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安全影响因素的跨国实证分析*

2014-03-10李建军王德祥

税收经济研究 2014年5期

◆李建军 ◆王德祥

食品安全影响因素的跨国实证分析*

◆李建军 ◆王德祥

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是个人生存的基本要求，也是政府的基本责任。当前，世界食品安全形势依然严峻，保障居民食品消费量的充足、质的安全可靠是各国面临的共同课题。文章利用107个国家的数据从经验的角度对促进和制约各国食品安全的共性因素进行了实证检验。研究发现：食品保障系统的完善、公众社会参与度的提升将显著增进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提高居民生活水平、治理腐败和政府加大农业研发投入有助于促进居民食品营养可得性；降低农业生产的波动幅度、保持农产品供应的相对稳定将会促进食品质量的安全可靠。

食品安全；食品可得性；食品质量；影响因素

一、引言

民以食为天，每天摄取营养充足、质量安全的食品是保障人的生命存在和发展的基础，也是人的基本权利。食品安全（Food Security）的基本含义是指所有人食品消费量（营养数量和结构搭配）的充足性和质的可靠性，①而我们日常生活中的食品安全（Food Safety）则指的是食品本身的无害和安全可靠。全球超过8.7亿的人没有安全的食品来源，1996年在罗马举行的世界食品峰会计划在2015年将食品非安全人口减少到4亿，而此目标却难以实现（FAO,2012）。②据《柳叶刀》杂志2013年7月的报道，全球每年有多于300万的五岁以下儿童因营养不良而死亡，1.65亿的孩子因营养不良发育迟缓。世界卫生组织（WHO）2010年的统计数据显示，在统计的107个国家中有46个国家的10%以上人口不能获得安全的饮用水，其中13个国家的40%以上的人口没有安全的饮用水。近年来，国际食品质量安全事件不断发生，美国“毒菠菜”事件、“花生酱”事件、“沙门氏菌鸡蛋”事件，欧洲“毒黄瓜”事件、韩国“垃圾饺子”事件、日本“毒大米”事件、加拿大“枫叶”事件以及最近发生“恒天然”事件等，国外食品并非完全安全，食品质量安全是各国面临的共同问题。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居民收入不断增加、贫困发生率大大降低，但按照2011年人均年纯收入2300元（日均纯收入6.3元）的新国家贫困线标准，全国贫困人口为1.28亿，占全国人口（港澳台除外）的近十分之一；按照世界银行（World Bank）的数据2009年我国27.2%的人口生活在每天2美元的国际贫困线以下。大量人口收入水平低下，使得食品摄入不足、营养不合理，食品卫生和质量安全水平低。近年来，我国食品安全事件频发，苏丹红、瘦肉精、三聚氰胺奶粉、地沟油、催熟剂等连续不断的食品安全事件，显露了我国食品安全形势的严峻，消费者对国内食品安全的信任急剧下降。《小康》杂志和清华大学2010年12月的“中国消费者食品安全信心”调查显示，94.5%的受访者认为我国食品安全存在问题，其中50.9%的受访者认为问题严重。②欧阳海燕：《近七成受访者对食品没有安全感 2010-2011消费者食品安全信心报告》，《小康》,2011年第1期。

无论是在国内，还是世界范围，保障食品安全使每个人可以消费营养充足合理、质量安全可靠的食品都是重大的课题。虽然各国食品安全状况不同，食品安全作为世界各国面对的共同课题，各国食品安全或不安全的原因具有共性，研究全球食品安全的影响因素，探讨实现食品安全的经验和途径，显得非常必要。经济学人智库（EIU,2012和2013）发布的全球食品安全指数，从可负担性、可获取性、质量与安全三方面构建指标系统地对世界主要国家的食品安全（Food Security）进行了评估，统计分析发现各国食品安全指数与小孩营养不良比例、食物不足强度呈负向关系，与人类发展指数和妇女经济机会指数呈正向关系。国际粮农组织（FAO）每年发布的世界食品不安全形势报告、国际食品政策研究会（IFPRI）发布的全球饥饿指数和英国风险分析公司Maplecroft公布的粮食安全风险指数，主要从食品供应和获取的充足性角度对世界食品安全状况进行了评估分析。一些研究者还从安全食品需求因素、居民对食品安全规制的态度、企业在食品安全中的社会责任等多方面对食品安全问题进行了实证研究（Hamilton, et al.,2003；Gracia A & Magistris T de, 2008；Kong, 2012）。在国内，研究者对国外食品安全监管立法、监管体制、模式、运行方式等进行了总结研究（王兆华、雷家，2004；李怀，2005；廉恩臣，2010；王怡、宋宗宇，2011）。朱晶（2003）基于对我国贫困缺粮地区粮食消费及食品安全的实证分析发现，农民收入低是造成食品消费可得性的主要因素。彭亚拉等（2012）对中美两国食品安全财政投入进行对比分析发现，美国在食品数量与营养安全、食品安全监测和食品安全研究上每年都有巨额投入，财政投入以项目方式投入，使用效率高、效果好；我国食品安全财政投入严重不足，财政资金的部门投入模式使资金使用分散、重复浪费严重和终端资金不足，进而认为应加大财政投入，打破资金投入的地域和部门约束，建立涵盖数量、质量和营养三方面的项目投入模式，并构建有效的考评和问责制度。

不同于现有文献，本文利用跨国截面数据对食品安全的影响因素进行了实证检验，从经验的角度探讨促进和制约各国食品安全的共性因素，为形成有效的食品安全政策和增进我国乃至全球食品安全提供经验支持。下文的结构安排如下：第二部分为变量说明和模型设定；第三部分是实证结果分析；最后是结论与政策建议。

二、模型设定与变量说明

如前所述，食品安全内涵和外延在国内外有不同的理解，本文主要考察的食品安全包括居民摄取食品营养的充足与合理性、质量的安全可靠性两大方面。基于此，在分析各国食品安全的影响因素中，模型的被解释变量分别采用包含食品营养和安全两方面的综合安全指标、食品营养安全指数及食品质量安全指数，以考察诸变量对不同维度的食品安全的作用方式。实证模型设定如下：

其中，下标i表示样本国家，c和ε分别是常数项和随机误差项。被解释变量FS下标j（j=1,2,3），代表因变量食品安全的不同含义和指标取值，具体分别为：包含食品营养充分和质量可靠的综合安全指标、食品营养安全指标和食品质量安全指数。其中，食品营养安全指数是由营养多元化（非淀粉营养能量消费比例）、营养标准（包含政府是否发布国家饮食指引、政府是否发布国家营养改善计划或战略和政府是否监测监督居民的营养状况三个二元选择变量）、微量营养元素获得性（包括维生素A的获取水平、动物性食品铁元素获取量和植物性食品铁元素获取量）、蛋白质品质（基于蛋白质消化率校正的氨基酸记分法评价的蛋白质摄取量）四个一级指标加权综合得出的①四个一级指标的权重分别为24.5%、16.4%、30.6%和28.5%，该权重是基于经济学人智库（EIU）在食品安全综合指标设置中这四个指标相对权重换算而来的。；食品质量安全指数是由政府是否设置食品健康安全管理机构、安全饮用水人口比重和正规食品超市部门状况三个指标加权平均计算而来，用于近似刻画社会的食品质量安全可靠程度；食品营养和质量综合安全指数，则是包括了食品营养安全指数和食品质量安全指数的综合指数；三个因变量数据源自经济学人智库（EIU）《全球食品安全指数2013》。

从《全球食品安全指数2013》中的世界主要国家和地区食品营养与质量安全综合指数可知，食品安全水平最高的是美国、加拿大、欧洲、澳洲、日本、韩国、阿根廷等国家，接着为中国、俄罗斯、中亚、东欧、墨西哥和南美洲的大部地区等，食品安全水平最低的国家基本上都集中在非洲，南亚和东南亚国家的食品安全状况整体也不乐观。整体而言，世界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状况与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相一致，社会和经济发展程度高的国家和地区食品安全水平也比较高，而贫困及经济社会落后的国家和地区的食品安全状况大都比较差。

就解释变量而言，食品消费占家庭消费的比例foodexp，也即恩格尔系数（Engel's Coefficient），反映居民的生活水平，生活水平越高，该指标越小，反之，生活水平越低，则该指标越大。在全球贫困线以下人口的比例povertyp指标刻画国家的贫困状况，贫困使居民和政府支付能力下降，从而可能造成营养不足、食品质量安全的下降。农业进口关税AIT是一国农产品进口适用的平均最惠国关税率，反映该国的农业贸易政策。食品保障项目FSNP为定性指标，该指标描述政府、NGO及多部门对穷人的特定食品实物补助、有条件现金补助（如食品券）、学校食品保障项目等，根据食品安全保障项目的完善程度设定从低到高0-4的定性得分。公共农业研发支出PARD变量，按照公共农业研发支出与农业GDP的比值，从低到高在1-9间进行赋值。农业生产波动变量VAP用各国在1992-2011年间农业生产增长率的标准差，反映各国各自的农业生产波动水平。政治稳定风险PRS变量是包括社会不稳定、社会转型有序性、反对派立场、行政权力、国际局势等方面的综合定性指标，指标在0-100之间，该值越大，政治稳定风险越大。腐败corrup指数在0-4之间，刻画各国公共部门腐败的状况，该值越大，腐败越严重。社会民主demo指标是包含选举过程及多元化、政府职能活动、政治参与、政治文化、公民权利等五个方面综合指标，指标值在1-10之间，值越大表示社会民主性越高。各指标含义及来源说明可参见表1所示。

表1 变量含义

foodexp 食品消费占家庭支出比例（%）来源：国际粮农组织（FAO）、经济学人智库（EIU）和美国农业部povertyp在全球贫困线下的人口比例（%）贫困线：按购买力平价计每天生活水平低于2美元；来源：世界银行（World Bank）和经济学人智库（EIU）AIT 农业进口关税（%）农产品进口平均最惠国税率；来源：世界贸易组织（WTO）FSNP 食品保障项目在0-4之间定性评价，反映政府、NGO等部门对穷人等的食品保障程度；来源：经济学人智库（EIU）PARD 公共农业研发支出根据公共农业研发支出与农业GDP的比值大小，在1-9间进行赋值；来源：经济学人智库（EIU）VAP 农业生产波动 1992-2011年间农业生产增长的标准差；来源：经济学人智库（EIU）、粮农组织（FAO）PSR 政治稳定风险定性指标，指数在0-100之间，100为风险最高；来源：经济学家智库（EIU）corrup 腐败指数在0-4之间，4为最高腐败；来源：经济学人智库（EIU）demo 社会民主指数指数在1-10之间，10为社会民主性最高；指标包含选举过程及多元化、政府职能活动、政治参与、政治文化、公民权利等五个方面。来源：经济学人智库（EIU）

本文样本为世界107个国家，原始数据及主要指标数据来自英国经济学人智库（EIU）《全球食品安全指数2013》指标数据库。由变量相关性分析发现，模型考察的自变量中政治稳定风险（PSR）、腐败（corrup）和社会民主指数（demo）三指标的Pearson相关系数相对较高，都在0.7左右，为避免可能出现的多重共线性问题，本文将三指标分别纳入模型进行回归。同时，在回归中，由于本文采用的是跨国截面数据，为避免模型的异方差问题，实证分析中采取通常的White稳健标准误修正方法来进行回归（White,1980；古扎拉蒂，2005）。

三、实证结果分析

表2报告了基于式（1）的回归结果。在以食品综合安全（营养和质量）指标为因变量的回归中，食品消费占家庭支出的比例foodexp在三个回归模型中系数都为负，且在不同程度上显著；在食品营养安全模型回归中，该变量系数在总体上显著为负；而在食品质量安全模型中，该变量系数为负却没有通过检验。这表明，居民生活水平越低，越不利于食品综合安全，在经济和居民生活水平较低的情况下，居民难以支付和获取充足的营养；然而，这虽然使居民食品营养的充分丰富性受到削弱，但是并未引致食品质量的安全可靠性下降，社会仍可以保持食品的安全可靠。

在食品综合安全、食品营养安全和食品质量安全分别为因变量的模型中，贫困下人口比例povertyp的系数都显著为负，这意味着绝对贫困会造成食品营养安全、质量安全及综合安全的下降。贫困不仅直接降低了居民对食品及营养的可负担性和可得性，在绝对贫困状态下，个人面临饥饿和生存压力，往往会忽视食品质量的安全可靠，而政府和社会也因资源约束往往无力去关注和保证所提供食品质量的安全。

食品保障项目FSNP在所有回归模型中系数都显著为正，说明食品保障项目的完善有助于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的提升。食品保障项目越完备意味着以政府为代表的公共部门、第三部门的职能和运行的有效程度越高，政府和社会无论在物质基础上，还是在管理、制度和文化等非物质条件上，都具有较强的保障食品安全的能力。

公共农业研发支出PARD变量在以食品质量安全指数为因变量的模型中，系数为负,但总体而言不显著，而在食品营养安全模型中在10%和15%的水平上显著为正，在食品综合安全回归模型中系数为正,但总体上不显著。这一结果意味着，政府农业研发投入、农业科研活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改善社会食品和营养的充足丰富，然而并不会促进食品质量的安全可靠，甚至还可能带来食品质量安全风险。

农业生产波动变量VAP在食品质量安全模型中系数显著为负，在其他模型中也都为负、但并不显著，这表明降低农业生产大幅波动、保持农业生产和农产品供应的稳定，能促进食品质量的安全可靠。

腐败指数corrup在以食品营养安全和食品综合安全为因变量的模型中，系数显著为负，在食品质量安全模型中不显著。这意味着，总体而言，腐败降低了社会的食品营养安全，却并不是造成食品质量不安全的原因。可能的逻辑是，食品营养安全是可以依靠个人物质条件、通过个体选择来实现，而食品质量不安全是典型的公害品、具有非排他性，且难以识别，使每个人都难以置身事外，包括腐败者在内的几乎每个人都是食品质量不安全的受害者，这使得在世界范围内腐败对食品质量安全的影响并不明显。

社会民主指标demo在食品综合安全、食品营养安全和食品质量安全三个回归模型中的系数都为正，且在不同程度上都通过显著性检验。这意味着提升公众在社会公共事务中的参与度，充分发挥社会公众在食品标准制定、生产经营、质量安全监督等方面的作用，将有利于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的改善。

此外，农业进口关税AIT和政治稳定风险PRS两变量在所有模型中的回归系数都不显著，两变量并不是影响食品安全的因素。

表2 食品安全回归结果

四、结论与政策启示

摄取营养充足、质量安全可靠的食品是每个人生存的基本需求和天赋权利，而保障食品营养和质量的安全则是政府的基本责任和使命。虽然由于世界各国经济社会发展不平衡，各国的食品安全状况也存在差异，但就世界范围整体来看，食品安全形势依然严峻。整体而言，社会和经济发展程度高的国家和地区食品安全水平也比较高，而贫困及经济社会落后的国家和地区的食品安全状况大都比较差。

本文利用107个国家最新数据对国际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的影响因素进行了实证检验，研究发现：食品保障系统的完善、公众社会参与度的提升将显著增进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提高居民生活水平、治理腐败和政府加大农业研发投入有助于促进居民食品营养可得性，降低农业生产的波动幅度、保持农产品供应的相对稳定将会促进食品质量的安全可靠。

本研究的政策含义在于，从国际经验看，要保障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其一，努力促进经济增长，提高居民收入水平,减少乃至消除贫困，增强政府和社会保障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的物质基础,满足居民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的需求。其二，加大农业研发投入、进行科技创新是增加农业产出、实现食品和营养充分供应的重要途径。然而，农业科技投入和创新并不必然带来食品质量安全，相反还可能产生安全风险。因此，在促进涉农科技创新的同时，应加强对创新和科技推广的监管，防范过度或不合理的创新产品对人类健康可能带来的风险，如食品添加剂、转基因食品的过度使用。其三，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保障的主要职责在于政府，政府应加强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保障体系的建设，构建完善的食品安全网。同时，防范和治理腐败，防止腐败行为对政府食品安全工作效能造成损害。其四，鼓励和支持公众多方式参与社会公共事务，充分发挥社会公众在食品标准制定、生产经营、质量安全监督等方面的作用，以促进食品营养和质量安全的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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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盛桢）

F113.9

2095-1280(2014)05-0088-06

*本文是西南财经大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创新研究团队项目“公害品理论与政策研究”课题（项目批准号：JBK130507）以及西南财经大学2014年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重点研究基地“地方财政研究中心”项目（项目批准号：JBK140405）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