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远逝的吆喝声

2024-12-31彭复旦

老年人 2024年7期
关键词:票证黄泥液化气

长沙市和平解放那年,我正好10岁,冬天常坐在门前晒太阳,两眼注视着街景。那用麻石铺成的小街,时有老人拖着板车吆喝着:“黄泥啰!”那短促而有刚性的声音仿佛经过了高度共鸣,集中起来,像掘地一样,有力地掘进人们的听觉,显然每一声都耗费了一定的内力和真气。车上装有两大篓黄泥,虽然称为黄泥,但呈深红色调,松软而富有黏性,十分悦目,时人称为“糯米黄泥”。这种吆喝对家庭主妇特有磁力,她们常闻声破门而出,用五分钱买一撮箕。你道买去做什么用,告诉你:和煤。因为买回来的煤如一盘散沙,须加些黄泥用水和拌,干后才会粘结成块以便燃烧。当时我家还没条件买黄泥,厨房里使用一个小缸灶,常烧些枯枝败叶,一做饭菜,满屋的浓烟熏得两眼泪水汪汪。因此,那时人们把买一撮箕黄泥掺和煤,看成是殷实人家的高雅之举。

不久长沙市广泛使用藕煤。藕煤能充分燃烧,且较为干净方便,因此一车车的黄泥运至藕煤加工厂,街上卖黄泥的吆喝声渐次消失。记得我第一次观察用藕煤做饭时,觉得新奇极了。把藕煤炉下面的通风口关上,火焰就降下去了,只剩下红藕煤微弱的热量;把下面的通风口打开,火苗很快就蹿腾上来。我不禁夸它是个活宝贝。可惜当时买藕煤要凭票证,只有吃国家粮的才有煤票发。我妻子是农村的,妻儿都无煤票领。我在学校教书,煤票由单位统一使用,因此家中烧藕煤只是一种空想。我看着那些双职工家庭,每天烧三坨藕煤做饭菜,一家饭香菜美,窝窝热热,真羡慕死了。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买藕煤不凭票证了,但我却相中了液化气。别怪我“移情别恋”,烧液化气杜绝了黑色污染,火力更便于控制,也不用劳人清扫废藕煤坨。而近年我搬进的新楼装有煤气管道,买气时再不必搬着沉重的气罐上楼下楼了。生活提高的节奏之快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童年时,长沙街头还有一种悠长的吆喝“河——水——哟——”此起彼伏,像柳絮在空中游荡,或与短劲的“黄泥啰”交相应和,又常形成刚柔相济的混声演唱。当时长沙城内市民的饮水大量取自湘江,那些肩挑一担湘江水的穷苦人常满街叫卖。我家隔壁的刘满爹就以此为生。他一贫如洗,整天一担河水压在肩上。那形象,就是旧中国劳动人民在大山重压之下痛苦呻吟的象征。

20世纪50年代长沙就有自来水了。每个小区、每条街道都设有供水站,不过要自己去挑。刘满爹就管理一处水站,人也渐白胖起来。从前和他一块儿卖河水的同伴,见面就戏谑他“翻嫩了”。随着旧城区的改造日益推进,随着幢幢新高楼耸立,白净的自来水哗哗流进千家万户,也流进了我的幸福家庭。

作为我观察和感受的起点,两种吆喝声完成了“芝麻开花节节高”的平行演绎,又交相辉映出时代辉煌。长沙古城啊,用沧海到桑田不足以形容你变化之大,用人间到天堂不足以形容你提质之美。

题图/陈自罡 " 编辑/赵海燕

猜你喜欢

票证黄泥液化气
黄泥水
液化气脱硫塔的设计与强化
宁海“票证的故事”
张宝红:中国票证拍卖第一人
液化气催化氧化脱硫醇的新一代催化剂
液化气需求暴增背后的博弈
Journal of Japanese Invation ofChina and Nanjing Massacre
浅析液化气脱硫醇技术
典藏小识
长期不同施肥对南方黄泥田水稻子粒与土壤锌、硼、铜、铁、锰含量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