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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西方文典中的否定

2012-04-08

黑龙江工业学院学报(综合版) 2012年12期
关键词:浮士德斯托奴隶

杜 鹰

(盐城师范学院 外国语学院,江苏 盐城 224002)

试论西方文典中的否定

杜 鹰

(盐城师范学院 外国语学院,江苏 盐城 224002)

在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里,否定是自我意识中主奴关系转化的关键。《浮士德》中,魔鬼梅菲斯托是“否定的精灵”,浮士德需要勇气才能抵制他的引诱,在追求理想的路上不断前行。在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否定意识促成了个人英雄主义的形成,而在《奥德赛》中,否定意识又体现在帮助主人公成功脱险的急智中;在索福克勒斯的悲剧《俄狄浦斯王》里,否定意识又是迁善黜恶的前奏。苏格拉底的盘问式对话试图把否定意识变成批判意识和探求真理的有效手段。

否定意识;主奴关系 ;梅非斯托;古希腊文学;互相盘问

一 主奴关系与否定

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初的德国是一个公国林立的分裂国家。与西欧其它一些国家相比,那时的德国经济落后,文化贫瘠,思想滞后。虽然早在十八世纪初,德国也有过“启蒙运动”,但其规模和影响力远不及它的邻国——法国。到了十八世纪七十年代,在这样一个落后、分裂的国家里却发生了“狂飙突进”运动,运动中的文化、思想界人士从各自的领域开始深入思考和确定新兴资产阶级的个人价值。然而当拿破伦用武力横扫欧洲大陆并于1806年在耶拿击败普鲁士军队时,德意志民族又一次在混乱中迷失了自己,迫切地找寻自己物质的和精神的家园。

1807年,即拿破仑占领耶拿之后的一年,黑格尔发表了《精神现象学》,从哲学的角度寻找自我的真谛和自由的奥秘。书中,为了论述普遍的自由意识,黑格尔引入“主人”和“奴隶”两个概念分别代表自我意识中两个“正相反对的意识的形态”。[1]其中,“主人”是指“独立的意识,它的本质是自为存在”,[1]而“奴隶”为“依赖的意识,它的本质是为对方而生活或为对方而存在”。[1]黑格尔用“主人”和“奴隶”之间的关系阐述了自我意识转化的过程。这种转化可以简单地分为三个阶段:在第一阶段,主人通过对物的控制,命令奴隶,即被奴役的人,为满足主人的欲望而劳动。奴隶为保住自己的性命,出于恐惧,不得不通过否定自身的自为存在而成为奴隶。在第二阶段,奴隶通过劳动,征服了自然事物,这个过程就是否定(negate)“异己的存在”的过程。[1]于是在否定自然的过程中,也就是在劳动的基础上,奴隶“开始意识到他本身是自在自为地存在着的”。[1]与此同时,由于主人对奴隶具有的依赖性——依赖奴隶获得自我认识和物质享受,主人在这个意义上就是奴隶。但黑格尔认为自我意识的自由并不来自于主人和奴隶角色的调换,反而来自于两种意识的相互承认和需要,黑格尔指出:“它(自我意识)保存并且保持住那被扬弃者,因而它自己也可以经得住它的被扬弃而仍能活下去。”[1]所以,到了第三阶段,自我意识超出了主奴关系,主人和奴隶不再是不对等的关系,主人和奴隶相互视为目的,黑格尔所说:“它们(自我意识中的独立意识和依赖意识)承认它们自己,因为它们彼此相互地承认着它们自己。”[1]自我意识中主与奴的两种状态,就如有学者所言,“第一次有意识地处在了同等的地位上。”[2]黑格尔的主奴关系中,主奴角色转换的关键在于否定。在自我意识的主奴关系中,奴隶通过劳动对自然的否定就是奴隶寻找自我独立意识的过程。黑格尔作为一位唯心主义哲学家,在人类精神领域里肯定了否定的作用以及否定与自我意识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这种关系是黑格尔辩证法的核心,是他寻找绝对自由的尝试。

二 《浮士德》中“否定的精灵”

与黑格尔同时代的文学巨匠歌德,也从文学的角度,对主奴关系中的否定作了形象的思考。在《浮士德》第一部《夜》中,我们看到一个对知识孜孜以求又无时不对人间世事感到困惑和烦恼的浮士德博士。浮士德热切地渴望真理,渴望拥有洞察世界万事万物的能力。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甚至情愿拿自己的灵魂作为交换条件与魔鬼梅非斯托订约,以便借得魔鬼的力量去阅历生活。在第一部《书斋》中,浮士德与魔鬼订下主奴关系的契约,魔鬼梅非斯托说:“在世界我守约任从支使,马不停蹄听你的指示;可我们若是在地下重逢,你能给我干同样的差事。”[3]

可见,浮士德与魔鬼梅非斯托的主奴角色是可以转换的。当浮士德对自己充满必胜的信心,永不知满足时,他是魔鬼的主人,是能驱动魔鬼为自己呼风唤雨的世间的主宰。但是要做到这一点,浮士德必须一刻不能停息,必须永远处于战斗的状态,即,永远处于对外界的否定状态。一旦他稍有认同,他便立刻死亡,立刻失去自我,成为一个灵魂属于魔鬼的奴隶,浮士德说:“指针落下来,时钟停摆,我的时光就到了尽头。”[3]

浮士德与魔鬼主奴角色转换的契机就是否定。浮士德永不停息,永远向上的战斗是通过梅非斯托作为其对立面实现的。魔鬼梅非斯托,在歌德的笔下,已不是纯粹的恶的象征,他是以否定为特征,他是“永在否定的精灵”。[3]他时刻伴随在浮士德的左右,观察浮士德是否会与理想背道而驰。浮士德要成为自己生命的主人,就不能止步于享乐和浮华,须记住有一个准备奴役他灵魂的否定存在。歌德在《浮士德》中,鲜明地强调了浮士德同梅非斯托争夺灵魂的过程和意义,而不是争斗的结果。甚至到最后也不能肯定说谁胜了,但是这部作品的寓言性是明显的,这种没有结果的争夺喻示着争夺在时间上的无限性。这样,在《浮士德》中,与其说魔鬼梅非斯托是浮士德身体之外的另一角色,不如说他是浮士德自我意识的另一面。这样,梅非斯托作为“永在否定的精灵”与浮士德结伴,其积极的作用亦是明显的:梅非斯托否定的意识帮助浮士德摆脱了抱残守缺、故步自封的状况,成就了一个自我作故、勇往直前的浮士德。

三 古希腊文学中否定意识

以上两部著作中作者对否定的关注和倾注的热情,并不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如果把眼光放到闪烁着民主思想、激荡着人类智慧、对以后西方文化思想产生过重要和直接影响的古希腊文明时期,从那个时期的史诗和戏剧中,能找到一些答案。古希腊的文学大师们早就敏锐地触及到了极有价值的否定意识,并以此来诠释存在的深刻内涵。

在荷马史诗《伊利亚特》里,对阿基琉斯最有个性和英雄气概的描述不是出现在他冲杀疆场的那一幕,而是他不畏权威,为了获得自己的战礼——美貌的布里塞伊丝,与阿伽门农激烈争吵地那一刻。阿基琉斯这样强烈地抗议道:“人们会骂我窝囊,胆小,倘若我对你惟命是从,而不管你是否在信口胡议。告诉别人做这做那,不要你发号施令,我呀再也不想听你指挥。”[4]在这里,否定的意识是不畏强权的西方个人英雄主义的来源。然而在《奥德赛》中,奥德赛为了逃脱食人的巨人之手,伺机刺瞎了巨人的双眼,并否定自我,他告诉巨人,自己的名字叫“无人”。[5]巨人却因此无法实施报复,因为巨人的手下被告知无人是凶手。在这里,不得不叹服荷马能如此机巧地使用否定意识救了奥德赛一命,由此,否定的意识又与智慧密切相关。

在《俄狄浦斯王》里,剧作家索福克勒斯同样抓住并显示了否定的魔力。当不明了底比斯城里瘟疫爆发与自己的关系时,俄狄浦斯是安全而威严的,是国人爱戴和尊敬的国王;当他对自己已殺父娶母的事实不知晓时,他是好丈夫、好父亲;然而一旦他知晓真相,他便是不堪一击的、十恶不赦的、违反伦理的罪人。俄狄浦斯刺瞎自己的双眼并发出哀叹时,他传达给观众的悲痛是无法用语言表述的。在唏嘘之余,人们不禁要感叹如此大的悲剧效力竟是在知与不知、自我肯定与否定的瞬间转换中获得。所以,否定意识在古希腊文学作品中,又是人物全面认识自我的关键,是古希腊文学作品的魅力所在。

四 苏格拉底的盘问式对话

文学作品如能诗意地反映现实生活,我们可以料想文学作品中的否定意义一定是来自于生活本身。古希腊文学作品中充斥着否定意识,古希腊人的生活里,是否也有否定意识的流动呢?

在苏格拉底看来,人的否定意识似乎应该显化成为一种做学问的方式甚至是日常生活中的思维方式。苏格拉底在追求真理的一生中,从未放弃过否定和质疑的谈话方式——互相盘问(cross-examine)。

柏拉图在《申辩》(Apology)中,记录了苏格拉底因刨根问底、不敬神的学问方式被送上法庭的情景。在法庭上,苏格拉底为自己辩护时,最常用的词就是“不”(no; not; none)。他说:“我不觉得我知道事实上我不知道的事情”。[6]用孔子的话说就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正是由于苏格拉底敢说“不”的坦诚和气概,使他不仅能成为当时最有学问的人,而且使他以老迈之躯走向法庭时(公元前399年),仍敢豪言:不惜用生命换取真理,而决不苟同于世人。苏格拉底的勇气和力量来自于他的否定意识,他甚至认为充满否定意味的盘问式对话具有接生婆的作用,因为在他眼里,没有对话,没有盘问,就没有新思想的问世。由此,否定意识又是追求真理时必要的批判意识。

[1]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上卷)[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144,144,144,144,148,144,141.

[2]杨云飞.精神现象学中的主奴关系解析[J].武汉大学学报,2011(64):34.

[3]歌德. 浮士德[M].南京:译林出版社,1993:81,83,66.

[4]荷马.伊利亚特[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0:14.

[5]荷马.荷马史诗·奥德赛[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164.

[6]柏拉图.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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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宋瑞斌)

OnNegationinWesternClassics

Du Ying

Negation is the key to the conversion between masters and slaves in Master-slave Dialectic in Hegel’s The Phenomenology of Spirit. Faust by Goethe presents that in the pursuit of truth Faust needs to overcome the temptations thrown by Mephistopheles, “the spirit that denies”. In Homer’s Iliad and Odyssey, the awareness of negation permits the access to individualistic heroism and helps the hero come out of danger while in Sophocles’ tragedy Oedipus the King it is the prelude to the correction of evils. In cross-examining dialogues Socrates attempted to develop the awareness of negation into a critical awareness and a sufficient way to truth.

awareness of negation;master-slave dialectic;Mephistopheles;classical Greek literature;cross-examining

杜鹰,硕士,讲师,盐城师范学院。

1672-6758(2012)12-00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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