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宾塞社会进化论思想述评

任丰田

斯宾塞社会进化论思想述评

任丰田

赫伯特·斯宾塞是西方社会学史上早期的英国社会学家，他运用生物学类比的方法，系统阐述了社会有机体论和社会进化论思想，对当时及其后的西方社会发展产生了较大的影响。斯宾塞的社会进化思想既有进步性，也有局限性。

斯宾塞；社会进化；进步性；局限性

赫伯特·斯宾塞是英国近代著名的哲学家，是继孔德之后的又一位实证主义哲学家和社会学家的奠基人之一，同时他也是进化伦理学的主要代表人物，是第一个将进化论思想系统化的人。1850年他发表了第一部社会学著作 《社会静力学》，1852年又发表了论文《进化的假说》首次提出社会进化论思想。他的著作颇多，其思想对社会学、人类学、哲学的发展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思想在当时已倍受英、美两国的资产阶级所青睐，在学术界享有“思想泰斗”、“维多利亚英国的亚里士多德”的美誉，有不可忽视的重要地位，他的进化思想理论在19世纪末以及后来的西方思想界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社会学家I.W.巴罗会说，与其说斯宾塞的著作“是进化论的社会理论的一种创造，不如说是它的一种象征。”［1］68本文对斯宾塞进化论的思想来源、主要内容、积极意义和消积影响作初步的探讨和评述。

一、斯宾塞进化论思想的来源

任何一种学说都离不开其他人的努力，新的学说和新的思想总是对旧的已有学说和思想的继承和发展。斯宾塞的进化论作为在他那个时期的新的学说或思想也不例外，从一定意义上说，他也是对旧的已有的社会进化思想的继承和发展。

（一）拉马克学说

拉马克最先提出生物进化学说，是进化论的倡导者和先驱。是历史上第一个系统地提出生物进化理论的科学家，他肯定了生物的变异和进化，主张其变异和进化是一个发展的过程而不是激变所造成。同时，生物的进化具有一定的方向性，是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复杂的发展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生物和环境有着密切的联系，环境变化是物种变化的主要原因，并认为适应是生物进化的主要过程，生物都具有适应环境的能力。这些无疑对斯宾塞的社会进化论思想发生了重大的影响，斯宾塞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拉马克关于生物与环境相互关系的论点，但是，他将生物进化论的思想引进到社会学领域，对生物进化的这种创新和研究远远超过了拉马克。

（二）达尔文的进化论

达尔文继承了拉马克的进化思想，提出了新的生物进化论，他的理论核心最主要的是自然选择学说，把生存竞争，即适者生存、不适者被淘汰的过程称为自然选择。在他看来，自然选择是生物进化的主要方式，是对生物适应性的合理解释，他以自然选择为中心，从变异性、遗传性、人工选择、生存竞争和适应性等方面揭示了生物由简单到复杂，从低级到高级，由种类较少到种类繁多的进化规律。进而，他认为生物的进化模式是没有预定方向的，生物进化的步调是渐变式的，是在自然选择作用下累积微小的优势变异的逐渐改进的过程，而不是跃变式的。达尔文从自然选择的方面探讨生物进化的动力，这为斯宾塞社会进化思想提供了一定的理论基础，虽然他在达尔文提出生物进化论的前十年就提出了社会进化的思想，但是他仍然通过吸收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思想来解释社会进化，并赋予进化一定的价值意义。

（三）孔德的社会进化论

孔德是法国实证主义社会学的创始人，其进化思想也对斯宾塞产生了一定的影响。首先，在孔德看来社会的进化就是社会的进步，而对社会进化的探索主要来自其有关社会动力学的成就。在斯宾塞学说中，他把社会进化也看成是社会的进步，即人类社会逐渐走向文明。其次，他提出了与孔德一样的思想观点，主张对社会和生物个体进行比较研究，认为生物个体和社会个体都包含着若干个担负不同职能的组织机构，这些机构相互依存、相互联接构成了一个系统的有机整体。但是，斯宾塞的社会有机体论的思想比孔德的社会有机体思想更深入全面。最后，关于社会进化的过程，斯宾塞对孔德的社会进化思想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接受，认为社会进化就是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复杂不断发展的过程。同时，社会进化也是一个逐渐演化的、不存在突变和飞跃的过程。进而认为社会的发展是有规律的。与孔德把人类理性的发展作为社会进化的核心与主要动力不同，斯宾塞认为社会进化的动力原则是遵循生物进化法则，即“优胜劣态、适者生存”。

二、斯宾塞进化论思想的主要内容

斯宾塞主要的社会学思想有社会有机体论和社会进化论，他的社会学理论的最突出特点是将社会与生物有机体做类比，用类比的方法考察社会，将社会看成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并从社会有机体论出发说明社会的结构和进化，他的社会进化理论的基础是生物进化论。

首先，斯宾塞认为进化是一个普遍的规律，上至天体的形成，下至物种、人种的起源，宇宙间的一切事物无一不受进化规律的支配。普遍进化的法则不仅适用于自然界，也适用于社会领域，而且进化是永恒的、普遍的。他认为进化是“物体的集结，以及伴随着运动而出现的弥散；在这个过程中，物体由不确定的、分散的同质状态变为确定的、凝聚的异质状态……”［2］343在他看来，社会进化是一个逐渐演化的过程，不存在突变和飞跃，因此，“从低级的社会生活向高级发展时除了经历一连串细小的连续改变，也没有其他路可走。 ”［3］363同时，斯宾塞也看到：“这种从同质向异质的转化，不仅体现在人类整体文明的进步中，也体现在每一个民族的进步中；而且现在还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进行着。 ”［2］314

其次，关于社会进化的动力原则，斯宾塞从生物学的类比出发，把生物学中的自然选择、生存竞争的原则引入社会，认为它们在社会进化的过程中同样起着支配作用，社会进化如同生物进化一样，社会发展也是遵循“物竞天择、优胜劣态、适者生存”的自然生物界的法则，是一个生存竞争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适应环境和“净化”的过程。这个规律不仅适用于生物界，也适用于人与人、种族与种族、国家与国家之间，通过竞争，个人、种族、国家分裂为优劣不同的民族。

他认为人类是处于一种不断扩展和不断复杂化之中的。在这个不断的运动和变迁的过程中，社会进化必然走向文明的状态、，“文明就是人的潜在能力在适宜的环境下的发展，这种适宜的环境，请注意，在某一时期肯定会出现。”［4］228所以，人应当随生存环境来调节、改变自己，去适应其生存环境。而社会的发展和人的发展一样，也是一个不断适应的过程。那些更好地适应其环境的社会比不能适应环境的社会更易于生存与发展。

最后，早期的斯宾塞将社会进化看做一个持续的、没有倒退的和不间断的过程，存在于人类历史的始终。但是，到成熟时期，斯宾塞也意识到，在某些情况下，某个社会出现某种程度的倒退也是不可避免的，进步是有条件的。正如他所言：“如果把所有社会看做是一个整体，那么进步是必然的。但是，对于个别的社会，进步则不是必然的，甚至是不可能的。”［5］107因而社会的进步不是直线的，而是以一种分散的方式进行，这使得人类社会的发展最终表现为多样性和差异性。根据社会的复杂程度，他将社会分为简单社会、复杂社会、二重和多重的社会；按照社会内部的控制方式，他将社会又分为尚武社会和工业社会两种主要的社会类型方式。他认为，军事社会最突出的特征是强制；而工业社会则是建立在自愿合作和个人自我节制的基础上的［6］53。他通过对军事社会与工业社会的比较，来说明和解释近代以来欧洲社会的发展正是从前者向后者的转变，这一点体现了他对社会变迁的一种思考。

三、斯宾塞进化论思想的进步意义

第一，提出的社会结构功能论，为后来结构功能主义的产生奠定了理论基础。斯宾塞认为随着社会的发展，社会结构由简单而变得日益复杂，同时伴随着社会结构的分化和复杂化，社会各个部分所承担的相应功能也呈现出分化现象，而这些功能共同作用，使各部分间的依赖和联系进一步加强，彼此间相互依存，从而推动了社会的进化。从他关于社会结构功能的观点中，我们看到了结构功能主义学派的“影子”，这对后来社会学功能主义学派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所以，我们可以说他是功能主义理论的先驱者。

第二，揭示了社会进化是从简单到复杂，从低级到高级不断发展的必然过程。他认为社会总体是运动的、发展的，发展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观点，这符合事物发展的法则。同时，他认为社会的进化是有阶段性的，是从一个阶段向另一个阶段的发展，每一个进化阶段都必然会影响到一个更高的阶段。在这里，他采用了联系的观点，揭示了社会发展的阶段性，在某种程度上也揭示了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就这点而言，他为社会进化论的发展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第三，运用整体和类型学的方法去看社会和社会的发展，这为我们全面地看问题提供了一很好的视角。他把社会看成是一个由各个部分所组成的有机整体，它的组成成分处于最密切的相互关系中，任何方面出现变化，其他方面就可能或多或少的发生相应的变化，所以强调社会的整合、稳定，并对社会世界的各个方面做完整的认识，他的这种整体的观点，对我们的思维方式产生了不可低估的深刻影响。

四、斯宾塞进化论思想的局限性

第一，简单地将社会进化思想生物化。斯宾塞简单地把生物学中的自然选择、生存竞争的原则引入社会,认为它们在社会进化的过程中同样起着支配作用，社会中人与人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国与国之间的一切关系都是“生存竞争”关系。在他看来，人是在生物范畴之内的，而不是可以脱离于生物学之外的什么特殊存在物，所以，自然、人和社会都受到生物学的自然规律的支配。可见，他把生物和社会混为一谈，将社会与生物联系在一起来构建他的理论。然而，社会的进化是很复杂的过程，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从这点来看他的进化思想是庸俗的。对此，许多学者都进行了批评，正如列宁所指出的，依靠生物学是不能对社会现象做任何研究，不能对社会科学的方法做任何说明的，“生物学的概念笼统地搬用于社会科学的领域，就变成了空话。 ”［7］37

第二，否认生产方式在人类社会形成和发展中的决定作用。社会进化是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除了受自然环境、人口、观念等多方面的影响外，最主要的是受经济因素的影响，经济的发展水平决定着社会的发展，而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决定着经济的发展，所以，最终生产力的发展在社会进化的过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由于斯宾塞是从某些孤立的社会要素去说明社会进化的规律，只单纯地强调竞争的作用，所以，他只看到事物的现象，没有看到事物的本质。

第三，没有客观地揭示事物发展的形式和状态，只注重事物渐变，反对突变。人类社会既是一个不断飞跃发展着的社会，同时也是一个不断自我超越乃至不断完善的社会。没有飞跃就没有发展。正如突变理论所指出的自然界或人类社会中任何一种运动状态，都有稳定态和非稳定态之分。也就是说在自然界和人类社会活动中，除了渐变的和连续的变化现象外，还存在着大量的突然变化和跃迁现象，所以社会的发展不仅是平缓的、渐变的，而且是飞跃的、突变的。斯宾塞的社会进化思想，虽然承认事物发展的渐变性，但认为社会发展是不需要任何飞越的，因此，他的进化论是宏观的进化论，是片面的而不是全面的。

第四，忽视了社会的内在冲突是社会进化的根源。斯宾塞对待社会进化，从社会整合、统一的角度去考察社会的进化，虽然他看到了社会内部的斗争和矛盾，但由于他的阶级局限性，反对一切形式的革命和战争，只看到了社会发展的同一性，没有看到社会内部冲突同社会进化的关系，所以，他的观点无法从理论上去说明整个社会的进化，也就无法客观地揭示社会的发展变化规律。正如英国社会学家斯温杰伍德指出的那样：“斯宾塞的社会学反历史倾向……使他不重视通过研究冲突和利益分化促进社会变迁的结果因素。 ”［8］

第五，忽视了社会发展中人的活动。在斯宾塞社会进化的思想中，他认为人类的生活不是真正的创造，只不过是一种简单的逐渐的进化。但从社会历史发展的历程来看，任何一个社会的存在和发展，都是所有的个人及其集体努力的结果，一切个人活动的总和构成社会的整体运动及其发展。正是所有的个人参与到社会的进化过程，才推动了社会的发展。所以，在这个过程中，社会的发展依赖于人的努力，是人类的活动创造了社会，推动了社会的发展。但是，在斯宾塞的思想中，却没有看到人的作用，忽视了人的主观能动性，而正是由于他自身历史的局限性，使他无法看到这点。

虽然由于时代和阶级的局限性，斯宾塞的进化论思想具有以上种种缺陷。但总的来说，斯宾塞的思想是与当时的社会发展相适应的，并为后来的社会学理论提供了许多可供借鉴的东西。他用生物学来解释社会进化的思想倾向，影响了后期西方进化论思想的发展，对英国和美国的社会学起了重要的作用，并为发展理论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具有重要的进步意义和价值。

[1]周晓虹.西方社会学历史与体系[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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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侯钧生.西方社会学理论教程[M].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1.

[8]舒晓兵.结构与秩序：斯宾塞、帕森斯、达伦多夫的社会变迁思想评析[J].浙江学刊，2001（1）.

B561.45

A

1673-1999（2010）09-0032-03

任丰田（1979-），女，甘肃白银人，西北师范大学（甘肃兰州730070）政法学院2008级社会学专业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政治社会学。

2010-0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