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电影《英雄》中色彩的象征性

边 卓

(商丘学院 艺术与传媒学院，河南 商丘 476000)

论电影《英雄》中色彩的象征性

边 卓

(商丘学院 艺术与传媒学院，河南 商丘 476000)

导演张艺谋以善于运用色彩备受称道。在电影《英雄》中，导演张艺谋以其擅长的色彩表现手法演绎出黑白双色的经典互动与绚丽多彩的生动交鸣，用鲜明的色彩来突显每个角色的个性特征，揭示其不同的价值观，展示其不同的理性思考以及情感与灵魂的归属，以精湛的色彩表现铸就了不同角色的英雄梦想，并承载了深刻的哲学思辨。

《英雄》；色彩；象征性

在影视界，张艺谋导演以其对色彩的独特领悟与运用一向备受称道。他经常在其电影作品中用黑白和彩色构成不同的影调，用来表现特定的性格，传达独特的思考。他导演的电影《英雄》中的色彩设计堪称经典。该影片中的色调分为黑白影调和彩色影调两部分。其中，黑白影调主要用于表现真实发生的故事，用来揭示现实的残酷以及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并渲染故事的背景与氛围；彩色的影调以单色为主，主要是由不同角色讲述不同的故事，用鲜明的色彩来突显每个角色的个性特征，揭示其不同的价值观，展示其不同的理性思考以及情感与灵魂的归属。

就影片的故事情节与主旨来看，《英雄》讲的是4名义士为了自己的英雄梦，舍身取义、不惜代价刺秦王的故事，故事的结局最终却是无名在残剑和秦王的启发下，顿悟了相生相克、生生不息的哲理而放弃刺秦王，使影片主题升华为：杀身成仁，大爱无疆。问题在于，导演如何以其擅长的色彩手段来铸就这个英雄梦，如何借助色彩的魔力去实现这种深刻繁复的哲学传达？电影《英雄》把色彩的魅力发挥得可谓淋漓尽致，从而使精妙的色彩设计成为这部影片最出彩的部分。

一、黑白双色的经典演绎

色彩作为一种独立的造型语言有着其特殊的象征意义，特别是在我国的历史文化中，色彩更是具有典型的象征性。黑色是一种庄重、高贵而严肃的色调，给人以沉重的神秘之感，往往是政权、神权的象征。两晋时期中国五行学说逐步完善，五行配五色。北方为水用黑色，南方为火用赤色，西方为金用白色，东方为水用青色，中间为土用黄色，此时黄色才逐渐成为王权的象征。白色在传统文化中往往是一个禁忌词，五行说中西方为白虎，是刑天杀神，主萧杀之秋。古代常在秋季征伐不义、处死犯人，所以白色是枯竭而无血色、无生命的表现，象征死亡、凶兆。随着时代的发展和西方文化的影响，黑白两色的象征更加丰富。一方面，黑色象征严肃、正义，如民间传说中的“黑脸”包公，传统京剧中的张飞、李逵等人的黑色脸谱；白色则象征奸邪、阴险，如“唱白脸”“白脸”奸雄，传统京剧中的曹操等人的白色脸谱。另一方面，黑色由于其本身的黑暗无光给人以阴险、毒辣和恐怖的感觉，亦可象征邪恶、反动，如指阴险狠毒的人是“黑心肠”，不可告人的丑恶内情是“黑幕”，反动集团的成员是“黑帮”“黑手”等。与此种意义上相对立的白色则以其给人以光明、纯洁的感觉，也可以理解为高雅、和谐、正直、天真无邪。总的说来，黑白双色相生相克，凝重而真实，是中国传统的哲学思辨本色的体现，如太极图。

电影《英雄》的故事背景为我国秦汉时期，其用色的象征性与其特殊的社会历史背景与文化内涵有着密切的关系。秦汉时期以黑为贵，黑色和红色是王权的象征，王公大臣服饰多用黑色配以红色点缀，而平民百姓皆穿白色或浅灰衣物。只是到了隋唐时期，黄色逐渐成为王权的象征沿用至今。影片《英雄》的黑白双色的设计与表现如下：

一是无名十年练剑，征战长空，进殿见秦王，用黑色调。

影片开始镜头是秦军列阵，庄严肃穆。无名杀气内敛，身着黑服进见秦王，上殿十步与王对饮，秦宫上下无论宫殿还是大臣皆用黑色表现。客观原因是黑色是秦国的颜色，凸显其神秘、高贵；主观原因是此时的无名十年练剑，只为刺杀秦王，内心深处充满仇恨与杀欲。虽其表面平静如水，暗地里却充满了矛盾和不为人知的秘密。要表现这种内心的仇恨、欲望和矛盾，黑色影调是最好的选择。

无名讲述自己击败长空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事件，有秦宫七大高手在旁边作证，所以也用了黑色的影调。在这场戏中长空身着土黄色的长衫，在黑色的影调中增加了暖色的色调，为残酷的现实增添了一点温馨之感。这是因为长空是自愿输给无名，以此援助无名刺杀秦王。无名和长空的意念之战用灰白色调，在黑白的基础上增加梦幻之感，象征着两位英雄之间的精神沟通。此外，秦军列阵在影片中出现了4段，分别是攻打赵国城池、目睹无名和飞雪决斗、射杀无名、为无名送葬，都用是黑色调。不同的是除了射杀无名中是黑衣白缨，其他都是黑衣红缨。黑衣红缨象征秦国军阵之威严，同时突出黑衣白缨的特殊性。

二是无名挑战残剑、飞雪，被残剑的理想主义精神征服，用白色调。

在藏书阁决战，即无名挑战残剑和飞雪两位义士的真实事件中，无名、残剑、飞雪、如月4位义士身着白衣，整体为白色影调。此段落中的无名请求残剑、飞雪协助刺杀秦王。残剑不同意，并劝无名放弃行刺。起初无名不解。飞雪在无名的帮助下刺伤残剑，以协助无名完成刺秦大业。残剑明白了秦王发动战争的本意是一统天下，让天下百姓过太平日子。这也是残剑向往和平的人生理想。这个目标只能通过战争来实现，也只有秦王可以实现。此时的残剑已经深悟黑白无常的人生大智，由刺杀秦王的刺客变为救秦王的义士，从而完成自我灵魂的升华。这段戏中，残剑才是真正的主角。无名从开始的迷茫、矛盾，到逐渐被残剑的理想主义精神征服。故而此段戏用白色调以突出残剑纯粹的理想主义者的精神追求，并为残剑和飞雪的悲剧性结局奠定基础。

三是无名剑指秦王，引领秦王顿悟不杀之道。无名死，秦王悲，黑中生白。

秦宫大殿之中，无名剑指秦王。秦王毫不畏惧，只是一心悟字。秦王过人的智慧深深地折服了无名，他终于在残剑的“剑”字的引导之下顿悟“以战止战，赢取和平”的真理，他与秦王从而成为心灵上的朋友。无名叮嘱秦王牢记保护天下和平的使命后，放弃刺杀秦王的念头却又不得不虚刺一剑；秦王不愿意杀死无名却又不得不下令射杀无名。无名坦然走出大殿，漫步走向宫门。身后万箭齐发，天空被一片黑色笼罩。密密麻麻的黑色箭羽布满城墙，中间留下一片白色人影。黑中生白，那是无名的灵魂，是残剑的梦想，是秦王的理想，也是和平的希望。

此段以黑色影调为主，白色为辅。众多的秦国士兵身着黑衣，头顶白缨，黑白对比鲜明，矛盾气氛明确，真实、震撼、悲壮、残酷。如此用色，在客观上充分展示秦王庄严、大气的情怀和无名逝者如斯的悲壮宿命；从主观来讲是对故事主题的深刻探讨：密密麻麻的黑色箭羽中白色的身影不就是太极图中黑鱼中的白眼吗？战争与和平正是一组完美的矛盾，就是太极图中的黑白二色，黑中有白，相生相克。而白色则在展示残酷死亡的过程中揭示侠义之道与纯洁心灵的魅力。此时的白色已经不再是象征单纯的死亡，而是象征凤凰涅槃的重生。那是人们对美好归属的向往，是导演对生命生生不息的礼赞。“电影其自身拥有的特点使之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不仅体现商业价值，还体现文化价值；不仅有娱乐性，还具有精神性；不仅满足人们感官的享受，还给人以震撼与启示，更能起到凝聚人心的作用”[1]143。何为英雄？渡人渡己，救赎苍生是也！残剑不杀是英雄，无名杀身成仁是英雄，秦王一统天下是英雄，导演通过影片精湛的色彩设计带领观众来解读传统文化的精髓与魅力亦是英雄。

二、绚丽五彩的生动交鸣

导演张艺谋对《英雄》的色彩表现有着清晰的理念与精到的掌控，其集中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是影片演绎的黑白双色的经典互动，其二是影片展现的绚丽多彩的生动交鸣。

故事开始，无名身着黑色的秦服进见秦王。秦宫文武百官亦皆着黑服，与秦宫建筑形成了统一的深色调，显示出森严冷酷的敬畏感。无名对秦王虚构了一个他到赵国书馆，离间残剑、飞雪并各个击破的故事。这段故事内容激情暧昧，浪漫血性，用的是红色调。也可以说红色是未顿悟的无名的颜色，它可以表达无名内心深处的矛盾情绪，同时也充分展示了无名心中的仇恨。如月和飞雪决斗，飞雪用剑气舞动漫天的黄叶将如月送入天国，影调中的红色纯度较高，浪漫而明快。秦王识破无名阴谋，又讲述了自己的推理，思路严谨、冷漠，客观理性，用的是青色调，此色调充分展示了秦王的冷静、睿智。当无名进一步讲到自己挑战残剑、飞雪的真实故事时，故事中的角色都身着白衣，色彩亮度较高，为白色调。无名接着讲了残剑和飞雪的相识相知，一起成长，一起刺杀秦王的故事，并由此实现思想的转变而放弃行刺。此时故事中的义士皆着绿衣，用的是绿色调。绿色亦是残剑的颜色，残剑的故事用充满勃勃生机的绿色调表现，是生生不息的象征。当无名在残剑、秦王的启发下，顿悟以战止战的要义之后，又回到了黑色调。最后，无名刺秦失败后，残剑、飞雪以死相殉的故事以白色调统揽。

现代色彩学有两种色彩模式，即加色模式和减色模式。“发光体的色彩模式称为加色模式，三原色为红绿蓝，三原色相加得到白色。反光体的色彩模式为减色模式，三原色为红黄蓝，三原色相加得到黑色”[2]143。影片《英雄》对此原理的运用可谓恰如其分：

(一) 以减色模式表现英雄失败的命运

红黄蓝是减色模式的三原色，三原色相加得到黑色。这种减色模式可用以预示失败，寓意死亡。《英雄》中无名在飞雪的帮助下，刺伤残剑，进殿刺秦，最终以失败告终。无名带着满腔仇恨的红色，再加上飞雪的仇恨和嫉妒的黄色，秦王镇静的蓝色，共同交织在一起最终被黑色吞噬。个人英雄主义的无名和同样个人英雄主义的飞雪合作，在愤怒、嫉妒的引领下，挑战理性主义者秦王，最终走火入魔，自取失败。

(二) 以加色模式表现英雄理想的实现

红绿蓝是加色模式的三原色，三原色相加得到白色。这种加色模式可用以预示成功，寓意理想的实现。《英雄》中红色的无名在绿色的残剑的引领下，顿悟天下的概念，蓝色的秦王在残剑和无名的启发下顿悟和平之大爱，最终升华了英雄的概念。“‘第五代’电影艺术的不断探索、不断创新，强调了色彩形象的象征性、主观性的审美体会，通过匠心独运的意象设计，体现了深远的历史文化韵味”[3]143。黑白是永恒的色彩，《英雄》故事由黑色开始，以白色收尾，象征了愤怒的人性在生命本色的引导之下，挑战理智，最终相互包容，共同升华，最终使不同角色的英雄理想都得以实现，上升到永恒与不朽的高度。

三、结语

总之，导演对《英雄》的色彩表现有着清晰的理念与精到的掌控，以其擅长的色彩表现手段演绎出黑白双色的经典互动与绚丽多彩的生动交鸣，以精湛的色彩表现铸就了不同角色的英雄梦想，并承载了深刻的哲学思辨，在带给观众审美愉悦的同时也引领观众实现了精神与理想的升华。

[1] 徐春玲.论当代中国电影文化软实力的提升[J].电影文学，2013(14).

[2] 保罗·芝兰斯基·鲍曼.色彩概论[M].张成岗，译.上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03.

[3] 梁佳卿，兰 娟.从电影美术角度试述“第五代”导演创作流变[J].电影文学，2013(14).

[责任编辑 袁培尧]

The Symbol of Color in the Film “HERO”

BIAN Zhuo

(AcademyofArtandMedia,ShangqiuCollege,Shangqiu476000,China)

Director Yimou Zhang is always commended by his skills on coloring. In the film “HERO”, he made use of coloring performance way which he is very good at to interpret a black and white classic interaction and a gorgeous colorful vivid drama. He highlights personal characteristics of each role with high light color, reveals the different values of them and shows the different rational thinking and each emotions of the ownership of the soul. He made use of elegant color performance to realize the dream of each hero. And the film “HERO” carries a deep philosophical speculation.

HERO; color; symbol

2015-09-27

边 卓(1979- )，女，山西大同人，商丘学院现代艺术与传媒学院讲师，艺术学硕士，主要从事电影艺术研究。

J905

A

1671-8127(2015)06-008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