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批判，还是继承？

何华倩

摘要：由于霍桑生活的时代是超验主义发展如火如荼的时期，评论界对其受超验主义思想影响看法不一。有人从《红字》中寻求霍桑对爱默生超验主义思想的认同，也有人试图从中挖掘霍桑对超验主义思想的解构。本文辩证的分析了《红字》中所体现的独特的超验主义观，从而表明霍桑对爱默生超验主义思想是一种批判性的继承。

关键词：霍桑；《红字》；超验主义；批判与继承

【中图分类号】：I106【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15）-24-082-02

一、霍桑与超验主义

19世纪30年代是美国新英格兰地区的超验主义兴起与蓬勃发展的时期。在其领袖人物爱默生的带领下，超验主义蓬勃发展起来。“爱默生的超验主义哲学吸收了康德先验论和欧洲浪漫派理论家的思想，以人为本主义哲学为中心，其基本出发点是反对权威，崇尚直觉，主张人能够超越感觉和理性，直接认识真理”。 这种思想在当时的美国具有非凡的意义，许多浪漫主义作家在创作中也或多或少的受到爱默生超验主义的影响。其中著名的浪漫主义作家纳撒尼尔·霍桑就深受爱默生超验主义思想的影响。

“霍桑是超验主义时代的旁观者。在那个时代，而对社会的各项改革运动和政治热情比较高涨，在处理过去与现在、个人与社会的关系问题上，霍桑超然旁观，独立思考，在一个强调性别、肤色和阶级冲突的年代，霍桑表现出一种超越肤色、性别、种族和阶级的人道主义关怀，在一个否定传统，张扬个性的激进时代，霍桑秉持理性主义原则，强调现在是过去的延续，人要对社会负责”。在这里，霍桑充当了一个旁观者的角色，一个独自思考的人，他比当时在美国社会占领军地位的超验主义思想更能穿透时空的限制。同时，霍桑也是爱默生理想中的那种遗世独立的人，不受时代主流意识形态限制，具有自由精神和独立的见解。“霍桑与他同时代的超验主义者们确实存在许多思想上的相似之处，他们都反对一个急功近利的商业社会，都强调精神与心灵的自主，都热爱大自然，都是身心统一的人，都过着一种远离尘嚣的田园生活”。然而，霍桑又不与他同时代的超验主义者思想观点完全一样，本文对其代表作《红字》进行了辩证的分析，从而得出了霍桑对以爱默生为代表的超验主义者思想既有继承也有批判的结论。

二、霍桑对爱默生超验主义观点的继承

近几年来，国内外读者在谈及《红字》这部作品与超验主义的关系时.看法不一。有的认为《红字>是霍桑的超验主义思想在其作品中的完美体现，也有读者尽力挑开作品与霍桑的超验主义思想，试图通过作品对霍桑的超验主义思想进行解构分析，进而证明霍桑对于当时社会盛行的超验主义思想的批判。《红字》这部作品既能含蓄地表现出霍桑独特的超验主义思想观，也能反映出霍桑在深受爱默生的超验主义思想观的影响下，对爱默生的超验主义思想的批判性继承。

1.强调“个性自由…‘乐观”和“自助”精神

爱默生的超验主义社会观，反对保守，反对模仿别人，提倡积极向上和自助精神，提倡人人平等，个性自由，强调人们应追求灵魂的崇高、心灵的完整。在《红字》这部作品中，霍桑塑造的女主人公海斯特·白兰就是一个典型的自立女性，她对生活的态度是积极乐观的。海斯特因犯通奸罪受到教会的惩罚，被迫在胸前终生佩戴象征耻辱的红字A，然而，她怀抱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在走向示众台上的姿态是那样的高傲与镇静。霍桑在描写这一精彩的人物亮相时，字里行问也流露出对女主人公由衷的赞美，海斯特走向示众台的姿态完全不像是去接受惩罚，她反而像是在炫耀怀抱里出生不久的婴儿。从此处可以看出她有着与众不同的独立人格，这充分体现了海斯特追求自由、爱情和幸福的个性，即使是受惩罚也要有尊严。不仅如此，霍桑在描写到海斯特离群之后长达七年的自我拯救中，对她的自助与自立精神也颇为欣赏。这体现了超验主义思想的总的基调是乐观积极向上的，也充分表明了超验主义强调的“自助”精神。

2.强调“超灵”与“精神至上”

超验主义强调的“精神第一，物质第二”的思想在女主人公海斯特的身上也得到了完美的体现。虽然她的生活物质谈不上富裕，但是他还是用自己的多余收入去帮助那些贫苦的人们，而那些人并不比她生活得更凄楚。霍桑这样写道，“只要有机会施恩于人……她比谁都更乐意拿出自己微薄的收入给予他们满足”。从中可以看出海斯特助人为乐的高贵品质得到了霍桑的极度赞赏。虽然她自己生活得很简朴，但是还不忘救济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能够反映出她对精神享受的追求，对物质享受的淡漠。日复一日，挂在她胸前的“A”不再是耻辱的标记，而是能干、善良和天使的象征，最后赢得了许多人的尊敬，这个时候，她的精神枷锁才得到了真正的解脱，心灵得到了救赎和自我完善，达到了超验主义的核心“超灵”。从而从侧面反映了霍桑在创作《红字》的过程中对爱默生超验主义中对于人的“精神至上”观点以及“超灵”思想的继承。

3.认可“回归大自然”以及“大自然对人的调整作用”

爱默生在其《自然》-文中详尽地阐述了大自然的丰厚意蕴。“Here is sanctity which shames our religious， and realitywhich discredits our heroes”（这里的圣洁令我们的宗教自愧弗如，这里的现实令我们的英雄羞惭困惑）。爱默生眼中的大自然不仅拥有质朴而不朽的美，还具有抚慰人類创伤的功能。因此，爱默生呼吁人们回归大自然，投身于大自然，从大自然中得到启迪。《红字》中的大森林是属于大自然的一部分，也是大自然的典型代表。丁梅斯代尔经常一个人到森林中散步，在森林中，他能够放下社会各种习俗和清教条条框框的束缚和限制，心灵上得到安宁，做一个真正的自己。也正足在森林中，丁牧师最终承认了对海斯特的恋情，“没有她与我为伴，我已经无法生活下去了”，可见，在森林中他恢复了人性，回归了自然。霍桑把森林当做海斯特和丁梅斯代尔精神的避难所，使这两个饱受折磨与苦难的人暂时逃离了世俗的尘嚣和清教徒的迫害，他们的灵魂在森林中得到了自由，心灵在森林中得到了解脱。可见，霍桑对爱默生的关于人的灵魂可以在大自然中得到升华的观点给予肯定。同时，霍桑也肯定了大自然对人的思想起到调整和恢复的作用。

从霍桑对女主人公海斯特和男主人公丁梅斯代尔的描述中，可以看出霍桑继承了爱默生超验主义思想中强调“个性自由”“乐观”和“自助”精神的观点以及“精神第一，物质第二”的思想，同时他也承认大自然对人类精神具有抚慰和调整作用。然而，霍桑对爱默生超验主义思想中倡导的“个人主义”思想和“性本善”观点却毫不留情的摒弃，他承认大自然对人类精神具有抚慰和调整作用，却不赞同爱默生主张的人类可以从大自然中得到救赎的观点。

三、霍桑对爱默生超验主义思想的反叛

1.反对“个人至上”主义

上文谈及到《红字》中女主人公海斯特是个追求个性，崇尚自由的社会反叛者，其实，她也是一个个人主义的代表。她过分的追求个性，无视社会的法律法规，亵渎宗教的教义，一个典型的个人主义者，因而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霍桑在讲述海斯特的不幸经历的同时也向读者展示了个人主义者的命运的悲惨。在文中他这样写道“她的四周全是荒凉可怕的场景，……她时常有一种恐惧的疑问极力要占领她的灵魂，那便是说，如果立刻把珠儿送到天上，自己也走入永恒的裁判鎖定的未来世界去，是不是更好一些呢”。一个女人想杀了自己的孩子来寻求解脱，这足以表明海斯特精神上所遭受的苦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因此自由的个性以及过于追求个人主义的代价也是极其惨痛的。

2.反对“性本善”思想

关于人“性本善”和“性本恶”的观点，霍桑同时代的超验主义者们持有人人皆善，恶是不存在的观点。然而，从《红字》中可以看到霍桑并不认同“性本善”的观点，他认为每个人的心底都有恶的存在，即人人都有罪恶。小说中披着宗教外衣的丁牧师，外表光鲜华丽，内心却为自己的“通奸”罪恶饱受折磨。年轻貌美的海斯特，最终也逃脱不了由欲望导致的恶行的惩罚。乔装成医生的齐灵渥斯，虽足一个具有科学文化的知识分子，却选择用邪恶的复仇计划来解决问题。这些人的内心都充满了罪恶，就连只有七岁的小珠儿，在霍桑的笔下也暴露了恶不仅存在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而且是与生俱来的，即“性本恶”的观点。小说中，海斯特想对珠儿严加管教，可是却无能为力。因为在珠儿有一种桀骜不驯的天性，她对待和她差不多大的一些孩子的时候没有友善而是恶毒，她会用尽一切力量赶走她身边的那群小孩子。“当她体会到别人的轻蔑，她便用一个孩子心中可能想出来的最辛辣的恶毒来报复。她独自在林中玩耍，把松树当做清教徒的长者，而将最丑陋的杂草权充他们的子孙，并毫不留情地将他们踩倒，再将他们连根拔起。足见小小的心灵里，恶早已生根发芽了。”

3.否认“大自然的救赎”思想

霍桑认同爱默生所说的人的心灵可以在自然中得到净化，自然可以使人的思想得到调整和恢复，然而《红字》中的自然呈现出两重性。即一方面霍桑把大自然描写成海斯特和丁梅斯代尔的精神上的避难所和他们密谋逃亡的地方，大自然具有抚慰人类心灵的作用。从小说中可以看到，虽然海斯特和珠儿是受社会遗弃的人，但是大自然还是慷慨的容纳了这母女俩。另一方面，霍桑描写的森林中也处处隐藏了各种邪恶与诱惑。“到了晚上，森林就成了魔鬼聚会的地方，女巫西宾斯太太时常同恶魔在森林里游乐。不仅如此，邪恶的势力还四处游走，寻找精神上荒芜的人加入他们的行列。”女巫西宾斯太太就曾引诱过海斯特与黑男人幽会。从这里可以看出，霍桑眼中的大自然就如同上帝创造的伊甸园，里而充满无限纯洁与自由，但同时又充满着邪恶与诱惑。在小说中，海斯特和丁梅斯代尔的逃亡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这也说明了霍桑对人所犯下的罪的态度与爱默生的超验主义观不尽相同，即人不能通过接近自然而去除内在固有的罪恶，人所犯下的罪恶最终还是由个人承担，大自然的救赎是不存在的。

小结

从霍桑的《红字》这部作品中，可以看到霍桑的确继承了爱默生的强调“个性自由”“乐观”和“自助”精神的观点，认同“超灵”和“精神至上”的观点，也认可爱默生相信大自然具有调整和抚慰人类精神创伤的作用。然而，作品中女主人公海斯特因过分追求个性，无视社会和清教法规所付出的代价却是极其惨痛的。这反映了霍桑对于那些过分追求个人主义以及崇尚个人主义的超验主义思想是持反对意见的。同时，霍桑认同人人皆有罪恶的观点，罪恶是与生俱来的，对于人性恶所犯下的罪行是不能从大自然中得到有效的救赎的，人类自己所犯的罪行只能自己承担，大自然的救赎足不存在的。在这一点上，霍桑与以爱默生为代表的超验主义思想者认同的“人性本善”以及“大自然的救赎”的观点是大相径庭的。

因此，不可否认，超验主义思想对霍桑的创作产生了重要的影响。然而，霍桑没有完全肯定和否定爱默生的超验主义思想，而是批判性的继承了爱默生的超验主义思想。霍桑就是站在超验主义时代的智者，在受爱默生的超验主义思想影响下，又勇于表达自己认同的一种独特的超验主义观，因而，从《红字》这部作品中，可以看到霍桑小说思想的高度和深度是同时代的其他人无法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