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殇（组诗）

U型候机楼

落在地上的羽翼依然保持着

张开的姿势，腹部是通往世界的通道

这里的动与静是短暂的。选择方向

像个U型的人生，由入口和出口组成

人们行走两侧，空的部分

被欲念、声音和时间填满

我坐在登机口第二排第五个座位

手握一只香槟色杯子，目光短浅

地面一只小虫子在爬行

流动的脚步是虫子未知的未来

虫子走走停停移动缓慢，我有些担心

去向哪里，命运无常

我们从U型的地方

出入，这是太阳设定好的路线

匆匆绕一大圈，最后必然归入这种地方

高大玻璃披着深蓝色天空的外衣

像海洋一样。无数双眼睛依依飞翔

每一朵白云变幻着浪花的形态

构造着未来的未知

如同深蓝色的座椅，目送

奔忙而又不知去向的人们

茶 渡

朝夕之间有一场夜路要走

岁月山河会显得很静幽

过往的颜色慢慢沉淀在水里

翻滚与轮回，不过是茶遇上了水

往日的面孔鱼贯而入，潜在杯底

青花瓷的道具让雨前的物质有了借口

汤色不错，像是脸上有光的人

以为酒是人生，其实

茶也一样

绿茶眉飞色舞

红茶默不作声

细细一啜，万千滋味潮起潮落

从近处的西楼邀月到

远处的木鱼声声

坎坷哀怨让一盏茶填得平平整整

淡然无味时

茶已尽力

茶，在紫檀的茶桌上

才有了高低之分，簡单的

拿起和放下被重复的云淡风轻

茶还是那茶，人还是那人

茶香最终起身

独自离去

葬 花

一朵一朵淡黄色小花飘落在湖里

澄澈的湖面就有了吻痕

蜻蜓点水一样，快乐抑或忧伤

看不出任何迹象。这不是凋谢

以为年轻可以任性，结果风来了

我在湖底目睹了四季

为什么吻水？可以吻书

成为书签。也可以吻温热的掌心，吻

明眸皓齿的脸庞，余香入梦。一树繁花

是多少人灿烂的笑。花自飘零

也不能说是个意外。湖成了花的墓地

入不了土

都说一切是命里安排好的

是天定的，像眼前的草坪

有一条初青的小路。

太阳的光隐在云里，暗色很浓

遮住光的有时不是云或伞

半个天空看着匆匆行走的一对对

男男女女的人们

或许这个吻太轻太草率了

卑微到连一点漪涟都不泛起

终究沉不下去，身后

静静的也无个应声

鱼 儿

半个巴掌大的鹦鹉鱼

色艳如霞

群居在欧式建筑里

窗明几净

生活富足

婀娜的姿态注视着天下的举动

鱼儿懂得，撩一下裙摆然后优雅的转身

几束波光就会穿透人心

赢得赞美

鱼儿是大家庭的一员

和谐共生已融合成气泡里的氧

那些冷落

那些淡化

应是记忆里不再浮现的灰

然而鱼心叵测

水岸粼粼里也有远远的躲藏

海面起伏，挡不住红日喷薄

水族箱的温度被托付的太久，鱼的暖

以为全是自己的暖

必须说，大家各有活法，理应懂得

你为我

游弋一片愉悦的漪涟

我为你

过滤一池蔚蓝的海洋

我

我，感觉病了，又感觉没病

这种感觉像极了灯，明明关了，黑夜的烛

却弱弱的亮。窗外的月歪着

听夜里的猫，踱步

我到底怎么了

走路依旧带风，发达的胸

写满了力。可是

越发健硕的还有焦虑和疲惫

像拧得过紧的螺丝，一个动作可能

随时随地失控

每天都在关注头条、微信或抖音

上海。唐山。俄乌。原地踏步的股市

以及大街上突然排起的长队

想急切的知道，想最快的知道

某些讯息或答案。快

已不是都市的节奏，快

成了芯片，成了我体内的程序

谁也没有逼我。清新的太阳和

和谐的院落，一切秩序井然

有时朋友间还会乌苏兑红牛

因为一点小事，就是鸡毛蒜皮

争执的让时间也无辜受伤

过后又后悔的吾日三省

拿着修养的书静音静思的自律

可是。偶然间的重复

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

高楼与地铁的味道从我指尖滑过

神经元在埋头工作，这哪里

像个病人，连大夫都这么说

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自己有病

又好像自己没病

躺在溪流里的信仰

玉树勒巴沟

玛尼的世界

躺在溪流里的信仰，是水

是石，是风，无处不在

垭口的经幡，撑着岁月

七步一拜的合掌把念头攥成了刀

青草一遍一遍记住蓝天，牛羊

盛着糌粑的碗和心中的事

这峡谷，年代久远

这信仰，漫山遍野

我看见眼神浸成了石头

我看见祈愿长满了草原

我看见遗迹活在了大地

我看见震撼走入了生命

把凡世间的六字真言，刻进肉里

高悬峭壁

千年的风雨千年的禅定，修成

相携相嵌相依

玛尼石五光十色

垒成宝塔，与经年的雪峰一起

鹰鹫，念珠，以及时间都在匐身

流淌的绳子流淌着幡的气息

四面八方，誦经声在空中

众生和万物皆有灵性，双手过顶

等风经过

清澈的峡谷得到永生

我的追求

我想要的不多

独幢别墅或是用牢固的草搭建也行

依山傍水。院中有鲜花和青草

最好是山峰有云雾盘绕

把我孤独的虚无搬进孤独的石头

这样的心念还算具体

这样修行可以成道

或者成精

我不贪图安逸

我每天都在劳作

我把自己和友人半新不旧的脊梁

翻新了一遍

还把心里的树木全部修剪成绿色

又用太阳的汗液滴灌灵魂

这样的劳作让夕阳

忘记了时间，疲惫的

靠着山

拄着水

我的追求，像风

常常把和煦与凛冽放到一个站台

路上掉落了一地的东西

来不及拾捡。他们说

有点可惜。我想

追求嘛，总要志在远方

一场又一场白雪压弯了年龄

我的追求还在路上

一行浅浅的脚印也被

春天的音讯遮盖

我感到一种虚弱

我的追求却说

喘一口气，咱们继续

鸽子殇

我感到一阵眩晕

像是疼痛早已对心脏预谋了很久

两只鸽子联手

将自己的同伴推向疾驰的列车

那是一种洁白被铁轨谋害

灵动的羽翼瞬间消失

这是人间的仇恨？不可思议

却又现实存在，一切生物

都在用心良苦。天空没有塌陷

谷物也很充裕，人类的历史还在延续

那制造负数的鸽子正在制造意识

摧毁清名

鸽子，和平的化身

栖息在世界，时代广场、香榭丽舍大街

以及特拉法尔加广场，到处是自由

友谊与自然融合的共同体。然而

和平鸽已暗暗举起寒光，干净的祭台

摆满假象

规律里没有了规律，像黑洞

探究的底。炎热的夏埋藏着雪

和平鸽丰满的羽毛和

一统天下的白色的腹

依然在自由复述

和平，友谊，团结

云端的吟唱

坐在沙发上

地球就成了邻居

无论我们来自哪里，会被一种吟唱

行走在云端的梵音抚摸

像天空火红的霞，掉落

在壁炉里

忙碌的身影会停下来聆听

这平凡的人间烟火

我们对视着

还有轻轻托起的双手，隔着声音

相互靠近

那呼唤开垦的田野开始泛绿

那微笑与泪水，疲惫与叹息也成了

生命的气流

从楼与楼山与山林与林的裂隙中穿过那银河星汉执一息灯火，找寻

赶往归家的路

我们知道

植进灵魂的音乐只是生活的

一个元素

在千里万里的旅途里，需要

弯下腰把山野水壑摁进鞋里

和冥想出无数个独揽月光，尽管

该离开的，终将会离开

该到来的，终将会到来

光脚坐在地上

一对情侣

在马路牙上光脚相叠

依怀而坐，静静的

水稻颗粒饱满，果树上

挂着红绿灯的色彩

车流人流早已在心中川流了

一千次，川流成一千种

金黄黄绿油油的景象

他们是出来打工的

短暂的坐，坐成了田园方式

脚上泥巴的印记踩疼了

城市的喧闹。身体以外的阳光

安静的看着未来

像公园拐角处一片薰衣草

像一对荷花在水面上，静静地开

看不见的手，十指相扣

目光温暖

相信爱，可以摆渡四季

那些田地、村庄和鸟群，牵着石阶子的心

在高楼大厦的间隙里安放

假如有一天

头顶的梧桐叶子枯萎成雨

记着，想那泥土芬芳

可抵岁月漫长

蚂 蚁

我以我的坚毅生活

你以你的优越藐视

我用泥土建低矮的城堡，热爱自然

延续生命

你用影子走挺阔的脚步，铁石心肠

遮挡明媚

太阳在大地上舞蹈，与时间手牵手

我们都跟着，向往

把爱，蓝天，和自由留给自己

你黑色的皮靴踩着青草，踩着

仰望天空的物种，评判

或者消灭，有意

或是无意

所有生命，空气与云朵

哪怕一瞬间完结

他们努力的样子和蚂蚁一样

早出晚归。把勤劳的一生压缩成

一个过程

救赎自己或等待

重生

二 胡

两根胡须

生得顶天立地，起与落

尽显仙风道骨

赤红如赭土的盔甲

征战千年历史而不老

一尾马鬃

几抹蓼风松香，日与月

手拄唐诗宋词，在长河里艰难的走

一根根突兀的血脉

沉淀成尘樾激起千层浪的国风

古韵

那血管里奔跑的金戈铁马

已呼啸成长江与黄河的旋律

那一世的倾诉，清扬婉转

已从风居住的街道吹向世界的角落

二胡，一定与天道有关

水墨出阴阳和谐的图腾

内弦为人心

外弦为人声

正站在世界的舞台与世界

对话

【作者简介】汪彦明，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国内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