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立中从通阳泄浊治疗癫痫

兰志新，朱叶萍，姜 昆，张 婷，郭立中

（南京中医药大学，南京 210046）

郭立中从通阳泄浊治疗癫痫

兰志新，朱叶萍，姜 昆，张 婷，郭立中*

（南京中医药大学，南京 210046）

郭立中教授以“通阳泄浊”治疗癫痫，将脏腑辨证和六经辨证相结合，认为先天肾阳不足是癫痫的发病基础;太阳经气不利，痰涎上冲脑窍是主要发病机制。主张因势利导，有次第地恢复阳气的生理状态，注重维持阳气“通”和“足”的特点，临床治疗重在以“通阳泄浊”为先，“扶阳培本”收功，有次第地进行温通和温补两方面的治疗。临床常用桂枝类方配伍化痰开窍之品通阳泄浊，后期酌加四逆辈以温补阳气，防止复发。

癫痫;通阳泄浊;扶阳

郭立中教授系南京中医药大学急难症研究所所长，主任中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先后师从西北伤寒大家杜雨茂、肾病学家叶传蕙、国医大师周仲瑛等，融会各家理论，临床辨治急危重症及疑难杂病思路灵活，见解独到。癫痫是神经系统常见病之一，其发病机制复杂，迄今尚未完全阐明，目前中西医均缺乏疗效确切的根治方法。笔者有幸跟师门诊学习，见郭师治疗癫痫疗效显著，兹将其经验总结如下。

1 先天肾阳不足为发病之本

郭师认为，癫痫一证，多由先天肾阳不足所致。肾阳为人身立命之根本，人之气血津液、脏腑百骸无不赖肾中阳气推动、温煦。先天阳气始生，寄于命门，资助后天脾胃运化水谷，水谷化生精微，亦充养先天肾阳。若先天肾中阳气不足，正气虚弱，脉络空虚，外邪乘虚内侵，直中脏腑经络而病。《黄帝内经》谓癫痫:“其先天病系由未生以前，在母腹所感伤，伤及膜原，在肾与心包之界”，即先天真阳受伤，阳不用事，为发病之基本条件。故曰此病“先由母腹得之”。

2 太阳阳气失布为发病之要

舒驰远《伤寒集注》云:“肾中真阳，禀于先天，乃奉化生身之主。内则赖以腐化水谷，鼓舞神机;外则用之温壮肌表，流通营卫，所以为人身之至宝也”。故阳气运行，经由先天肾气资始，中焦谷气充养，依赖卫气推动经足太阳膀胱经循行周身。足太阳膀胱经与督脉并行，“其直者，从巅入络脑”［1］，五脏之气经背俞穴悉注其中，为人体阳经之最长、阳气运行布散之重要通道;太阳经为六经之藩篱，外邪内侵，多从此经入。此经受邪，则阳气不布，神明失主，易发为癫疾。

3 痰涎上冲脑窍为发病之标

人身阳气衰惫，气血津液气化不利，化而为痰。或留滞脏腑，或阻塞经络，或壅阻脉道，经外邪引动，上攻脑窍，发为癫痫。发作时神识昏迷，口发怪叫，手足颤掣，四肢厥冷，甚者口吐痰涎，移时方醒。盖发作时因外邪引动痰浊，上攻脑窍，阳气不用，神明失主，而发神识昏迷，口发怪叫;痰涎闭阻经脉，阳气欲伸而不能，故出现四肢颤掣;阴阳气不相顺接，阳气失布，四肢厥冷;故而郭师认为，此病阳虚为本，痰浊阻滞为标。辨证多属阳虚气弱，风痰内伏。

4 通阳泄浊为治病之先

在治疗上，郭师尤重次第，始终强调“治病要先从够得着的地方入手”。太阳为人身之藩篱，外邪入侵，首犯太阳;太阳又受少阴肾中真阳资助。倘外邪不祛，阳气不通，径扶真阳则如隔靴搔痒，不得其法。故此病治疗可分两步走。一曰通阳泄浊，开门逐寇。善用桂枝为先锋，打开足太阳膀胱经之通路，引动阳气运行，内外调畅;陈皮、山楂、胆南星祛除伏于经络脏腑之痰涎;痰浊得祛，阳气得通，卫气循行无阻，此时亦须澄明后天脾胃化源，而浊不自生;二曰扶阳培本，搜剔伏邪。需建立在第一步阳气得到初步疏通的基础上，意即卫气循行无碍，具体指征以汗出是否正常为要。所谓“阳加于阴谓之汗”，平人营卫谐和，汗出正常。倘平素不易出汗，即太阳经或被邪气闭郁，或肾中真阳无以资助后天阳用，而不得作汗。郭师扶助先天真阳善用大剂量附子久煎2 h，力大效宏，可直达少阴之所，沸腾肾水，佐以桂枝引动阳气运行四肢百骸，所谓“离照当空，阴霾自散”，人身机转得复，则日趋康宁。

5 病案举例

凌某，女，22岁，江苏常州人，2014年4月1日初诊。主诉:癫痫反复发作10年余。患者幼时有高热惊厥病史，且数次高热不退。10年前诊断为癫痫，发作时全身抽搐，两目上翻，多咬破舌边出血，易在节气交接日清晨5:00—7:00时发作。长期服用丙戊酸镁，2013年12月停服，12月20日发作2次，后每月发作2次，最近一次发作为3月7日，担心清明节发作来诊。刻下:四肢凉，怕冷，汗出不显，口不干，不欲饮，纳可寐安，大便日3次，成形。舌淡红暗、苔薄白腻，脉紧小滑。辨证:风痰入络，气血不畅。治法:通阳泄浊，豁痰开窍。方药:桂枝20 g，苍术15 g，法半夏20 g，朱茯神 15 g，陈皮 15 g，石菖蒲 20 g，南山楂20 g，制胆南星15 g，制白附子15 g，炙甘草5 g，生姜20 g。14剂。4月22日2诊:近日癫痫未作。药后自觉困倦欲寐，纳少寐安，咽中有异物感，怕冷，怕热，汗多，汗出觉舒，口干，喜温饮，大便日行2次，成形，小便调。末次月经:4月14日，7 d净，量较多，色偏鲜红。拟守法守方续服，4月1日方加炒麦芽20 g，砂仁15 g，升麻15 g改桂枝25 g，生姜30 g，去陈皮。5月16日3诊:癫痫未作。药后困倦欲寐感大减，汗出减少，身体觉温，近来受凉，喷嚏及咽痛常作，咽中异物感仍作，痰较多，色白易咯，纳寐调，大便日行2次，小便调，常欠息。辨证:阳虚气弱，痰邪内伏，治疗:扶阳泄浊。制附片60 g（先煮2 h），桂枝30 g，苍术15 g，制胆南星20 g，制白附子15 g，法半夏20 g，朱茯神15 g，石菖蒲20 g，炙甘草5 g，生姜50 g，小茴香20 g，白芥子15 g，厚朴15 g，紫菀 15 g。14 剂，后以此方加减，随访至今，癫痫未作。

按:癫痫，又称“癫病”“痫病”。最早见于《素问·奇病论》［2］:“人生而有病癫疾者，病名为何?岐伯曰:病名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时，其母有所大惊，气上而不下，经气并居，故令子发癫疾也”，认为此病得之先天母腹中时，孕妇大惊气乱而影响胎儿气血运行，继发此病，首重先天;《丹溪心法·痫》［3］论其病机“无非痰涎壅塞，迷闭孔窍”。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4］指出:“痫病，或由母腹中受惊，以致内脏不平，经久失调，一触积痰，厥气内风，卒焉暴逆莫能禁止，待其气返然后已”。对癫痫的辨治，历来多以脏腑辨证为主，病理因素总以风痰为要，每由外感六淫或七情内伤触发，痰瘀内阻，蒙蔽清窍而病，病邪多为风、热、痰、瘀作祟，鲜有从阳虚论治。

此案患者幼年多次高热惊厥，曾求治于西医，予退热镇静剂冰伏方退，如此反复耗伤阳气，日久酿成阳虚之体。郭师认为此患者阳气亏虚，不能气化水湿，聚而为痰，每遇节令交接之时，其气更虚，经外邪引动则上犯脑窍发为癫痫。析其症状，素体阳虚，阳气不达四末，阴阳气不相顺接，则平时怕冷、汗出不显，四肢凉;阳虚气弱，水液代谢停滞，则口不觉渴，且不欲饮，故舌淡红暗苔薄白腻，脉紧小滑。郭师辨证属风痰入络，气血不畅。治疗先予通阳泄浊，豁痰开窍。以桂枝为君，卢崇汉［5］认为“借以为先锋使者，由少阴出于太阳膀胱之囊也。引交太阴，太阴肺脾也，肺脾得其辛温之性，一施运化，一施化源交诸心，心离火也，真阳寄焉……今用此引水气上升，化气化液，濡润万物，人身筋络骨节皆得其养，气血更能交流”即以桂枝辛温为阳药之先锋，引动诸药，通达阳气于周身孔窍;辅以苍术、陈皮、法半夏、朱茯神、炙甘草、生姜为臣，调畅太阴脾湿之地，以澄化源，气血津液代谢无碍，则无生痰之所;制胆南星苦温，系天南星与牛胆汁相合，能“化网膜中之滞机”，胆南星与半夏同用，豁痰降逆，合制白附子搜剔经络之伏痰;郭师治疗神志类疾病喜用朱茯神、石菖蒲药对，朱茯神镇心安神，又能导上焦中之浊阴交于沤渎，配合石菖蒲辛温通达于清窍，共奏化浊阴、行秽浊、安神志之效;借南山楂化滞开导之力推陈致新而从诸痰涎皆归二阴而尽。

2诊患者时觉咽中如有物阻滞，为体内之痰涎欲出之象;然时觉困倦欲寐，纳食欠佳;此属先天肾阳衰惫，后天阳气为痰涎所阻，不用日久，虽得稍通，并不完壮，勉力通达运行诸身经络孔窍，则显困惫。故而2诊方桂枝、生姜加量，如此引动阳气运行通达之力增，加用生麦芽，富生生之象以资助中焦水谷之气化生，即《内经》言“五谷为充”，更补益脾气运化水谷，纳食可增;更用升麻以分清降浊，拨通中焦道路，使清阳上升以实卫，浊阴随陈皮、山楂之属尽归六腑而排出体外;砂仁一则化脾胃中之浊气，一则纳五脏之气归肾，使散中有收，不致耗散太过而伤及肾中元阳。

3诊患者困倦欲寐感大减，痰涎排出较多，纳寐均佳，此时痰浊得泄，阳气得通，然究属弱阳，固有推动气化卫外功能尚未具足。郭师视此为扶助先天阳气之眼目，以大剂附子直达下元，肾阳得温，先天气化得助，更稍佐以通阳泄浊之法治之;然患者感受寒邪，仍当留心，故以桂枝、苍术、紫菀、生姜之属兼以解肌驱寒，调畅营卫运行之机;如此则阳气运行无阻，周流一身，复归自然。后患者症情稳定，咽中痰涎已无，周身觉清爽，手脚复温，方药逐减去制胆南星、白芥子、白附子泄浊之属，以温通阳气为主，随访至今，癫痫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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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田代华，刘甦.灵枢经［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5:34.

［2］何永，马君，何敬华.黄帝内经素问［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6:154.

［3］朱震亨.丹溪心法［M］.北京:中国书店，1986:203.

［4］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M］.上海: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1959:365.

［5］卢崇汉.卢氏药物配合阐述［M］.上海: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9-48.

GUO Lizhong activating yang and removing-toxic to cure epilsy

LAN Zhixin，ZHU Yeping，JIANG Kun，ZHANG Ting，GUO Lizhong*
（Nan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Nanjing 210046，China）

Discussion of Professor GUO Lizhong curing epilesy by the way of activating yang and removing-toxic，and expanding the understanding of Chinese medicine theory in treating epilepsy.Teacher GUO often combines Zang Fu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of the six meridians to treat epilepsy，and holds that congenital deficiency of kidney yang deficiency is the basic pathogenesis of epilepsy，the disorder of taiyang meridian-qi and phlegm on the brain is the main pathogenesis process.Teacher GUO claims that Yang should maintain“pass”and“foot”，guiding yang-qi in the light of its general trend is very importan.In terms of treatment，always starting with activating yang and removing-toxic method，and ending with strengthening yang and consolidating basis.In terms of prescription，Teacher GUO commonly uses Guizhi Decoction Combined with eliminating phlegm for resuscitation medicine，later，pluses Decoction for Treating Yang Exhaustion to prevent recurrence.

epilepsy;activating yang and removing-toxic;strengthening yang

R255.9

A

2095-6258（2015）04-0717-03

10.13463/j.cnki.cczyy.2015.04.021

国家“十二五”科技支撑计划项目“提高中医疗效的病证结合临床示范研究”（2013BAI02B08）。

兰志新（1990-），男，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肾病研究。

郭立中，男，教授，研究员，博士研究生导师，电话-15951886453

2015－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