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列句关联标记模式的类型学问题

朱 斌

（华中师范大学 文学院，武汉 430079）

一 引言

并列结构与偏正或主从结构，是语言结构的基本二元分类。并列结构的直接成分之间互不包含，在语义上并列结构与其直接成分承担同样的语义角色，在功能上并列结构与其直接成分相同或基本相同（Dik 1997 Part 2：189；Haspelmath 2007：1）。

并列语和并列句都是并列结构，但有区别。并列语是语法备用实体，不含句子语气。并列句是语言现实实体，有句子语气。并列语和并列句对关联标记的要求不尽相同。比如“而”、“或者”，“and”、“or”等用于并列语，也用于并列句；“和”、“与”、“及”，“-(k)wa”（韩语Korean。Haspelmath 2007：20），“-la”（土耳其语Turkish。Haspelmath 2007：20）”，“”（苏普伊勒语Supyire。Carlson 1994：591）“”（东乡语。刘照雄1981：81）等只用于并列语，不用于并列句；“要么”、“然后”，“ma”（东乡语。刘照雄1981：108），“-ko”（韩语Korean。Haspelmath 2007：20），“-ıp”（土耳其语 Turkish，Haspelmath 2007：20），“ɔ”、“”（丰贝语 Fongbe。Lefebvre 2004：127），“(e)pi”（海地语Haitian。Lefebvre 2004：153），“”（苏普伊勒语Supyire。Carlson 1994：591）等只用于并列句，不用于并列语。

并列句在语义关系上有不同的次类。典型并列句包括平列句和选择句。平列句，各个平列项的地位相对平等，前后位置基本可以互换。选择句，在语义关系上分任选、限选和优选（邢福义 2001：158、250、265），后选项通常在否定前选项的基础上提出来，特别是优选句（“rather……than……”，“与其……不如……”等），选项内带有明显的倾向性。非典型的并列句包括连贯句、递进句等。连贯句的连贯项，在时间、空间或事理上按顺序排列，而且有的时间、事理连贯句直接或间接含有因果关系。递进句的分句有轻重之分，重心往往落在进层分句。

从语法实体上看，并列句的关联标记，简称“联标”，主要有两类：一类是标示并列关系的虚词或小品词，简称“联词”，如英语的“and”、“or”，汉语的“或者”、“也”等。一类是标示并列关系的词缀或附着语素，简称“联缀”，如韩语的“-ko”，联结前后分句，标示并列关系（Haspelmath 2007：1）。例如：

1) Achim mek-ko hakkyo ka-ss-eyyo.（Martin and Lee 1986：51。引自 Haspelmath 2007：20）

breakfast eat-and school go-PAST-IND

早餐 吃-联缀 学校 去-过去时-陈述

‘I ate breakfast and went to school.' 我吃过早餐，去学校了。

Haspelmath（2004、2007）对并列结构做了类型学考察，把并列关联标记模式归纳为两类七种，没有检测到“co-A，B”模式。而 Stassen（2000）调查了 260多种语言，也没有发现这种模式的语例。Haspelmath的关联标记模式没有区分并列语和并列句，有四种模式举了并列句例，有三种模式没有举并列句例。

注：“＋”表示有模式有并列句例，“＋ø”表示有模式无并列句例，“－”表示无模式。

对于Haspelmath的并列关联标记模式，有几个问题值得思考：（1）未举并列句例的关联标记模式有语例吗？（2）有没有“co-A，B”的关联标记模式？（3）Haspelmath（2007：6）把关联标记分为居前（prepositive）和居后（postpositive），是以项首句法成分为界线划分出来的。不过，能否把联项内关联标记单立出来，以区别于项末的关联标记？（4）Haspelmath（2007）的关联标记模式没有区分联词和联缀，若是区分的话，关联标记模式将会是什么状况？下面分别就这些问题作些探讨。

二 缺例和空模的再考察

（一）缺例再考察。Haspelmath（2007）缺例的三种模式，我们找到了语例。

1 “co-A，co-B”。汉语中的并列句常用这种关联标记模式，如“或者……，或者……”、“要么……，要么……”、“还是……，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有时……，有时……”、“不但……，而且……”、“不是……，就是……”、“是……，还是……”等。英语中的“either……，or……”、“neither……，nor……”、“not only……，and/but……”等也属于这种模式。看克瓦语（Kwa,Issac George 1975：86-88）的例子：

2) tò Musa à bé tò Gàná à bé.

and Musa will come and Gana will come

联词 Musa 会 来 联词 Gana 会 来

‘Musa will come，and Gana will come.' Musa 会来，Gana 也会来。

3) kó Musa a bé kó Gàná a bé.

either Musa will come or Gana will come

或者 Musa 会 来 或者 Gana 会 来

‘Either Musa will come， or Gana will come.' 或者 Musa会来，或者 Gana会来。

许多语言有这种模式，比如尹蔚（2008：104-133）考察的有标选择复句中有这种模式。

2 “A-co，co-B”。 有的语言递进句用这种模式，如门巴语“……ma35tshat55pa31（不但），ta31noŋ53（而且）……”（陆绍尊2002：208）；独龙语“……ʨe53ɕɯ31me55（不仅），ba53li55（而且）……”（孙宏开 2009：705）。

3 “co-A B-co”。Haspelmath（2007：11）引用了“Dik（1968）”所举的拉丁语（Latin）模式“et……，……-que”，例子是并列语，不是并列句。英语似乎有这样的用法：“not only……，……too/either”等。例如：

4) Not only is Daiyu here from the south， the rest of us come from different places too.

不但林姐姐是南边人到这里，就是我们这几个人就不同。（曹雪芹、高鹗《红楼梦》87回，杨宪益、戴乃迭译2003：2654-2655）

（二）“co-A，B”模式。我们在汉语、英语、毕苏语、嘎卓语、莽语等语言中发现有这种并列句关联标记模式。

1 汉语的例子。看下面两个格式：第一，“是……，……？”（傅惠钧2011：408）例如：

5) 你这般学汉儿文书时，是你自心里学来，你的爷娘教你学来？（《老乞大》）

丁力（2003：7）举了一些类似的例子：“是男的女的？”、“是大的小的？”、“是敌人朋友？”、“是赞成反对？”。

第二，“不但……，……”（邢福义2001：222）例如：

6) 不但学生应该尊重教师，整个社会都应该尊重教师。（《邓小平文选》第三卷，页56）

7) 不光是生活，是生命。（田芬《金钥匙》）

2 英语的例子。英语的“not only”可形成这种模式。例如：

8) Not only ＜HE＞ protested，several others joined in.（Quirk et al.1985：611）

3 毕苏语的例子。毕苏语有种选择句格式：“（还是）……，……”。例如：

9) xai31sɿ55ɡa33e55lai55la31？ ʑaŋ33e55lai55la31？（徐世璇 1998：146）

还是 我 去 （助） （助） 他 去 （助） （助）

或者我去，或者他去。

4 嘎卓语的例子。嘎卓语有一种选择句格式是：“（或者）……，……”。例如：

10) xoɛ33tsɣ31sɿ33nɛ33ji323，ŋa33ji323to33tɛ31ʨhao33.（戴庆厦等 1987：158）

或 者… 是 你 去 我 去 都 一 样

你去或者我去，都一样。

5 莽语的例子。莽语有一种选择句格式是：“（不是）……，……”。例如：

11) pə31tɕə55mi31θə31vit55ȵi31ˀua35，ˀu51θə31vit55ȵi31ˀua35.（高永奇 2007：2493）

不 是 你 回 家 我 回 家

不是你回家，就是我回家。

三 项内关联标记

并列句的关联标记，不仅仅用于联项的项首或项尾，有的语言的关联标记确实用于联项内，而且具有特定的句法语义功能。比较汉语的例子：

12) 小王不仅喜欢唱歌，而且喜欢跳舞。 13) 不仅小王喜欢唱歌，而且小刘也喜欢唱歌。

“不仅”在预递项的句法位置有差别，功能也不同。例12）前后分句主语相同，表意中心在谓语部分，“不仅”用于项内主谓之间。例13）前后分句的主语不同，表意中心在主语，“不仅”置于项首。

再比较英语的例子：

14) He not only ＜protested＞,he also refused to pay his taxes.（Quirk et al. 1985：611）

15) Not only did he ＜protest＞,he also refused to pay his taxes.（Quirk et al.1985：611）

例14）“not only”用于预递项内，主语和谓语动词之间。例15）“not only”用于预递项首，分句倒装。例8）“not only”位于项首，没用倒装，表意中心是“he”。

Haspelmath（2007）所举并列句例也有项内关联标记的用法，但是他没有确立项内关联标记的标记类型，而是和项末标记都算作居后标记。下面看例16）土耳其语（Turkish）（Kornfilt 1997：120。引自Haspelmath 2007：9）、例 17）约鲁巴语（Yoruba）（Rowlands 1969：203。引自 Haspelmath 2007：21）和例18）索马里语（Somali）（Berchem 1991：327。引自Haspelmath 2007：21）：

16) Hasan ıstakoz-u pisir-di， Ali de balığ- ı.

Hasan lobster-ACC cook-PAST（3SG） Ali and fish-ACC

Hasan 龙虾-宾格 烹制-过去时（第三人称单数）Ali 联词 鱼-宾格

‘Hasan cooked the lobster， and Ali（cooked）the fish.' Hasan 烹制了龙虾，Ali烹制了鱼。

17) ó mú mi l' ára dá， èmi kì yió sì gbàgbé.

he cause me in body well I NEG FUT and forget

他 使得 我 在……里 身体 好 我 不 将来时 联词 忘记

‘He caused me to get better，and I shall not forget.' 他让我感觉好多了，我不会忘记的。

18) Carrur-tu waxay joogaan dugsi-ga waxay-na bartaan Af-Soomaali.

children-ART 3PL.FOC be school-ART 3PL.FOC-and learn language-Somali

孩子-冠词 第三人称复数.焦点 是 学校-冠词 第三人称复数.焦点-联缀 学习 语言-索马里

‘The children are in school,and they learn Somali.' 孩子们在学校里，他们学习索马里语。

例16）土耳其语联词“de”，位于后项内，在主语“Ali”和谓语动词“balığ-ı”之间。例17）约鲁巴语联词“sì”，位于后项主语“èmi”和助动词“kì yió”之后，谓语动词“gbàgbé”之前。例 18）索马里语联缀“-na”，粘附于后项主语后。

总之，联项的项内是关联标记的重要语法位置，应该有独立的标记类型地位，前项内记为“A（co）A”，后项内记为“B（co）B”。

四 联词、联缀与关联标记模式

并列句的关联标记，在不同语言中有不同的情况，总体上可分为关联标记词和关联标记缀。Haspelmath（2007：9）也做了这样的区分，并指出，典型的后置关联标记一般是后缀（suffix），典型的前置关联标记一般是词（word）。下面以单标关联和双标关联为例，看看区分联词（记作cow）和联缀（记作coa，前联缀记作cop-，后联缀记作-cos），会检测到怎样的关联标记模式。

（一） 单标关联模式。有的并列句，前后联项只用一个并列关联标记，形成单标关联模式。按照前后项的项首、项内和项尾计算，逻辑上有十二种，有语例的大致有九种：

1 cowA，B。联词用于前项首。如汉语“是……，……？”、“不但……，……”，英语“not only……，……”，毕苏语“（还是）……，……”，嘎卓语“（或者）……，……”。

2 A（cow）A，B。联词用于前项内。看汉语的用例：

19) 要么不来，既然来到长沙做官就一定要把旧游之地岳麓书院振兴起来。（邢福义2001：254）

20) 他一边朝前走，口中答道：“我不在乎！”（邢福义2001：198）

英语也有这种模式：

21) I not only heard her clearly， I went over on the sly to see Qingwen.

不但我听得真切，我还亲自偷着看他去的。（曹雪芹、高鹗《红楼梦》78回，杨宪益、戴乃迭译2003：2382-2385）

3 A cow，B。联词用于前项尾。如白马语前项尾用“”标示同时发生，前项尾用“”标示先后发生（刘光坤 2007：134-135），景颇语的前项尾用“”（不仅）（戴庆厦 2012：405），扎坝语的前项尾用“”（不仅）（黄布凡2007：1017），巴则海语的前项尾用“ka”（而且）（曾思奇2007：2218）；史兴语的前项尾用“lɛ33”标示同时或先后发生的事件（孙宏开2007：998），布农语（Bunun）的前项尾用“at”标示平列关系或承接关系（曾思奇2007：2167）；赛德克语太鲁阁方言（Truku Seediq）的并列句，联词“ni”用于前项尾，例如：

22) h＜m＞rinas ka keeman ni， dehuq ka mgrebu. （Amy Pei-jung Lee2011：65）

＜AF＞go.pass NOM night and arrive NOM morning

去 过去 主格 夜晚 联词 到来 主格 早晨

‘(Thus) the night passed and the morning arrived.' 夜晚过去了，早晨到来了。

4 A-cos，B。联缀用于前项尾，如例1）韩语联缀“-ko”，韩语还有联缀“-kena（-或者）”也用于前项尾（Mauri 2008：318），再如日语（Japanese）“-ka（-或者）”“-te（-联缀）”（Mauri 2008：318），蒙古语“-əəd（-联缀）”（道布2007：1836），列兹金语（Lezgian）“-na（-联缀）”（Mauri 2008：315），土耳其语（Turkish）“-ıp（-联缀）”（Mauri 2008：316），杜密语（Dumi）“-kə（-联缀）”（Mauri 2008：317），哈卡赖语（Hakha Lai）“（＝联缀）”、“-làw＝leè(-联缀)”（Mauri 2008：317），哈勒尔奥罗莫语（Harar Oromo）“-é（-联缀）”（Mauri 2008：317），林布语（Limbu）“-an（-联缀）”（Mauri 2008：319），波斯语（Persian）“＝ò（＝联缀）”（Mauri 2008：321）。

5 A，cowB。联词用于后项首。Mauri（2008：312-322）考察了74种语言的并列句，其中37种欧洲语言都有这种模式，37种参比语言中的32种语言有这种模式。尹蔚（2008：104-133）考察我国少数民族语的有标选择复句，其中31种汉语亲属语言中的22种语言有这种模式，20种汉语非亲属语言中的11种语言有这种模式。

6 A，B（cow）B。联词用于后项内。如汉语“也/又/还”，英语“also”，仡佬语（Galo）“máa”（或者）（Mark William Post 2007：790），奥基布维语（Ojibwe）“sh-wii go”（另一方面）（J. Randolph Valentine 2009：212），基麦语（Goemai）“zák”（也）（Brigit Hellwig 2009：332），土耳其语（Turkish）“de”（联词），约鲁巴语（Yoruba）“sì”（联词）等。

7 A，cop-B。前附联缀用于后项首，如希伯来语（Hebrew）“ve-（联缀-）”（Mauri 2008：318）。

8 A，B（-cos）B。后附联缀用于后项内。如孔索语（Konso）有“-kká”（-联缀），有“-（e）w”（-也），后者是焦点标记，既能用于动词后，也能用于句中其他成分后（Maarten Mous ＆ Ongaye Oda 2009：350）。又如达尔金语（Dargi）“-ra（-联缀）”（Mauri 2008：313），格鲁吉亚语（Georgian）“kʼi（-联缀）”（Mauri 2008：314），列兹金语（Lezgian）“-ni（-联缀）”（Mauri 2008：315），土耳其语（Turkish）“＝dA（＝联缀）”（Mauri 2008：316），西格陵兰岛语（West Greenlandic）“＝lu（＝联缀）”（Mauri 2008：322），索马里语（Somali）“-na”（-联缀），如例18）。看达尔金语（Dargi）的例子（van den Berg 1995：ex.15，转引自 Haspelmath 2004：9）：

23) Il nu-ni abit'＝aq-un-ra idzala-ra Gaybik-ib.

this I-ERG remove＝CAUS-AOR-l disease（ABS）-and stop-AOR（3）

这 我-主动格 去掉-致使-不定过去时-第一人称 病（通格）-联缀 停止-不定过去时（第三人称）

‘I had it (viz. the tooth) removed and the pain stopped.' 我把它（牙齿）拔掉了，不疼了。

9 A，B-cos。联缀用于后项尾。如孔索语（Konso）“-（é）w”（也）（Maarten Mous ＆ Ongaye Oda 2009：350），林布语（Limbu）“-an（-联缀）”（Mauri 2008：319），西格陵兰岛语（West Greenlandic）“＝lu（＝联缀）”“＝luunniit（＝或者）”（Mauri 2008：322）。看西格陵兰岛语（West Greenlandic）的例子（Fortescue 1984：120，Mauri 2008：69）：

24) Isir-puq ingil-luni＝lu

Come.in-3sg：IND sit.down-4sg：CONT＝and

来.里面-第三人称单数：陈述 坐.下来-第四人称单数：同时＝联缀

‘She came in and sat down.' 她进来就坐下了。

（二）双标关联模式。有的并列句，使用两个关联标记，形成双标关联模式。

1 单项双标模式。并列句的两个关联标记，用于同一分句。逻辑上有二十四种，实际语例大体有三种：

（1）A，cow1B（cow2）B。后项首和后项内用联词。如汉语“……，而且……还/也/又……”、英语“……，and……also……”。

（2）A，cow1B cow2。后项首和后项尾用联词。如英语“……，and……too/also/as well/either”。

（3）A，cowB-cos。后项首用联词，后项尾用后附联缀。如孔索语（Konso）中，联词“ka”用于后项首，后项尾可同时使用后附联缀“-（e）w”。（Maarten Mous ＆ Ongaye Oda 2009：350）

2 双项双标模式。前分句有个关联标记，后分句也有个关联标记，形成双项双标的关联标记模式。逻辑上有三十六种，实际语例大体有十一种：

（1）cowA，cowB。前后项的项首，都用联词。有的语言能用同一联词，如例2）、3）克瓦语（Kwa），又如车臣语（Chechen）“ja（或者）……，ja（或者）……”（Liane Jeschull 2004：259-260），达尔金语（Dargi）“yara（或者）……，yara（或者）……”（Mauri 2008：313），列兹金语（Lezgian）“ja（或者）……，ja（或者）……”（Mauri 2008：315），马耳他语（Maltese）“jew（或者）……，jew（或者）……”（Mauri2008：315），土耳其语（Turkish）“ya（或者）……ya（或者）……”（Mauri 2008：316），那拿夫维语（Nànáfw）“wjlj（或者）……，wjlj（或者）……”（Mauri 2008：320）。有的语言能使用不同的联词，如汉语、英语、彝语、基诺语、畲语、壮语、布依语、傣语、京语、佤语、德昂语等。

（2）cowA，B（cow）B。前项首和后项内都用联词。如汉语“不但……，……也……”；布努语“（不仅）……，……ɬɛ³（也）……”（蒙有义2012.12.2邮件）。

（3）cowA，B cow。前项首和后项尾都用联词，如例4）英语，再如：

25) Not only have I no such prescription,I've never even heard of one either.

不但说没有方子，就是听也没听见过。（曹雪芹、高鹗《红楼梦》80回，杨宪益、戴乃迭译2003：2460-2461）

（4）A（cow）A，cowB。前项内和后项首都用联词，如汉语“……不但……，而且……”，傣语“……（不只）……，（而且）……”（周耀文 2007：1152），瑶族语“……（不但）……，（而且）……”（毛宗武等1982：152），英语“……not only……，and/but……”。

（5）A（cow）A，B（cow）B。前后项的项内都用联词，如汉语“……不但……，……还/也……”、“……也……，……也……”、“……又……，……又……”等；英语“……not only……，……also……”；苗语“……tʂi44taŋ55（不但）/la21（也）……，……la21（也）……”（王辅世、应琳2007：1501）；羌语“……la（也）……，……la（也）……”（黄成龙2006：217）；拉祜语“……kɑ31（也）……，……kɑ31（也）……”（张蓉兰、马世册2007：305）；布努语“……mɔ²ŋka³（不仅）……，……ɬɛ³（也）……”（蒙有义2012.12.2邮件）。再如车臣语（Chechen），联词“'ɑ”在项内的位置比较灵活，车臣语是SOV型语言，“'ɑ”可用于主语和宾语之间：“S'ɑOV，S'ɑOV”，宾语与谓语动词之间：“S O'ɑV，S O'ɑV”，有时还用于动词复杂形式内部，动词前缀或前附语素与动词词根之间（Liane Jeschull 2004：253）。例如：

26) so hwuunɑ t'e 'ɑ qeechi,hwo gan 'ɑ ginɑ suunɑ.

I you. DAT on and reach. PERF you see and see. PERF I-DAT

我 你.与格 在……上 联词 到达. 完成体 你 看见 联词 看见.完成体 我-与格

‘I reached you,and I saw you.' 我来到你这儿，我看到了你。

（6）A（cow）A，B cow。前项内和后项尾都用联词。如英语“……not only……，……too/either”等。

（7）A cow，cowB。前项尾和后项首都用联词。如门巴语“……ma35tshat55pa31（不但），ta31noŋ53（而且）……”；独龙语“……（不仅），ba53li55（而且）……”。

（8）A cow，B（cow）B。前项尾和后项内都用联词。如堂郎语“……（不但），……（也）……”（盖兴之 2007：377），景颇语“……ʃa31n55ka55（不仅），……（还）……”（戴庆厦2012：405），载瓦语“……（不仅），……（也）……”（徐悉艰 2007：770）。

（9）A cow，B cow。前后项的项尾，都用联词。有的前后项用同一联词，如汉语“……也好（也罢），……也好（也罢）”等，杜密语（Dumi）“……ye（或者），……ye（或者）”（Mauri 2008：317），独龙语“……也许），……（也许）”（孙宏开1982：179），彝语“……da33mo33（或者），……da33mo33（或者）”（陈士林等1985：136），布朗语“……（或者），……（或者）”（李道勇等1986：46），佤语“……ʒuŋ（或者），……ʒuŋ（或者）”（邱锷峰等2007：2394），苏普伊勒语（Supyire）“……yÔ（或者），……yÔ（或者）”（Carlson 1994：597，Mauri 2008：321）。有的前后项用不同的联词，如鄂伦春语“……jjɔɔmɡʋʋ（是），……joomɡuu（还是）”（胡增益 1986：154），独龙语“……mɯ31e53（不是），……sɑ55e53（就是）”（孙宏开 1982：179），阿昌语“……（不仅），……ʂə35（还）”（戴庆厦、崔志超2009：479）。

（10）A-cos，cowB。前项尾用后附联缀，后项首用联词。看Ho-min sohn（2009：312）的韩语例子：

27) Kiho ka chuwumchwu-kena ttonun Mia ka nolayhay-yo

Kiho s dance-or or Mia s sing-POL

Kiho 不及物主语 跳舞-或者 或者 Mia 不及物主语 唱歌-礼貌

‘Kiho will dance or Mia will sing.' 或者Kiho跳舞，或者Mia唱歌。

（11）A-cos，B-cos。前后项的项尾都用后附联缀。通常用同一联缀，比如林布语（Limbu）“……-an（-联缀），……-an（-联缀）”（Mauri 2008：319），“……-um（-联缀），……-um（-联缀）”（Mauri 2008：319），日语“……-ka（-或者），……-ka（-或者）”（Mauri 2008：318），马拉雅拉姆语（Malayalam）“……-oo（-或者），……-oo（-或者）”，日语“……-tari，……-tari”（同时标记）（Toshio Ohori 2004：54），马图苏利那语（Martuthunira）“……-rra……-rra”（同时标记）（Alan Dench 2009：279-280），仡佬语（Galo）语“……-làà（非终结）……-làà（非终结）”（Mark Post 2009：89）。

五 结语

Haspelmath（2004、2007）建构并检测到七种并列关联标记模式，其中“co-A，co-B”模式、“A-co co-B”模式和“co-A，B-co”模式没有举并列句例，我们作了补充。Haspelmath（2004、2007）和Stassen（2000）没有检测到“co-A，B”模式的语例，我们在汉语、英语、毕苏语、嘎卓语、莽语等语言中发现了这种模式的语例。Haspelmath（2004、2007）以项首成分为界线区分居前和居后两种关联标记，事实上，项内关联标记也是重要的关联标记类型，应该单立出来，与项首标记和项尾标记形成三分。Haspelmath（2004、2007）区分了关联标记词和标记缀，并注意到它们的分布倾向，但在关联标记模式中未加区别，这不利于关联标记模式的类型甄别。我们区分联词和联缀，并结合关联标记的项首、项内和项尾分布，共检测到九种单标关联模式和十四种双标关联模式。

注：“＋”表示检测到模式，“α”“β”表示单项双标的前标和后标，“*”表示汉语模式

在并列句单标模式和双标模式中，从并列句联标的前后项分布来看，后项用标（20）多于前项用标（15）；并列联标在前后项的项首、项内和项尾六种位置的分布序列为：后项首（7）/前项尾（7）/后项尾（7）＞ 后项内（6）＞ 前项首（4）/前项内（4）；联词和联缀在六种位置的分布序列为：cowB ＞ B（cow）B ＞ B cow/cowA /A（cow）A /A cow＞ A-cos/B-cos＞ B（coa）B /cop-B ＞ A（coa）A /cop-A。

Dik（1997 Part 1：406）提出了联标优先位置二原则：（1）联标居于联项之间；（2）联标与联项同层充当成分。并列联标的优先语序是：[联项] R [联项]；非优先语序是：[联项] [联项] R，R [联项] [联项]。从属联标作为从项的标记，优先语序是：[[从项] R] [主项]，[主项] [R [从项]]；非优先语序为：[R [从项]][主项]，[主项] [[从项] R]。这里有两个问题值得注意：第一，Dik（1997）认为并列联标与联项是分离的，不在任何联项的层次内，而Haspelmath（2004、2007）认为并列联标并非孤立于联项之外，而是与所附联项结合在一起。我们同意Haspelmath的观点，比如并列结构“联项R联项”，结构层次应该有三种可能：（1）[联项] [R [联项]]；（2）[[联项] R] [联项]；（3）[[联项] R1] [R2[联项]]。第二，“联标优先居中”原则是有语言类型和联标类型限制的。一方面，从语言类型上看，许多语言的（某些个）联标用于“前项尾”或“后项首”，但是有的语言的联标并不用于“前项尾”和“后项首”，而是用于“前项首”、“前项内”、“后项内”或“后项尾”。另一方面，从语法实体上看，联词和联缀的关联位置存在差异，联词可用于前项或后项的项首、项内和项尾，联缀一般只用于前项的项尾或后项的项首、项内和项尾。

关于并列句的关联标记模式，还有些问题也值得思考。比如，当前后分句使用多个关联标记，特别是不同的标记词或标记缀时，关联标记模式是怎样的？并列句次类的标记梯度大体是：递进＞选择＞连贯＞平列，它们的关联标记模式具体如何？并列句的关联标记模式与并列语的关联标记模式有何异同？并列句的关联标记模式与语言类型的其他参量有着怎样的联系？比如后置联标倾向于对应 OV语序（Stassen2000），那么用后置联标的关联模式也必然倾向于对应OV语序。

【附记】感谢何洪峰教授对文章提出的建设性修改意见和建议。文中疏误由作者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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