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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苏东坡诗词有感

2023-12-17陈连杰

荷城文艺 2023年4期
关键词:王弗朝云首词

陈连杰

苏东坡,名苏轼,字子瞻,东坡居士是他的雅号。生于公元 1036 年(宋仁宗景祐二年)。他是北宋的文坛领袖,诗词书画,无不独立风骚。苏东坡是中国读书人的全民偶像, 也是平民世界里的知心朋友,是一位可爱的、可敬的影响中国文化最深的文坛领袖。在中国,孔子尊称为至圣、关羽尊称为武圣、李白是诗仙、杜甫是诗圣,苏轼叫什么呢,我也只能尊称他为东坡先生。写苏轼、说苏轼、评苏轼、论苏轼的名人大家太多,我的学识不够,只能以一名超级粉丝的身份和大家聊聊读苏东坡诗词的感受。

最早学东坡先生的诗是小学时,《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首诗是写庐山的,说起庐山,大家都会想起李白的《望庐山瀑布》,李白用飞跃的思维、神来之笔地写出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恢弘气势,记得当时老师点评说, 东坡先生没有重复或模仿前人,而是全方位的写出了庐山瀑布的神秘,最后一句更是哲理性地告诉你,你看不透庐山,看不清事物, 只是因为你在其中。在我看来,李白为庐山瀑布做了广告,是平面设计师,苏轼也为庐山瀑布做了广告,是立体设计师、是动感设计师。

初中学了东坡先生的诗,《饮湖上初晴后雨(其二)》“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学这首诗的时候还是少年,没有理解它好在什么地方,成年后想起来,再细细一品,东坡先生一代风流才子,与其说他把西湖比西子,还不如说他借西湖表达了他的审美观,不化妆也美、化淡妆也美、化浓妆也美,只要是自己喜欢的、適宜的、顺其自然的都是美。真是“初听不识曲中味,再听识曲不少年”。

高中学的是东坡先生两首全国民众都能顺口背几句的词。先说《念奴娇 . 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 一尊还酹江月。” 读起来慷慨激昂, 苍凉悲壮,气势磅礴,一泻千里。这首词一出,在中华文化史上出现了写词的新流派—豪放派, 多少文人墨客为之动容,将宋词推向了中华文化艺术的顶峰,被誉为千古绝唱。

另一首是《水调歌头 . 明月几时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 首词是东坡先生罢任杭州时中秋节写的,全词清旷超逸、飘飘欲仙,充满哲理。其中“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被多少中国人用来表达美好爱情的向往,但是这首词东坡先生不是写给女性的,而写给弟弟苏辙的,表达了对久别弟弟的思念,加上政治上的失意, 东坡先生在中秋夜对月抒怀,写下了这首千古名篇。

东坡先生还有一首非常有名的豪放派词, 叫做《江城子 . 密州出猎》,“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 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这首词是东坡先生任密州知州时所作,在词里东坡先生称自己为“老夫”,描写自己“鬓微霜”,其实东坡先生当时只有 40岁,整首词激情澎湃,节奏欢快,有酒有肉有朋友,有追求有理想有向往,展现了 40 岁男人的最佳状态,也最能表达 40 岁男人对生活的情感。

东坡先生有没有婉约词呢?答案是肯定的,不仅有,而且名篇很多。我最喜欢的东坡先生一首婉约词是《卜算子 . 黄州定惠院寓居作》“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这首词是东坡先生在被贬黄州的路途中写的,词大概描写了这样一个场景,路途劳顿,饥寒交迫,驻扎在一所破庙里,屋外嘀嗒、嘀嗒的滴着水,破漏的屋顶,月儿挂在稀疏的梧桐树上,一群乌鸦飞来飞去,不知该栖息在哪,最后只能停留在寂寞清冷的海滩之上。每次的读这首词,我常眼泛泪花。东坡先生借物拟人,抒发了无人理解的苦闷和不愿与世俗同流的精神,句句双关,格调凄凉,语意高冷。每个人都有悲伤的时候,唯有东坡先生能写出如此高妙的悲凉和凄冷。

东坡先生有没有写爱情的诗词呢?答案依然是肯定的。东坡先生 58 岁被贬惠州,是人生中最为悲惨的时光,以前随行的侍人很多,侍女也有十六、七人,由于生活拮据, 或者说是窘迫,东坡先生便遣散了很多人, 只有侍女朝云不愿离开,一直跟在东坡先生身边。朝云是最懂东坡先生的人,有一天饭 后,微胖的东坡先生拍着自己的肚皮问下人: “大家说说我这里装了些什么?”下人们纷纷回答,有人说是满肚子的才华,有人说是满腹诗书……众说纷芸,最后,朝云喃喃地说道“先生装的是满肚子的不合时宜!”,东坡先生听后哈哈大笑道“最懂我乃朝云也”。引入这个故事,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蝶恋花 . 花褪残红青杏小》这首词,“花褪残红青 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 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这首词是东坡先生专门写给朝云吟唱的,每次当她唱到“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两句时,她总是泪 满衣襟,而她又特别爱唱这首词,直到病危仍不断吟唱。朝云后来成为东坡先生的第三 任妻子,据说东坡先生为朝云写的诗词最多。

东坡先生一生有过三任妻子,19 岁娶了 16 岁的王弗为妻。王弗是有文化的,陪东坡先生读书,东坡先生偶有遗忘,王弗还能从旁提醒,她对苏轼的关心和体贴无微不至。东坡先生担任凤翔签判时还很年轻,不经世事,王弗经常提醒东坡先生不要同那些急于亲近他的人交往,认为这种人往往容易出卖朋友。王弗是贤内助,有时候东坡先生与朋友在客厅谈话,王弗就在后面听着,等朋友走后,王弗会告诉东坡先生哪些话说得好, 哪些话没有说对,哪些朋友可以交往, 东坡先生很听老婆的话,小两口自然十分恩爱。但是好景不长,王弗 27 岁就病逝了。熙宁八年,东坡先生贬任密州知州,王弗已去世十年,一天晚上东坡先生梦到王弗,梦醒时分,“天下第一情书”便创作完成,它就是《江城子 . 十年生死两茫茫》“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我是一名书法爱好者,东坡先生的词抄了不少,他的两首《定风波》是我现在最喜欢的,一首是《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另一首是《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轼是诗人,是豪放派词的代表人物,他与辛弃疾并称“苏辛”;苏轼是文学家,他与唐代柳宗元、韩愈和宋代欧阳修、苏洵、苏辙、王安石、曾巩称为唐宋八大家;蘇轼是书法家,他与黄庭坚、米芾、蔡京并称“苏黄米蔡”,是宋代最有名的书法家,苏轼的《寒食帖》被称为天下第三行书;苏轼是画家, 他画的墨竹、枯木、怪石很少有人能超越。

我喜欢苏轼,尊为东坡先生,除了喜欢先生的诗词文赋以外,其实我更喜欢他的人生态度。合上厚厚的《苏东坡》,心中感慨万端,种种杂绪像被书页搅动的灰尘萦绕着我, 我开始思考我的人生,思考我的命运。世界瞬息万变,人不过是沧海一粟,既然那么渺小,就无需去争取虚幻的浮名。人生在世也不容易,不要让这珍贵的生命做了奸诈的小人,做本真的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所谓“草木有本心,何须美人折”。

纵观东坡先生的一生,是坚持自我的一生。东坡先生在文中说自己“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林语堂称他为  “大自然的顽童”,儿童最真,率性而为,而

“顽”又带着倔,正是这股率性和倔劲,让他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拥有一颗快乐、平静的心。东坡先生的政治生涯在新党与旧党的斗争、政权的更迭中起起落落, 官场似海, 随着海浪起起伏伏,他的性格决定了必然被抛之于浪尖之上, 是他的正直、他的直言、他的调侃讽刺,让政敌们掀起了一浪又一浪。对比现在的我,精神荒漠、抱怨烦躁、无法排遣,唯有东坡的诗词能让我淡定,学习他的心态,坦然达观,安之若素,不必媚上, 不必伪装。

人如其文,东坡先生是一杯清茶,他将伴我一生。苦涩中遮不住的淡香溢出,沁我心田,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祝愿,也是“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的哀思。这种苦涩的思念被寄予给一杯清茶,被寄托给一轮明月。淡淡的相思,浅浅的哀愁无需言语,沉郁便是所有。东坡先生是一江碧水,他将伴我一生。掩饰不住内心的寂寥,倾诉不尽“高处不胜寒”的苍凉, 挥洒不完“小舟从此逝,沧海寄余生”的潇洒,是“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的孤寂。

我在东坡先生用文字编织的梦幻中遨游,在他用诗词堆积的象牙塔中放纵。阅读《苏东坡》,品位东坡先生,我终于明白,此心安处是吾乡,一切痛苦和荣耀都只是过眼云烟, 也无风雨也无晴,一蓑烟雨任平生。

苏轼,我心中永恒的东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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