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务去，旧瓶新酒——少堂先生《在女儿婚礼上的讲话》赏析

◎梁　青



陈言务去，旧瓶新酒
——少堂先生《在女儿婚礼上的讲话》赏析

◎梁青

父亲在女儿婚礼上的讲话不大好讲，第一，这种动情的场合里，该如何节制地表达父爱，不容易；第二，这样的讲话千千万万，怎样才能避免陈词滥调讲出新意，也不容易。

答曰：唯陈言之务去，以新酒入旧瓶。其少堂先生讲话之谓也。

那么少堂先生的讲话究竟新在何处呢？简单说就是，天下父亲在女儿婚礼上想讲而未讲过的话，少堂先生讲了；天下父亲在女儿婚礼上讲过无数遍的话，少堂先生用另一种方式讲出来了。下面展开谈一谈。

第一是体贴。具体而言，就是这个讲话渗透了少堂先生对自己婚姻生活和个人奋斗经历的深切的生命体验。做到这点，要敢于袒露和分享生活中真实的家常点滴。少堂先生敢于把自己家人在饭桌上谈论王石的花边新闻和自己对三十多年婚姻的坚持做对比，以此来说明一段婚姻一路走来的不容易。而接下来所谓正题的三句话，他又以自己32年紫铜婚的婚姻生活和个人的奋斗经历为核心娓娓道来，给新人以激励。能把自己对婚姻和奋斗的切身体验感受和盘托出，自然特别容易引发听者的情感共鸣。一般父亲不会在女儿婚礼上讲自己的婚姻体验和奋斗经历，觉得这是家长里短、个人隐私（其实这些经历体验是绝大部分家庭共有的），不宜公开讲。少堂先生敢讲人所未讲，发人所未发，因此他的讲话比一般讲话真挚体贴，也就更容易吸引人。

第二是分寸。父亲在女儿心目中多半是严肃寡语的，更是绝少会在婚礼上夸赞自己女儿的，绝大多数父亲的讲话是直接送上对新人的祝福的。其实女儿出嫁时父亲的讲话，是父女之间一场不寻常的告别，同时也是另一种开始，父亲应该抓住这个非常特别的时刻表达自己对女儿的爱。在这场特殊告别的卷首语里，父爱的表达应该是充分却不能失分寸的。父女一场三十多年，难忘的场景数不胜数，少堂先生捕捉了在机场送女儿飞悉尼的一幕。当我们心底的泪水就快要因少堂先生平日冷峻的目光在面对女儿背影的此刻突然变得温暖柔和而泛滥时，却被他由此而生的“觉得就是这样不能太缠绵的女儿才能面对未来”的欣慰之情拭干了。少堂先生在讲到他这个“名牌”女儿在悉尼辉煌的销售业绩时夸女儿有雄心、能力强、能吃苦，作为父亲，其自豪之情自是不言而喻。然而，这份骄傲又被随之而来的他对女儿新生活的谆谆提醒和对女儿要努力成长为“名牌”媳妇的殷殷期望节制住了，这种节制正是一种不卑且不亢的清醒且深沉的爱，亦是一种对人格平等与尊重的呼唤。

第三是这篇讲话的主体部分呈现出语文味教学法之“一语三文”模式。此前从未听说有人把一对结婚的“新人”解释为“重新做人”的（语言层面），少堂先生可谓第一人。乍一听，“重新做人”似是贬义，可转念一想，不无道理，于是豁然开朗：重新做人，意味着新生活里的新角色、新责任、新节奏。作为语文味教学法创立者，少堂先生对“新人”的解读令人耳目一新，而如此新解，我寻思与少堂先生长期琢磨语文味有很大关系。他对语言文字有超越一般的敏感和情愫，因此每每能见人所未见，解人所未解。整篇讲话的主题全由这一新解带起，新意迭出：先是通过薛宝钗和林黛玉的比较以及现实生活中屡见不鲜的实例来启发女儿该如何做媳妇（文章层面）；接着又针对女儿这一独特个体，创造出“名牌女儿”“名牌媳妇”这两个新词寄期望于女儿，让她正视自己的优缺点以开创未来美好的新生活（文学层面）；然后把女儿研读的城市规划与设计这一专业与她即将开始的家庭生活相融合，让女儿创造出和谐、温馨、美好的新的家庭文化，进而打造家族文化品牌，这种父女共有的雄心壮志之回环传承不可不说是一种价值推送（文化层面）。

第四是亦庄亦谐。父亲在女儿的婚礼上心情一定是很复杂的，面对女儿的终身大事，喜悦与祝福自不必说，但自己的掌上明珠毕竟飞走了，父亲内心那种不舍、失落、忧虑的丝丝沉重，自是久久挥之不去。因此，这种心境之下的讲话，轻松的笑声也是极少的。少堂先生在女儿婚礼上的讲话却不同于一般父亲，庄重深沉的父女情长里不失硬汉式的幽默：“就是养条狗养这么多年，一下子分开了也舍不得啊”“真是个狗娘养的！连头也不回一个！”“王石算什么真男人，像我这样，咬着牙和你妈过一辈子，那才是真男人！当然，我说和她妈妈咬着牙过，实际上她妈妈也是咬着牙和我过的”等等，这些幽默话儿，可谓话糙理不糙，俗中藏雅，为婚礼平添了轻松的喜乐氛围；同时，这些幽默话儿也很好地平衡了少堂先生在吉庆背后隐约的惆怅心情，显示了强大的语言张力。

第五是结尾花絮，韵味深长。这个花絮放在讲话结尾真是妙不可言，怎么妙，我不说，请诸位自己好好体会、品味去。

总结一句，少堂先生在女儿婚礼上的讲话，用语文味去陈言，出新酒，耐品。

（广东省广州市培正中学；5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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