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新闻语料库的朝韩词汇对比研究

毕玉德 赵 岩

（解放军外国语学院 语言工程系/亚非语系，河南 洛阳 471003）

信息化社会中人们通过各种渠道获取有用的信息，新闻是获取信息的最直接、最可靠的途径。研究新闻语料的语言特点，不仅有助于了解社会万象，还可以进一步把握语言的变化特点和发展方向，对语言研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词汇是语言变化过程中最为活跃的部分，语言的差异通常着重体现在词汇方面。由于新闻语料中的词汇能够最大限度地反映词汇的发展变化情况，因此对新闻语料中的词汇进行研究，能够更准确地把握词汇的使用状况。

朝鲜半岛虽然使用单一语言，但是朝韩分别形成了以朝鲜平壤等地的北部地区语言为基础的文化语和以韩国首尔地区为基础的标准语，再加上社会体制、语言政策等的差异，两国语言的差异逐渐加大，研究朝韩语言的差异和发展方向成为语言学界一项重要的历史任务。本文选取朝鲜《劳动新闻》（2014年1月至2014年8月）中的5146篇和韩国《中央日报》（2013年11月至2014年8月随机抽取）中的65170篇新闻为研究对象，对比分析朝韩在新闻报道中的词汇使用状况及其差异。朝韩语言中的语节是包含实词和虚词在内的一种语言组成部分，语节不仅包含实词意义，而且包含虚词的语法意义，通过对语料库中的高频语节进行分析能够更清楚地把握实词的使用形式和承担的语法功能，由此更深入地把握其使用状况。本文首先对朝韩新闻语料中语节的出现频率进行统计和排序，然后着重对其中前500个高频语节进行统计分析。下面分别从语节中词（不包括助词等虚词）的词形、词源、词义等方面对朝韩新闻词汇进行比较和阐述。

一、词形比较

由于朝韩词汇的发音、拼写规则和构词规则不同，导致一些同义词的词形发生变化。朝韩词汇发音和拼写规则的不同主要表现在头音规则、“ㅅ”收音添加规则、外来词拼写规则、以及硬音发音不同等四个方面，构词规则的不同主要表现在使动词和被动词的构词规则方面。

（一）头音规则

朝韩两国语言中汉字音的头音规则不同，朝鲜语中没有头音规则，始终按照原来发音拼写，而韩国语中存在头音规则（박시균 권병로，2003:34；손범규，2002:49-50）。韩国文教部1988年颁布的《韩国文字正字法》第三章第五节的头音规则主要规定了四种情况。首先，汉字音“녀 [niə]、뇨 [nio]、뉴 [niu]、니 [ni]”在词首音节出现时首音“ㄴ[n]”脱落分别变为“여[iə]、요 [io]、유 [iu]、이 [i]”。比如朝鲜语中的“념원 [niəmuən¬]（愿望）、뉴대[niutɛ]（纽带）”在韩国语中分别对应“염원[iəmuən¬]（愿望）、유대[iudɛ]（纽带）”，只有韩国语词汇的拼写发生变化。第二，汉字音“랴[ria]、려 [riə]、례 [rie]、료 [rio]、류 [riu]、리 [ri]”在词首音节出现时首音“ㄹ[r]”脱落分别变为“야[ia]、여[iə]、예[ie]、요[io]、유[iu]、이[i]”。比如，朝鲜语中的“령도자[riəŋdotsa]导者）、례년[rieniən¬]（例年）、료해[riohɛ]（了解）、류례없다[riurieəp¬ta]（史无前例）、리용[riioŋ¬]（利用）”等词在韩国语中“ㄹ[r]”脱落，分别写作“영도자[iəŋtotsa]（领导者）、예년[ieniən¬]（例年）、요해[iohɛ]（了解）、유례없다[iurieəp¬ta]（史无前例）、이용[iioŋ¬]（利用）”。第三，汉字音“라 [ra]、래 [rɛ]、로 [ro]、뢰 [rø]、루 [ru]、르[rɨ]”在词首音节出现时首音“ㄹ[r]”脱落变为“ㄴ[n]”，即“나 [na]、내 [nɛ]、노 [no]、뇌 [nø]、누 [nu]、느 [nɨ]”。比如朝鲜语中的“래일[rɛil¬]（明天）、로고[roko]（劳苦）”分别对应韩国语中的“내일[nɛil¬]（明天）、노고[noko]（劳苦）”。第四，头音规则还规定，韩国语中单词非首字母的汉字音通常按照本音来拼写，但是元音或“ㄴ[n]”收音后面连接的“렬 [riəl¬]、률 [riul¬]”拼写为“열[iəl¬]、율[iul¬]”，但是朝鲜语中没有这一拼写规则（转自刘沛霖，2004:1833-1834）。比如，韩国语中的“선열 [səniəl¬]（先烈）、진열 [tsiniəl¬]（陈列）、규율 [kiuiul¬]（纪律）、비율[piiul¬]（比率）”在朝鲜语分别中写作“선렬 [sən¬riəl¬]（先烈）、진렬 [tsin¬riəl¬]（陈列）、규률[kiuriul¬]（纪律）、비률 [piriul¬]（比率）”。

（二）“ㅅ”收音添加规则

朝韩语言中“ㅅ[s]”收音的添加规则不同。朝鲜语中一般不添加“ㅅ[s]”收音，韩国语根据1988年文教部颁布的《韩国文字正字法》规定：由两个固有词或固有词与汉字词连接构成合成词的时候，如果前一词是以元音结尾则添加“ㅅ[s]”收音，两个音节构成的汉字词中只有6个词需要添加“ㅅ[s]”收音（转自刘沛霖，2004:1843-1844）。下例每组“朝鲜语-韩国语”词虽然语义相同但是拼写形式不同。比如由两个固有词连接的有“배가죽[pɛkatsuk¬]-뱃가죽[pɛt¬k’atsuk¬]（肚皮）”、“배길 [pɛkil¬]- 뱃길 [pɛt¬-k’il¬]（水路）”，固有词和汉字词连接的有“가지수[katsisu]-가짓수[katsit¬ts’u]（种类、品种）”、“아래방 [arɛpaŋ¬]- 아랫방 [arɛt¬p’aŋ¬]（里屋）”、“후날[hunal¬]-훗날[hun¬nal¬]（日后）”等，两个汉字词连接的有“세방 [sepaŋ¬]- 셋방 [set¬paŋ¬]（出租房）”、“수자[sutsa] -숫자[sut¬tsa]（数字）”等。

（三）外来词的拼写规则

朝韩外来词中有一部分词形和语义完全相同，比如“유엔 [iuen¬]（联合国）、유럽[iurəp¬]（欧洲）、콩크리트 [k’oŋ¬k’rit’ɨ]（混凝土）、히스테리적 [hisɨt’eritsək¬]（歇斯底里地）、스키장[sɨk’itsaŋ¬]（滑雪场）、워싱톤[uəsiŋ¬t’on¬]（华盛顿）”等，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拼写形式不同。朝韩外来词的词形差别首先表现在朝韩借用外来词时对外国语的选择不同，朝鲜语多借用俄语词汇，其外来词的发音为俄式发音。而韩国语通常借用英语词汇，其外来词发音为英式或美式发音。比如语料库中出现的“朝鲜语-韩国语”同义外来词组有“또락또/뜨락또르 [t’orak¬t’o/t’ɨrak¬t’orɨ]- 트럭터 [t’ɨrək¬t’ə]（拖拉机）”、“뽈스까 [p’ol¬sɨk’a]- 폴란드 [p’ol¬ran¬tɨ]（波兰）”、“마쟈르 [matsiarɨ]- 헝가리 [həŋ¬kari]（匈牙利）”、“뛰르기예 [t’yrɨkiie]- 터키 [t’ək’i]（土耳其）”。第二，朝韩外来词中有部分借自相同的国家，但是外来词的拼写形式并不完全相同。下例中的每组外来词分别来自于朝鲜语和韩国语语料库，朝鲜语中的外来词在标记初声字母的时候与韩国语相比更多使用硬音字母（박시균 권병로，2003:45），如“로씨야[ros’iia]-러시아[rəsiia]（俄罗斯）”、“웨브싸이트 [uep’ɨs’it’ɨ]- 웨브사이트 [uepɨsit’ɨ]（网站）”、“뿌찐 [p’uts’in¬]- 푸틴 [p’ut’in¬]（普京）”、“뽀트 [p’ot’ɨ]-보트[pot’ɨ]（小船）”等；外来词的最后一个辅音字母，朝鲜语中用含有元音“ㅡ”的一个音节来表示，而韩国语中通常写作收音（박시균권병로，2003：45），如“인터네트 [in¬ t’ənet’ɨ]- 인터넷 [in¬ t’ənet¬]（因特网）”、“로케트 [rok’et’ɨ]- 로켓 [rok’et¬]（火箭）”等。

（四）平音和硬音发音

朝韩新闻语料库中有一部分词的语义相同，词形相近，其词形区别在于平音和硬音字母的选择不同。比如在下例每组“朝鲜语-韩国语”词中，朝鲜语词汇写为平音字母，韩国语词汇写为硬音字母：“이발[ipal¬]-이빨 [ip’al¬]”、“밭둑 [pat¬t’uk¬]- 밭뚝 [pat¬t’uk¬]”、“번하다[pənata]-뻔하다[p’ənata]”等。在下面每组“朝鲜语-韩国语”词中，朝鲜语中的“군[kun¬]”和韩国语中的“꾼[k’un¬]”相对应，“군[kun¬]”在朝鲜语中拼写为平音字母，但发音为硬音，而在韩国语中无论发音和拼写都为硬音。“사기군[sakik’un¬]-사기꾼[sakik’un¬]（骗子）”、“건달군[kən¬tal¬k’un¬]-건달꾼[kən¬tal¬k’un¬]（流氓）”、“일군 [il¬k’un¬]（雇工、能手、工作人员、干部）-일꾼[il¬k’un¬]（雇工、能手、劳力）”。

（五）构词规则

朝鲜文化语中规定动词词干后面添加“-기우[kiu]-/-리우[riu]-/-이우[iu]-/-히우[hiu]-”等语素构成使动词或被动词，但在韩国语中没有这种构词方法。根据对语料库检索，在朝鲜语新闻中这种构词方法普遍存在，比如添加“-기우[kiu]-”构成的词有“끊기우다[k’ɨn¬k’iuta]（断开）”等，添加“- 리우 [riu]-”构成的词有“가리우다[kariuta]（遮住）、내리우다[nɛriuta]（放下、降低）、눌리우다[nul¬riuta]（被压倒、被压制）”等，添加“-이우[iu]-”构成的词有“묶이우다[muk’iuta]（被捆）、꺾이우다[k’ək’iuta]（折断、被折断）”等，添加“-히우[hiu]-”构成的词有“짓밟히우다[tsit¬p’al¬p’iuta]（被践踏）、먹히우다 [mək’iuta]（被吃）”等。韩国新闻语料库中除了“불리우다[pul¬liuta]（称为）”之外没有检索到由这些语素构成的使动和被动词，并且“불리우다[pul¬liuta]（称为）”不是标准语，它相当于“불리다[pul¬lita]（称为）”。此外朝韩还有一些词语的使动、被动形式不同，比如朝鲜语中“빛내이다[pin¬nɛita]（使发光）”是“빛내다[pin¬nɛta]（发光）”的使动词，而韩国语中则没有这个使动词。朝韩语料中还有一些合成词的构词规则不同，比如“가깝다[kak’ap¬t’a]（近）”在朝鲜语中添加“-아지다[a tsta]”构成“가까와지다[kak’auatsta]（靠近）”，而在韩国语中添加“- 어 지다[ə tsta]”构成“가까워지다 [kak’auətsta]（靠近）”。通过对语料库考察发现，朝鲜语中“가깝다[kak’ap¬t’a]（近）”连接“-아/어/여[a/ə/iə]-”的时候绝大数是以“가까와[kak’aua]-”的形式使用。而在韩国新闻语料库中，绝大多数是以“가까워[kak’auə]-”的形式使用。

二、词源比较

(一)各词源的比例

朝韩语言词汇根据词源分为汉字词、固有词、外来词。据统计，朝鲜语新闻语料中的前500个高频语节中除去助词、词尾等语法成分，实词当中固有词有282个，占56.4%；汉字词有159个，占31.8%；混合词由固有词和汉字词连接构成，有59个，占11.8%。前500个高频语节中没有出现外来词。韩国语新闻语料中的前500个高频语节中除去助词、词尾等语法成分，实词中固有词有211个，占42.2%。汉字词有242个，占48.4%。混合词由固有词和汉字词连接构成，有38个，占7.6%。外来词有“뉴스（新闻）、프로그램（节目）、노컷뉴스（无剪辑新闻）、글로벌（全球性的）、온라인（在线）、러시아（俄罗斯）、아파트（公寓）、서비스（服务）、브랜드（品牌）”等9个，占1.8%。

从各种语源的词汇比例来看，朝鲜语新闻具有偏好使用固有词、回避使用汉字词和外来词的倾向，即部分外来词用固有词或汉字词代替，部分汉字词用固有词来代替，没有固有词时用解释说明的方式来表达（전재호，1985:76）。虽然朝鲜语和韩国语中都曾经进行了数次语言净化运动，其中都包括对部分外来词和繁难汉字词的净化，但是朝鲜语对词汇的净化范围显然更加广泛。比如韩国语中常见的汉字词“추수（秋收）”，在朝鲜语中用固有词“가을걷이（秋收）”来表示；汉字词“월동（过冬）”在朝鲜语中用固有词“겨울나이（过冬）”来代替，比如“겨울나이준비（过冬准备）”、“겨울나이식료품（过冬食物）”；汉字词“홍수（洪水）”要用固有词“큰물（洪水）”来代替，比如“큰물피해방지대책（防洪对策）”；汉字词组“평야 지방（平原地区）”用固有词“벌방（平原地区）”来代替，如“벌방농사（平原农业）、벌방사람（平原人）、벌방지대（平原地带）”等。朝鲜语中“뿔럭불가담나라”表示“非同盟国”，这个词中既有外来词又有汉字词和固有词，韩国语中则用汉字词“비동맹국（非同盟国）”。朝鲜语还有的要用汉字词代替外来词，比如用“원주필（圆珠笔）”代替“볼펜（圆珠笔）”。冰上项目在朝鲜语称为“빙상호케이”，在韩国语中则完全用外来词“아이스하키”来表示。还有一些不太常用的词，比如朝鲜语中将汉字词“근해（近海）”净化为固有词“가까운바다（近海）”，将“객토（填土）”净化为“흙깔이”等。朝鲜语中有的词既有固有词的形式又有汉字词的形式，但是固有词用得更多。据统计，语料库中固有词“몸소（亲自）”的使用次数为527次，出现在前500个高频语节中，而与之语义相同的“汉字词+-히”构成的“친히（亲自）”使用频率为132次。

（二）各词源的使用状况

在前500个高频语节中，朝鲜语语料中的固有词大部分是单纯词，也有一些是合成动词和副词，比如“떨쳐나서다（奋起）、틀어쥐다（握紧）、받아안다（响应）、하루빨리（早日）”等。而韩国语语料中的固有词几乎都是单纯词。汉字词与固有词结合构成的混合词中，无论是朝鲜语还是韩国语语料，主要包括“汉字词词根+‘-하다、-되다、-시키다、-스럽다、-히’”构成的动词、形容词和副词。还包括汉字词和固有词构成的复合词，比如朝鲜语中有“어버이수령님（领袖父亲）、어버이장군님（将军父亲）、질좋다（优质）”等，韩国语中有“새누리당（新世界党）、전날（前日、以前）、김한길（金大路）”等。此外，朝鲜语中“汉字词词根+固有后缀‘님’”连接构成“원수님（元首）、장군님（将军）、수령님（领袖）”等派生词。

下面重点考察朝韩新闻语料中的汉字词使用状况。据统计，朝鲜语料中的前500个高频语节中的汉字词包括单音节、双音节、三音节以及三音节以上等各种类型。其中单音节汉字词有“년（年）、당（党）”等，双音节汉字词有“인민（人民）、적극（积极）、혁명（革命）”等，三音节汉字词中有一些是添加了汉字词缀（对汉字词缀的判断以韩国国立国语院编纂的《표준국어대사전2008》为依据）的派生词，比如“-적”类派生词“력사적（历史的）、현대적（现代的）、구체적（具体的）”以及“-자”类派生词“로동자（劳动者）、근로자（劳动者）、령도자（领导者）”等，还有派生词“정신력（精神力量）”。除了派生词还有合成词“수요일（星期三）、번영기（繁荣期）、위원장（委员长）”等。三音节以上汉字词中有的是由两个汉字词结合构成，如“최후승리（最后胜利）、천만군민（千万军民）、본사기자（本社记者）”等，还有一些是三个或三个以上汉字词连接构成的，如“조선민주주의인민공화국（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강성국가건설（强盛国家建设）”等。

相比较而言，韩国语语料中前500个高频语节中的单音节汉字词明显增加，其中有表示姓氏的“박（朴）、김（金）”，副词“약（大约）”，依存名词“군（君）、겸（兼）、중（中）”，还有名词“등（等）、후（后）”，常用来修饰名词或名词词组的冠词“전（全）、총（总）、현（现）”等，如“전 국민（全部国民）、총 12만관객（总共12万观众）、현 안보 비상사태（现在的安保非常状态）”等。汉字词中最多的是双音节汉字词，比如“오전（上午）、국회（国会）、관련（相关）”等。三音节汉字词中有的是添加了汉字词缀的派生词，其中主要是汉字后缀派生词，比如“가능성（可能性）、연구원（研究院）、대변인（发言人）”等。除了三音节汉字派生词，还有“여의도（汝矣岛）、자동차（汽车）、민주당（民主党）”等由两个汉字词连接构成的三音节汉字词，人名通常也是三音节汉字词，比如“박근혜（朴槿惠）、안철수（安哲秀）”等。三音节以上的汉字词或词组有“현지시간（当地时间）、고정금리（固定利率）、새정치민주연합（新政治民主联合）”等，这些汉字词或词组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汉字词连接构成的，通常是各领域的专业术语。

新闻报道的实效性和简洁性，使得新闻中大量使用复合词，把几个概念组合在一起，提高了概念表达的效率。朝鲜语新闻中名词词组使用得较多。据对高频语节中的合成词或词组进行统计，前500个高频语节中合成名词或词组有“김정은동지（金正恩同志）、김정일동지（金正日同志）、어버이수령님（领袖父亲）、조선인민군（朝鲜人民军）”等18个，前1000个高频语节中的合成名词或词组为47个。韩国语新闻语料中前500个高频语节中的合成名词或词组有15个，前1000位高频语节中有30个。总体上来看，朝鲜语中词语的组合能力更加强劲。在对朝鲜语新闻语料分析发现，朝鲜语充分利用汉字词表达简练准确的特点，通过汉字词的多层组合来表达丰富的语义信息。比如“국가건설（国家建设）-강성국가건설（强盛国家建设）-사회주의강성국가건설（社会主义强盛国家建设）-사회주의강성국가건설위업（社会主义强盛国家建设伟业）”中由“국가（国家）”和“건설（建设）”两个汉字词构成的名词词组“국가건설（国家建设）”逐层扩大为五个词构成的名词词组，类似这样的例子非常多，再比如“사회주의증산경쟁（社会主义增产竞争）-사회주의증산경쟁운동（社会主义增产竞争运动）”。除了汉字词之间连接，也有固有词、外来词参与构成词组，比如“흙깔이전투계획（填土战斗计划）、플라즈마종자처리기술（等离子种子处理技术）”等是由固有词、外来词与汉字词连接构成的词组。韩国语新闻中也同样充分利用汉字词、外来词和固有词构成各种词组，比如“정보통신정책연구원（信息通信政策研究院）”由多个汉字词构成，“원자력해체기술종합연구센터（原子能废除技术综合研究中心）”由汉字词与外来词连接构成，“범국민촛불대회（全民烛光集会）”由汉字词与固有词连接构成。

三、词义比较

（一）词义领域

朝鲜语新闻语料中前500个高频语节从内容上来看主要包括如下两类。

首先，出现最多的是与国家领导人相关的表达，包括由名词、形容词、动词等构成的语节(전재호，1985:74-76)。名词构成的语节中大量出现领导人的称谓，这些语节可以从形式上分为以下几种类型：第一，职位名称+尊敬后缀“님”/尊敬词尾“께서”。如“원수님（元帅）、장군님（将军）、수령님께서（领袖）”等；第二，亲属称谓+职位名称+尊敬后缀“님”/尊敬词尾“께서”。如“어버이수령님（领袖父亲）、어버이수령님께서（领袖父亲）、어버이장군님（将军父亲）、아버지원수님（元帅父亲）”等。第三，人名或职位名称+“동지（同志）”/“각하（阁下）”+尊敬词尾“께서”。如“김정은동지（께서）（金正恩同志）、김정일동지（께서）（金正日同志）、최고사령관동지（最高司令官同志）、대원수각하（大元帅阁下）”。第四，代词+尊敬词尾“께서”。如“그이께서”。“그이”在朝鲜语和韩国语中都可以指代某人，但是使用的对象不同，在朝鲜语中只能用于领导人，而在韩国语中可以表示“丈夫”，也可以是一种尊敬的表达。第五，人名+职位名+尊敬后缀“님”，如“김정은원수님（金正恩元帅）”等。除了以上称谓还有一些名词语节一般只用于领导人，比如“지도밑에（指导下）、령도밑에（领导下）、가르치심을（教导）”等。形容词构成的语节有“경애하는（敬爱的）”，据统计“경애하다（敬爱的）”的使用频率高达12325次，通常以“경애하는（敬爱的）”的形式使用，修饰表示领导人的名词。动词构成的语节如“말씀하셨다（‘说了’的敬语）、지적하시였다（‘指出’的敬语）、받들어（恭敬、尊敬）”等。“받들다（恭敬、尊敬）”表示对领导人的指示、命令、教导的尊敬、恭敬，常用的形式有“받들고、받들어”等。

第二，出现了一些积极意义的表达，这些语节大部分是由形容词、副词、名词与助词或词尾连接构成的，通常在句子中用作定语和状语。用作定语的大部分是由形容词添加定语词尾构成的，如“위대한（伟大的）、숭고한（崇高的）、새로운（崭新的）”等，还有名词与词尾“의”连接构成的，如“불멸의（长存不灭的）、승리의（胜利的）、비약의（飞跃的）”等。用作状语的大部分是由副词构成的，如“가장（最）、깊이（深深地）、철저히（彻底地）”等，也有部分是形容词和词尾“-게”连接构成的，如“힘있게（有力地）、세차게（强烈地）、뜨겁게（热烈地）”等。

此外还出现了一些带有抽象名词的语节，这些名词通常表示精神和意志，比如“정신력（精神力量）、영예（荣誉）、존엄（尊严）”等，与朝鲜国家指导思想有关的名词“주체（主体）、선군조선（先军朝鲜）”等，一些社会群体名词如“인민（人民）、민족（民族）、당（党）”等。一些专有名词如“조선인민군（朝鲜人民军）、조선로동당（朝鲜劳动党）、최고인민회의（最高人民会议）”等。此外还有“조국（祖国）、혁명（革命）、투쟁（斗争）”等。

韩国新闻语料中前500个高频语节中政治领域的表达最多，如“국회（国会）、새누리당（新世界党）、의원（议员）、민주당（民主党）”等。经济类名词也大量出现，如“주식（股票）、기업（企业）、자동매매（自动买卖）”等。此外还包括一些专有名词，地区以及国家名称，如“서울（首尔）、여의도（汝矣岛）、부산（釜山）”等，热点人物的名字有“박근혜（朴槿惠）、안철수（安哲秀）、최경환（崔敬焕）”等，机构名称有“감사원（监察院）、국정원（国情院）、특검（特别监察机构）”等。还有热点问题和重要节日相关词语如“세월호（世越号）、특별법（特别法）、추석（中秋）”等，此外还有一些与日常生活相关的词，比如表示时间意义的有“이날（当天）、오전（上午）、현재（现在）”等，还有“자동차（汽车）、식품（食品）、연봉（年薪）”等。

动词、形容词、副词类语节数量较少，这些语节通常没有特别的感情色彩，只具有一般的叙述意义。含有动词的语节如“밝혔다（阐明了）、말했다（说了）、설명했다（说明了）”等，含有形容词的语节有“큰（大的）、다른（其他的）、다양한（多样的）”等，含有副词的语节有“또（又）、가장（最）、특히（特别）”等，除此以外还有“지속적으로（持续地）、크게（极大地）、이렇게（这样地）”等做状语。

（二）词的义项

据考察，朝鲜语新闻有一些韩国语中没有的词或义项。比如，语节“다함없는”中的形容词“다함없다”只在朝鲜语中使用，表示“非常大、非常多”，通常修饰“감사（感谢）、기쁨（喜悦）、사랑（爱）、영광（光荣）”等名词。语节“위력한”中的形容词“위력하다”表示“威严的，强大的”，通常修饰“국가（国家）、과학기술（科学技术）”等名词。“짜고들다”表示“为了做某件事而事先设立严谨的计划”，在语料库中经常与“경영활동（经营活动）、경제조직사업（经济组织工作）、전투조직과 지휘（战斗组织和指挥）、기술관리（技术管理）”等宾语以及“실속있게（不务空名地）、세밀하게（细致地）、빈틈없이（严密地）”等状语搭配使用。语节“두리에”中的名词“두리（周围）”原来是“둘레”的方言形式，在朝鲜语中作为标准语来使用，它常常以“두리에”的形式与“뭉치다（凝聚、团结）”搭配使用，在“당(수령)의 두리에 굳게 뭉친 인민（紧密团结在党周围的人民）”这样的语境中使用。还有“금치（泡菜）”是“김치”的方言形式，只在朝鲜语中用作标准语。“드세차다”也是朝鲜语专用词，表示“非常猛烈的”，在语料库中通常用作“드세찬、드세차게”，比如“드세찬 불바람（猛烈的大火）”、“드세찬 공격전（激烈的攻击战）”、“립체전을 드세차게 들이대다（顶住猛烈的立体战）”、“투쟁을 드세차게 벌려나가（激烈地展开斗争）”等。还有一些词在朝韩语言中都有，但是义项不同。比如语节“일떠선”中的动词“일떠서다”在韩国语中只有一个义项，表示“用力站起”，而在朝鲜语中有两个义项，分别是表示“建筑物耸立（比喻用法）”和“坐着坐着突然站起来”两个义项。比如在朝鲜语语料库中用作“당의 크나큰 은정속에 새로 일떠선문화주택（在党的巨大恩情中新建成的文化住宅）”、“새로 일떠선 공장（新矗立起来的工厂）”等，这种用法在韩国语语料库中没有。韩国语新闻中也有一些朝鲜语中没有的词或义项，比如，表示“宣传”的“홍보”只在韩国语中使用，而朝鲜语中则用“선전（宣传）”来表示。韩国语中的“핸드폰（手机）”、“태블릿 피시（平板电脑）”在朝鲜语中也不存在，而是分别用作“손전화기（手机）”和“판형콤퓨터（平板电脑）”。有的词在韩国语中能够使用的义项在朝鲜语中却没有，比如“코스”在韩国语中有四个义项，而在朝鲜语中只有两个义项。其中表示“一道一道的菜肴”（如“양식코스/西式料理”）以及“课程”（如“박사 코스/博士课程”）的两个义项在朝鲜语中是不存在的。

（三）词的比喻意义

在对朝鲜语新闻语料统计发现，高频语节中有不少表达都与战斗这一比喻意义相关。朝鲜把语言作为国家科学技术发展的武器，善于运用激昂的词汇和修辞方式来武装人民，使他们具有火一般斗争精神（손범규,2002:50-51）。据统计，含有“전투”的语节高达1605个，除了一部分用于真正意义上的军事战争，其它大部分情况都是非真正意义上的战争，除了军事以外，它可以广泛用于工业、农牧业、交通运输、文化教育等各行各业。它可以表示宏观的事业，比如把建设富强国家看作一场战斗，称为“강성국가건설전투（强盛国家建设战斗）”，并把完成各项建设事业当作是“전투적과업관철（贯彻战斗任务）”。它也可以表示具体的某项工作、任务。比如农地开垦、农作物种植、收割以及牧业方面的各种活动，可以表述为“간석지개간전투（开垦滩涂战斗）、감자심기전투（土豆种植战斗）、봄철과수원조성전투（建设春季果园的战斗）、축산기지건설전투장（畜牧业基地建设的战场）”等；工业方面机器的制造生产等活动表达为“객차생산전투실적（旅客列车生产战绩）”等；文化教育方面的图书出版为“교재출판전투（教材出版战斗）”等，甚至把学习也看作是一种战斗“학습전투（学习战斗）”；医疗卫生领域的治病救人可以说“현장치료전투（现场治疗战斗）”；甚至一些具体的劳动环节也比作战斗，比如肥料的运送就是“거름실어나르기전투（运送肥料战斗）”。

此外还有用“전”表示各种类型的“战斗”，比如“사상관철전（贯彻思想的战争）、당정책옹위전（维护党的政策的战争）、사회주의수호전（守卫社会主义的战斗）”等都是思想领域或抽象意义的战斗。把各种工作看作“전투임무（战斗任务）”，把工作的地点称为“전투장（战场）”。甚至把生产劳动的全过程都比作战斗，比如把插秧劳动看作一场“모내기전투（插秧战）”，那么就有“전투과정（战斗过程）、전투기간（战斗期）、전투분위기（战斗氛围）、전투성과（战果）、전투실적（战绩）、전투승패（战斗胜负）、전투선동공세（战斗宣传攻势）”等一系列表达。

除了“전투（战斗）”以外，从事“战斗”的人也相应的称为“전투원（战斗员）、돌격대원（突击队员）”，除了真正的战士“인민군전투원（人民军战斗员）”，还有从事国家建设任务的劳动者，比如“원료운반전투원（搬运原料的战斗员）、설비보수전투원（维修设备的战斗员）”等。不仅有从事各行业工作的“기술자돌격대원（技术突击队员）、경공업성돌력대원（轻工业省突击队员）”等，还有一些突击队专有名词，比如“백두산선군청년돌격대（白头山先军青年突击队）”等。既然各行各业的工作都是战斗，那么表示各个行业的“전선（战线）”也大量出现，比如“강철전선（钢铁战线）、과학기술전선（科技战线）、농업전선（农业战线）、당사상문화전선（党的思想文化战线）”等。战斗中常用的词还有“진군（进军）”，通常连接汉字前缀“총-、대-”构成派生词“총진군（总进军）、대진군（大进军）”表示伟大的事业，比如“인민생활향상대진군（提高人民生活大进军）、자력갱생대진군（自力更生大进军）、조국통일대진군（祖国统一大进军）”。战斗的对象是敌人，因此“적들（敌人）”使用频率比较高。除此以外，与战斗有关的词还有“공세（攻势）、대오（队伍）、백전백승（百战百胜）”等。这种特殊的比喻意义与朝鲜的社会背景具有密切联系，因为在“선군조선（先军朝鲜）”主体思想的引领下，“선군혁명（先军革命）”成为一切事业、工作的代名词，而与军队密切相关的就是战斗，因此可以说军事和战争思维已经在词汇中留下深深的烙印。

“太阳”——“태양”这个词在朝鲜语中指代领导人，具有特殊的比喻意义，而在韩国语中则没有这一意义。据统计，与“태양”有关的表达有“태양절（太阳节）、금수산태양궁전（锦绣山太阳宫）、태양민족（太阳民族）”等，太阳节是金日成主席的诞辰日，通常会举行重大的庆祝活动，相关的表达有“태양절경축（庆祝太阳节）、태양절경축공연（太阳节庆祝演出）、태양절경축준비위원회（庆祝太阳节准备委员会）”等，此外“태양（太阳）”还通常与“선군（先军）、주체（主体）、민족（民族）”等朝鲜的根本思想，甚至国家民族连接在一起，可见朝鲜人民对国家领袖的崇敬之情。此外“백두산（白头山）”也包含一定的比喻意义，与“长白山”（朝鲜称为“白头山”）——“백두산”有关的表达有“백두산대국（白头山大国）、백두광명성（白头光明星）、백두산공격정신（白头山进攻精神）、백두산위인（白头山伟人）”等，由此来看“백두산（白头山）”是朝鲜国家精神的象征。

在前500个高频语节中与“火”——“불”有关的表达比较多，比如“불바람（炙热的风）、불길（火焰）、불타다（燃烧）”等，“불”的大量使用与其比喻意义有密切关系。“불바람（炙热的风）”在韩国语中表示“火势”，但在朝鲜语中除了表示天气干旱时的热风，还可以表示某种现象掀起的强劲势头。根据对语料库检索发现，“불바람（炙热的风）”广泛用于这一比喻意义，比如“혁명전통교양의 불바람을 세차게 일으키다（掀起一股革命传统教育的强劲势头）”以及“조선속도창조의 불바람을 세차게 일으키며（掀起一股创造朝鲜速度的强劲势头）”等，经常和动词“일으키다（掀起）”、状语“세차게（猛烈地）”等搭配。“불길”本义是“火焰、焰火”，它也可以表示“某种社会现象的强劲势头”，通常与动词“지퍼올리다（点燃）、타오르다（燃烧）”、状语“세차게（猛烈地）、계속（继续）”等搭配使用，比如“혁신의 불길을 계속 지퍼올리다（继续点燃革新的火焰）”以及“혁신적앙양의 불길이 세차게 타오르는 속에（在革新的昂扬火焰熊熊燃烧中）”等。“불타다（燃烧）”以及“불같다（烈火般）”通常用作定语形式“불타는（烈火般的）”和“블같은（烈火般的）”，连接“충정（忠诚）、열의（热情）、조국애（爱国心）”等名词，构成“불타는 충정（烈火般的忠诚）、불타는열의（烈火般的热情）、불타는 조국애（烈火般的爱国心）”等语节，表示“（对党和国家的）火一般忠诚”以及“（对革命建设和工作的）火一般热情”。

与“불”相关的还有颜色词“红色”——“붉다”，在语节检索中我们发现与“붉은（红色的）”相关的表达有不少，其中使用最多的就是“붉은기（红旗）”。“붉은기（红旗）”在朝鲜语中象征“劳动阶级的革命思想红旗”，朝鲜自称为“붉은기나라（红旗国家）”，具有“붉은기정신（红旗精神）”。还把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比作红旗，即“사회주의붉은기（社会主义红旗）、선군혁명붉은기（先军革命红旗）”。把建设社会主义的民众比作“붉은기대오（红旗队伍）”，他们具有“붉은기수호신념（守护红旗的信念）”，开展“붉은기수호전（守护红旗战）”。此外红色还有特殊的意义，象征革命、正义等，因此常在一些专有名词比如“김정은붉은비행대（金正恩红色飞行队）、붉은청년근위대（红色青年近卫队）”中使用。

当然，在韩国语语料中也发现有的词具有朝鲜语中没有的比喻意义，比如“농사（农业）”这个词，在韩国语中可以表示“谷物或果蔬类的种植”和“家禽养殖”，还可以用作“养育子女”这一比喻意义，如“자식 농사（养育子女）”，但在朝鲜语中没有“养育子女”的比喻意义。

四、结语

本文选取朝鲜《劳动新闻》和韩国《中央日报》的新闻语料分别建立朝鲜语和韩国语新闻语料库，对语料库中的高频语节进行统计分析，从语节中实词的词形、词源、词义等三个方面对朝韩新闻词汇的使用特点和规律进行描写和阐释。在词形部分，主要对韩词汇的发音和拼写规则以及构词规则不同而引起的词形变化进行考察，包括头音规则、“ㅅ”收音添加规则、外来词标记规则、平音和硬音的发音、构词规则等。在词源部分，首先对朝韩新闻语料中汉字词、固有词、外来词、混合词的构词比例进行了分析，然后对各类词进行列举说明，并特别对汉字词的构词方式进行了详细论述，指出朝韩新闻语料着眼于新闻文体特点利用汉字词、外来词、固有词大量构成复合词和词组以表达丰富语义信息的特点。在语义部分，首先对朝韩词汇所属的语义领域进行了分类阐述，特别对朝鲜语语料中词汇的比喻意义进行了详细考察。对朝韩新闻语料中的词汇进行对比研究，有助于全面把握现阶段朝韩词汇的实际使用状况并预测词汇未来的发展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