璞，教导员薛平；特务营营长贾恩氏。

内部矛盾与潞城缴械

东北抗日游击纵队收编冀西溃兵之后，内部发生了矛盾。两位司令都是旧军官，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习惯带正规军队，面对这几百人的游击队以及敌后的艰苦生活环境，产生了失望和动摇思想。同时两人为争权夺势也发生了矛盾。另一方面，这些东北军军官不愿接受八路军严明纪律的约束，加上旧军人吕立芒等人从中挑拨，张廷枢、张正枋与周桓也产生了矛盾。为了避免发生冲突，周桓率政治部机关干部撤到桃树坪村，召开了支委会，决定派关山复等人到和顺县向一二九师汇报情况。师部派民运科长孙达生前来调解。孙是老党员，过去长期在原东北军中从事上层统战工作，他到浆水住了三天，对双方做了一些工作，并决定开除吕立芒、任之平等人。这支收编的溃兵部队，武器装备虽然精良，但是纪律不好，没有战斗力，不久，一二九师调游击纵队到山西潞城镇整训。纵队决定高扬、王旭、杜者衡带领原东北大学、东北中学来的同志，继续留在浆水开辟地方抗日工作，周桓、关山复、王敬桓及两位司令率纵队官兵开到辽县（今左权县）城关。1938年1月1日，东北抗日游击纵队在辽县城分别召开了干部会议和军人大会，刘伯承师长、张浩政委、倪志亮参谋长均讲了话，动员部队去潞城整编。在部队调往潞城途中，纵队司令张廷枢、副司令张正枋经师部同意，离开部队往大后方走了。

1月上旬，游击纵队在合室镇整训时，驻防该镇的国民党川军李宗枋178师，看到游击纵队武器装备精良（多是捷克式机枪和七九步枪）十分眼红，便突然包围了游击纵队。由于游击纵队都是刚收编的溃兵，没有战斗力，除徐玉璞率少数基本队伍突围到东阳关并入原东北军骑兵第六师外，多数官兵被川军缴械软禁。后来周桓派王敬桓带上“牺盟会”的袖章混出去，到辽县西河头一二九师师部汇报，经倪志亮参谋长与川军交涉，才允许周桓带纵队的司政机关干部回到一二九师师部，所收编的溃兵被川军扣留，从此，十八集团军东北抗日游击纵队的建制就不存在了。

巩固发展冀西抗日根据地

负责开辟地方工作的高扬、杜者衡、王旭、顾卓新等，组成抗战工作委员会（即中共邢台县委前身），于1937年11月25日，在邢台县浆水镇建立起抗日救国临时政府，推举地方名流李梦萍任临时政府主席，吸收当地爱国青年参加政府工作。政府派出工作队，到各村宣传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动员群众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有枪出枪，积极参加抗日工作。同时组织起180多人的抗日游击大队（最初番号为“东纵”一大队），由任县地下老党员刘振河任大队长，王旭任教导员，高扬、杜者衡、李勃、赵向分别任过中队指导员。除配合一二九师主力部队阻击进山日军以外，还到平汉线扒铁轨、炸桥梁，开展敌后游击战争。1938 年2月，这支部队编入一二九师三八五旅独立团。1938年1月，高扬担任中共邢台县委书记，以八路工作团主任的名义，在浆水、稻畦、宋家庄等地发展一批党员，建立了党的基层组织。

1938年4月，新成立的晋冀豫省委决定，将在营头成立的邢台县抗日政府与“东纵”在浆水成立的抗日临时政府合并，胡震任抗日县长、高扬任中共邢台县委书记。并决定“东纵”留下的东北籍干部关山复、李都、顾卓新、王铮、王旭等人，派往武安、内邱、临城、沙河等县任县委书记。

根据中央及八路军总部关于在河北、山东平原地区大量发展游击战争的指示，一二九师师长刘伯承与新接替张浩任政委的邓小平，率三八六旅到邢台西部地区组织指挥山地和平原的对敌斗争，并由副师长徐向前率769团和一一五师689团及五支队开赴冀南。4月28日陈赓率部从辽县下庄开赴路罗镇，将阻挠破坏抗战、杀害115师6名侦察员的“红学”会门宣布为非法组织，将其会首公审枪毙。为了巩固初创的邢西抗日根据地，与潜伏在敌后的国民党“军统”情报组织，建立了相互交换情报的关系。29日，771团将盘踞在东、西牛峪的土匪司令申国栋部一百余人全部围歼，并开赴皇寺镇，将不服从“东纵”收编的东北军溃兵岳鹏部大部聚歼。

5月5日，刘伯承和邓小平率129师部从辽县移驻路罗川道沟村，指挥三八五旅及先遣支队等部，由北向南横扫邢台、沙河、武安、磁县以西的伪军、土匪武装，掩护徐向前率部跨越平汉线，与年初挺进冀南的东进纵队会合。至五月底基本改变了平汉路西一度出现的混乱局面，特别是对邢台山区建立基层抗日民主政权发展抗日武装创造了有利条件。6月23日，刘、邓首长率师部转战到豫北和冀南开辟新区。经过邢西党政军民的共同努力，不久浆水地区成为太行区抗日根据地的腹心地区，为抗大总校进驻办校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 ※

附记：邢台县是一二九师和“东纵”在河北南部开辟最早的地区。经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绝大多数参与创建根据地的人成为党和国家的高级干部，他们离休后便回浆水看望老区的父老乡亲，并寻找自己的青春年华。高扬同志（1909-2009）从县委书记起，历任地委书记、辽东省委书记、国家化工部长、河北省委第一书记、中央党校校长，非常关注太行山老区建设。关山复离休时任最高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王旭（新三）为国家煤炭部副部长，王铮为中共河北省委书记，张贤约1955年授中将军衔、任解放军总后勤部副部长，他们都先后回访邢台浆水。这份材料是根据他们回忆整理的，并得到王珏（即田哨，国家地质矿产部副部长）、尚坦（河南省军区司令员）、解放（即张英辉，太原市委书记）等十余人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