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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西斯.培根的历史观刍议

2009-01-15张立芹

文学与艺术 2009年12期
关键词:进步历史观培根

【摘要】本文主要论述了弗兰西斯·培根的的历史观念。文章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主要论述了培根建立在时间观念基础上的历史进步观念;第二部分进一步阐释了培根的“人就是人的上帝”的观念,指出了其只有依赖人自身的发展和科学技术的进步才能达到幸福的“新大西岛”的思想;文章最后则指出培根的二元历史观及其摇摆是其历史主义的主要缺陷。

【关键词】培根;进步;历史观

几个世纪以来,人们对弗兰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哲学、逻辑学的关注掩盖了其史学上的成就,致使他丰富的历史理论长期受到忽略,本文即拟探讨培根的历史主义中一个重要的问题,即培根的历史观念。文章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主要论述了培根建立在时间观念基础上的历史进步观念;第二部分进一步阐释了培根的“人就是人的上帝”的观念,指出了其只有依赖人自身的发展和科学技术的进步才能达到幸福的“新大西岛”的思想;文章最后则指出培根的二元历史观及其摇摆是其历史主义的主要缺陷。

(一)、历史进步的观念

时间观念是历史观念的基础,古典文明因时间观念的缺失,被指责为非历史的或反历史的,中世纪时目的论的历史观树立起来,但却是以牺牲世俗的性质为代价的。在培根生活的时代,人们的时间观念获得初步发展,对古代文化遗产和近代文化的相互关系的争论便是这一反映。在培根的历史观念体系中,时间范畴的意义非常之大。他首先针对中世纪“时间即永恒”的论断和16世纪以前在文艺复兴的历史主义中占优势的“历史循环论”的观念展开批判,提出了时间是被“现在”所分割的包含有“过去—未来”的内部对立物。他认为:“一般所认为的把时间划分为过去的无限和未来的无限的想法是无法站得住的,因为那样势必一个无限就会大于另一个无限,而无限也就会消失而趋向成为有限”。培根的“把时间划为过去的无限和未来的无限”就会发生无限有大小之别,并会“消失而趋向于成为有限”的想法虽不合逻辑,但却鲜明的表明了培根强烈的时间观念:时间是从“过去”经由“现在”走向“未来”的内部对立物,因而,历史发展具有前途和质上的不可逆转性。

培根认为,历史时代的运动,哪怕只是在科学研究领域,也不是确定不移的以循环路线发展的,仅是赖于其在特定时代得以发展的条件,在此,他以一种历史的眼光,论证了自己的历史进步观念。他说:“那么多的年代,如果认真的掂量一下,就会收缩到一个很小的范围。在人们的记忆和学术所延展到的二十五个世纪之中,我们好不容易才能挑出六个是滋养科学或有利于科学发展的。……仅有三次学术革命即三个学术时期是可以正经算数的:第一期在希腊人,第二期在罗马人,最后一期就在我们,即西欧各民族了”;培根认为这三个时期学术的发展,并非某种周期循环规律的表现,简单的重复,而是呈螺旋式上升的态势。他认为,他所生活的时代学问的各个方面已经达到了第三次高峰或繁荣,因为科学赖以发展的条件比过去完善了,他坚信只要人们坚持不懈的努力,“学问上的第三次繁荣定会大大超越希腊、罗马时期的光荣”。

培根的历史进步观念从他对当时“现代主义者”和“古典主义者”关于古代文化遗产和近代文化之间孰优孰劣争论的观点中也可以看出。他首先对古人和古代学术表极大的尊崇,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不违背更高的义务的前提下,‘一切保持原样”。但他也认为盲目的崇古,是人们在科学方面停顿不前的主因之一,他说:“所谓的古,……只有世界的老年才能算是真正的古,而此种高龄正为我们现今的时代所拥有,并非属于古人曾生活过的世界的早期;那早期对于我们说来虽老,从世界自身说来却是较幼的”。也就是说培根认为时间的累积才是区别今与古的标准,遥远的“古代只是人类的幼年时期,指的是社会古老的时代,而不是说从今天倒数过去的那些时代”。因而,他认为,从他的那个年代得到远多于从古代所得到的东西是现实的,因为那个时代“才是世界的较高年龄期,其中已堆积和贮藏着很多实验和观察”。这正如我们向老年人而不向青年人请教问题,因为老人经验丰富,所见所闻所思的事物多且博。

在谈到人们对权威的过分崇拜时,他更是直接表明时间在孕化万物时的巨大作用,他说:“人们若如此折服于作家而否认时间的权威,这只表明他智力薄弱;因为时间才是众作家的作家,甚至是所有权威的作家,”他认为,真理是时间的女儿,而不是权威的女儿。

培根在时间观念的基础上表达了自己的历史进步观念,彰显出历史的乐观主义精神,其积极意义显而易见,但他在对某些问题的评价上,却有失偏颇,如他对阿拉伯人和经院学者对科学的繁荣成长的贡献是不屑一顾的。

(二)、历史进步的动因

希腊-罗马历史编纂学所遗留下来的人性实质主义的观点对欧洲历史编纂学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甚至到了18世纪,历史学家们仍把人性实质主义的“设想为某种稳定的和永久的东西,是一种在历史变化和一切人类活动进程之下的不变的底层”。他们认为历史从不重演自身,但人性却永恒不变。这种状况直到休谟(David Hume ,约1711-1776)和赫尔德(Johann Gottfried von Herder,1744-1803)的时期才被彻底改变,休谟对精神实体的攻击摧毁了希腊-罗马思想中实质主义的最后残余,赫德尔则在这方面做出了实质性的进步。在培根生活的时代,实质主义的学说虽经历了基督教创世说的千年挑战,但影响仍存,并由于反宗教神学和封建制度的需要,再一次被推到历史的前台。具体表现为人文主义者以抽象人性论作为分析历史变化的基础和条件。在培根这里,在他对历史时代转变的基础,即历史进步的动因的回答上,我们已可以看到另一种态度。培根认为历史是进步的,而进步的动因则是人自身的发展和科学技术的进步。

培根认为人性并非是永恒不变的,而是具有“可完善性”,即自身可臻完善的本性。在《论人的天性》中他清晰的阐明了这种观点,他认为,人性由两大因素导致和形成:第一性(人的先天性)和第二性(人的后天性)。他首先承认天性(第一性)对人类行为的影响,认为:“天性常常是隐而不露,有时可以压伏,而很少能完全熄灭的。”但他也承认人性会受后天的环境、习惯和教育的制约(第二性),甚至,在第一性和第二性之间的经常斗争中,第二性——人后天的习惯和教育,在决定人的行为上处于主导地位。培根认为,人性是能依靠持之以恒地学习和实践而改变,从而趋于完善的。这种观点,从他对欧洲最文明的区域和新印度最野蛮的地方之间人们生活的对比和评价中也可以看出,他把这两个地方从生活的各个方面做了对比后,指出了差异产生的原因“无关于土壤,无关于气候,亦无关于人种,其差别只在方术。”而人作为方术的发明者、使用者,才是这两个地方发展截然不同的根源所在,所以培根相信“人就是人的上帝”,他认为,只要利用人类“可完善性”的本性,人类便会增进对自然和人性的了解,也就能够更有力的控制自然和社会环境,人类的状况就会在历史进程中得到改善。

培根认为在推动人类历史前进的征途中除了人自身的“可完善性”外,“方术”也在其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的此种思想在其空想之作--《新大西岛》中得以最好呈现,他在《新大西岛》中描述了本色列国中的一个伟大的被称为“所罗门宫”的学院,该学院被认为是“国家的眼睛”、“指明路灯”、“世界上的一个最崇高的组织”,它既是本色列国的科研机构,也是该国最高的经济、政治机构 。因此“所罗门宫”的科研人员享有至高的权利和荣誉。培根在文中对“所罗门宫”对科学发明和创造的重视进行了浓墨重彩的渲染,意即在表明唯有科技进步才是人类登上完美境界的唯一阶梯。

培根在具体谈到印刷、火药和磁石这三种发明时,表明了类似的观点,他认为“这三种发明已经在世界范围内把事物的全部面貌和状况都改变了:第一种在学术方面,第二种在战争方面,第三种在海事方面;竟由此又引起难以计数的变化来;以致任何国家、任何教派、任何英雄对人类事务的力量和影响都好像不如这些机械性的发明”。人性具有不断完善的可能性,而“方术”—科学技术(也可以进一步引申为知识)在此则成为武装人类的最好手段。至此,培根对人的“可完善性”在推动历史前进中的作用,便集中反应在了科学技术上。

培根的依赖于人的“可完善性”和科学技术的进步以达到人类的“共同幸福”和臻于至善境界的思想,与同时期的历史主义相比较,前进了一大步。但其不现实性的深刻的根源在于,“把对直接生产者仍旧掌握生产资料的这种社会形态的理想化为与大工业生产开辟道路的新科学的目的结合起来,而大工业生产在那样的条件下只能是资本主义的”。而科学技术本身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仅有进步的科学,而没有进步的社会制度,科学则有可能沦为腐朽力量用作战争、侵略和奴役的工具。因此,只有从根本上变革社会的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人类才能达到最终复兴和臻于至善境界的理想,这一点是培根没有意识到的。

(三)、二元历史观及其摇摆

培根并非仅在理论上,在实践中他也在努力摆脱实质主义的影响,这在其历史著作《亨利七世在位时期的英国史》中得以最好体现。因该书以亨利七世在位时期的英国历史为纂述内容,所以培根并没有从亨利的出生着笔,而是从博斯沃斯菲尔德(Bosworth Field)一役写起,所以我们无从知道亨利的性格是如何具体一步步成为他统治时的状态的,但从此书中,我们仍然可以看到培根对亨利性格的非实质主义的观点,如他在对亨利七世的性格进行总结时,说:“亨利和其他皇帝一样,他的人生际遇影响了他的性格,他的性格又反过来影响了他的际遇。他登上王位并非仅仅由于个人命运,这可能赋予他中庸的特质,但还得益于(亨利所经历的)放逐的生活,这加速了他的洞察力和勤劳智慧的发展。”在此,我们可以看到培根对人性的实质主义的反叛,但不幸在于,在他努力过程中,却陷入了英雄史观的泥淖。

培根认为人性是一个变数而非一个常数,是可完善的,所以人类才能不断前进,但这却非依赖于全人类的不断完善,而是赖于个别人物的作为,他认为:“个人和他们的心理气质是历史变化的主因”,所谓的历史也就意味着创造历史的个别人物“作为”的历史。如在《亨利七世在位时期的英国史》中,培根在处理经济和社会问题时,总是与皇帝和他的顾问相联系,甚至把他们作为公共事务方面的原始驱动力。与此相似地,英格兰的外交政策“除了偶尔以一种非英国、非亨利的视角来描述外”,也被培根看成是“亨利对外国事件的反应”。

培根的英雄史观反应了他在历史进步动因问题的思考上还缺乏某种客观的、超个性的认识,除此之外,他对于神学在历史前进中所扮演的角色的观点,又表明了其历史思想具有浓厚的天命观的色彩。

培根在对基督教的观念进行否定、批判的同时,亦流露出对其妥协的一面。如他笃信宇宙主宰精神的存在,在《论无神论》中,他在文章的开头便开宗明义的表明了此种观点,他说:“我宁肯相信《金传》、《塔尔木经》及《可兰经》中的一切传说,而不愿相信这宇宙的结构是没有一个主宰精神的。”这里的主宰精神无疑指的就是“上帝”。培根认为,上帝为众神之首,是世界的造物主,是真正的“法式的赋予者和设计者”,他制作出天地,又“依据法则、法令或计划”创造出万物,它集权利和智慧于一身,是宇宙万物的第一动因。

培根还认为,上帝缔造了宇宙万物,并靠第二动因—物理的原因,支配其运转,在必要时甚至直接对世俗事务进行干涉。如他认为“上帝对于充满野心的人类的第一次大惩罚就是使各地的语言混淆不清,学问和知识的交流和传播因而受到很大的阻碍。”、

培根对宗教信仰虔诚的一面,在其理想之国“新大西岛”中,亦可谓俯拾皆是。如他把上帝描述成人类命运的主宰者。当探险者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总是“向上帝祷告”,、能否重回欧洲,只有“上帝知道”,至于在旅途中能否脱险,也只能“听凭上帝作主”。、 他又把“新大西岛”设想成皈依基督教的国家,在探险者即将获得“新大西岛”的救助,看到十字架的标识时,“感到极大的鼓舞”,觉得是“好运的某种征兆”。在获得救助后对馆长提问题时,首先问了关于信仰的问题,馆长感到很满意,并表示深得其心。培根在描述探险者和“新大西岛”信仰的共鸣和碰撞中,也鲜明的表达了自己的宗教观念。

在现实生活中,培根也并不是一个无神论者,罗莱博士在他所著的《培根传》中,对培根宗教上的虔诚进行了肯定,他说:“这位勋爵是宗教性的……只要健康,他就会到教堂做礼拜,听讲道,参予圣礼,吃祝福的肉,喝祝福的血,并且一直到死亡他都固守着英格兰教会的真正信仰。”罗莱是培根的秘书,也是他的牧师,应该比他人更了解培根,他的评价,应该较符合培根的实际情况。另外培根毕生所冀望的“伟大的复兴”也并非仅仅是希望“通过自然哲学原则的复苏,以恢复人类对自然的统治权”,它还包含有“通过宗教改革以恢复人类同上帝的关系”的又一维度。

不过,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神和人在培根的历史主义中虽同时存在,但二者却不是完全并列,对等的,神的作用相对于人来说是居于次要地位的。培根的此种二重真理论、二元历史观,看似矛盾,矛盾在形式逻辑上虽是失败的标志,但在实际知识的发展中,则标志着走向胜利的第一步。

【参考文献】

[1]Francis Bacon,Collected Works Of Francis Bacon. London: Routledge /Thoemmes Press,1996,Vol.IV.p.57.

[2]R.G.柯林武德:《历史的观念》,何兆武、张文杰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年,第93页。

[3]M.A.巴尔格:《弗兰西斯·培根的历史主义》,康春林译,李巍岷校,《史学理论研究》1992年第3期。

[4] The Legend”即“The Golden Legend”,13世纪意大利人雅各·德·弗兰(Jacobus De

作者简介:张立芹(1981.1--),女,江苏徐州人,淮北煤炭师范学院历史与社会学院史学理论及史学史专业硕士研究生,主修外国史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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