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颜色
2024-12-31陈思翰
今年的夏天如炉火般炽热,空气中涌动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夜幕低垂,但热浪却像顽皮的孩童,赖着不走,将每一寸空气都搅得黏糊糊的。街头巷尾,那些往日里熟悉的排档叫卖声和广场舞的欢快旋律似乎也被这股热浪无情地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正惬意地窝在家里,享受着空调带来的丝丝清凉,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突然,灯光仿佛被人掐断了脖子,一下子熄灭了,空调也停止了运转。屋子顿时陷入黑暗,热气如同猛兽出笼,疯狂地涌入安静的屋内,企图占据每一个角落,让人措手不及。
我心中一惊,随即涌起一股无名火,正想大声发泄时,背后却传来了一缕缕清凉的风。原来是爸爸手持旧杂志轻轻地为我扇起了风。他心平气和地说:“没事,停电了而已,我们小时候常有的事。”可烦躁和不安依旧缠绕在我的心头,这可是武汉的夏天!
我好奇地问:“你们小时候连空调都没有,要是停电了可怎么办?别告诉我‘心静自然凉’这种大道理!”
爸爸笑了笑,一边继续为我扇风一边说:“那时家里人可是有很多土办法来对抗炎热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仿佛回到了那个纯真年代。“你爷爷会端来一盆水,在屋里四处泼洒,仿佛给屋子洗了个凉水澡。如果还是热得受不了,他就会把竹床、躺椅搬到外面,摆个‘竹床阵’。”
“‘竹床阵’?听起来好有趣,是不是像八卦阵一样神秘?”我兴致勃勃地问。
爸爸微笑着摇了摇头:“没那么复杂,就是街坊邻居把自家的竹床都搬出来,在家门口的巷子里一字排开。大家躺在竹床上,一边聊天一边乘凉。德高望重的老人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蒲扇,身旁放着收音机,津津有味地听着评书、相声。我们小孩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玩游戏……”爸爸手中的“杂志蒲扇”依旧晃悠着,我仿佛看到“吱呀”作响的竹床上,少年眼里闪烁着光……
我迫不及待地问:“你们都玩些什么呢?”
“那可太多了!拍洋画,捉迷藏……玩得黑汗水流(武汉方言,意为汗流浃背)。不过每天最让我期待的是卖冰棍的老头儿,他骑着破旧的28式自行车,带着两个保温箱,外面用厚厚的棉被盖着。揭开棉被,打开保温箱,里面就是一根根冒着冷气的冰棍。”
听到这里,我不禁咽了咽口水,羡慕地说:“那冰棍一定很好吃吧?”爸爸也咽了咽口水,回忆道:“味道现在可能已经记不清了,但盼望和期待的感觉一辈子都忘不了。每次我都会缠着你奶奶要零花钱去买冰棍。如果考了满分,还能奢侈地买个香蕉冰淇淋,那时候的我简直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他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太爷爷太奶奶住在郊区,他们是怎么避暑的呢?”我继续追问。
“他们会把屋子前后的门窗都打开,让凉爽的穿堂风自由吹过。有时候太爷爷还会买回一个大西瓜,不急着吃,先放到井里冰镇,等吃的时候再捞上来。一刀切开,一口下去,那清凉甜美的滋味简直让人陶醉!”
随着爸爸的话语缓缓流淌,屋内似乎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怀旧气息。我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感受着爸爸手中“蒲扇”带来的清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那个时代的夏天,没有空调,没有手机,却有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它仿佛穿越时空,被爸爸扇出的清风吹进了我心里。
“有时候,我真想一觉醒来,头上的大吊扇正卖力旋转,自己躺在竹床上,奶奶把早上煮的稀饭放凉后端上了桌,爷爷带我去汉江里游泳。如果可以,再热我都想回去。”爸爸的声音有点儿颤抖了,我知道,他此刻正沉浸在那份属于自己岁月的颜色中,寻找那些被时光遗忘的美好记忆。
岁月易逝,可那些时光留在我们心中的颜色依然缤纷。清凉的夜风仿佛吹过岁月的长廊,吹进这个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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