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融生：元宇宙重塑在线教育新生态

冉永琴 徐学福

摘要：元宇宙综合集成数字孪生、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数字技术，打造平行并超越现实世界的数字空间，必然对在线教育产生深刻影响。元宇宙在线教育呈现出从技术叠加到技术共生的新形态、从虚实游离到虚实沉浸的新伦理、从单一空间到时空交互的新场域、从离身体验到具身交往的新情境的内涵表征，并以树立“融生共在”的数字化理念、构筑“协同应用”的数字化平台、开展“共建共治”的数字化治理重塑在线教育新生态。

关键词：元宇宙 在线教育 数字化技术 新生态

数字技术正深刻改变人类社会，并将加速促进在线教育全方位变革。尤其在全球新冠疫情发生的大背景下，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选择在线教育来保障教育的稳定与连续，以解决因大流行病而加剧的教育危机和不平等问题，在线教育成为全球教育体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数字化已经成为教育改革的必然趋势。实施教育数字化战略行动被纳入《教育部2022年工作要点》，坚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坚持创新驱动发展战略被写入党的二十大报告。目前，元宇宙（Metaverse）集成数字孪生（DT）、人工智能（AI）、虚拟现实（VR）、区块链（BC）、物联网（IoT）、5G等数字技术，以深度沉浸体验、具身网络社交、群体自由创造和虚实融生共在为主要特征，将打造下一个全新的互联网体验时代。本研究认为既要发挥元宇宙促进在线教育发展的重要作用，也要充分予以学习者人文关怀，规避因炫技而导致的人的异化，辩证看待数字教育背后隐含的人与技术哲学伦理关系，进而构建元宇宙在线教育逻辑框架并明确行动路向。

一、元宇宙在线教育的主要表征

元宇宙是一个由数字技术构建、能虚拟或虚实融合互动、具备新型社会体系的共享空间，其核心是三维全息化。元宇宙在线教育，是应用元宇宙技术来开展在线教育的一种新型教育实践活动。元宇宙在线教育离不开技术形态、技术伦理、学习场域、学习情境四个维度，并由此体现出元宇宙在线教育表征。

1.从技术叠加到技术共生：重构在线教育的系统形态。元宇宙技术应用于在线教育活动中，以技术共生的形式重构了既有在线教育的系统形态。最直观的表现是，元宇宙环境下的教育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已有的、成型的各种固定课程，还可以实时自动抓取和主题相关的文字、图片、音像、视频资料并以情境化的展示，让学习者感受到“永葆活力的知识”。第一，教育资源的内容自生。学习者在元宇宙提供的技术机构中既可以学习原定课程内容，也可以打乱或创生新的内容资源，或将支离破碎的信息内容重新统摄为有机整体。第二，在线教学运行构成的中级系统。元宇宙在线教育运行突破目前在线教育的时空限制并打破冰冷的程序界面互动方式，在平行并超越现实生活的数字世界中拓展学习的深度和广度，激发学习者自适应能力，促成显性知识和隐性知识相互转化。学习者在教学运行中身临其境感受知识生成的全过程，深化教育教学效果。第三，公共服务体系构成的高级系统。在线教育从出现之初就为公共服务体系缩小教育差距、促进教育公平提供了解决方案，元宇宙技术弥补了在线教育在公共服务体系中的不足。它不仅以数字驱动、持续创新、具身沉浸的特性消弭“数字鸿沟”引起的教育公共服务差异性，还把教育数据转化为一种重要的生产要素，在短期和长期内持续创造价值。

2.从虚实游离到虚实沉浸：规范在线教育的伦理尺度。第一，虚实沉浸的在线教育更有利于促进教育公平。在线教育是人类进入到后工业信息时代“信息技术+教育”的产物，一方面代表着人创造出的技术影响并控制着人的意识和行为；另一方面代表着人制定的技术规则是为满足人类改造世界的需求而存在。元宇宙在线教育借助3D裸眼全息虚实融合设备打造具身沉浸的学习体验来改变教育形态并大幅度提升教育成效，加速教育资源流动，让更多人享受到优质教育，从而促进教育公平。第二，虚实沉浸的在线教育更好地关照学习者生命成长。在线教育在元宇宙数字技术环境下，学习者高效投入情境中，达到身体和心理双重愉悦的体验状态，自动过滤或摒弃周围环境带来的影响。虚实沉浸包含学习场景、师生关系、展开方式三种构成要素。元宇宙在线教育遵循教育发展的基本规律，充分激发教育主体的主观能动性；以教师教学和学习者学习的需求为首要目标，推进人机交互和谐协同发展，从而更好地关照学习者生命成长。

3.从单一空间到时空交互：拓宽在线教育全景新场域。元宇宙在线教育的时空交互特性使得在线教育中的学习场域、心理场域、伦理场域得到了新拓展。第一，以技术使用为表征的学习场域之新。以体感技术、扩展现实技术、人工智能技术、学习分析技术为主要数字技术支撑的元宇宙在线学习率先作用于教育的基础设施等外在形态，并在智能化和情景化的教学中衍生出数字资源作用于在线教育，逐步形成富有创造力和吸引力的新型学习场域。第二，以具身沉浸为指向的心理场域之新。具身沉浸是元宇宙在线学习的重要心理感受，以生理体验与心理状态之间的强联系加深学习者对教育内容、结构要素的深层理解。在元宇宙的新心理场域中，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相互耦合，在线教育学习空间、交互方式和情感交往等要素得以重塑，从而促进在线教育健康生态的形成。第三，以虚实相生为核心的伦理场域之新。虚拟世界源自于对现实世界进行模仿、想象、创造，那么虚拟世界中存在的“分身”在现实世界中也能寻找到“本身”。在技术加持下，元宇宙世界虚实相生，也給教育思想带来新的挑战。

4.从离身体验到具身交往：创生在线教育学习新情境。新情境创生体现在两个方面：教育媒介技术和教育环境观念。教育媒介技术强调学习者与学习情境的双向构建而非单向创立。伊德曾指出，人与技术的关系有四种，即具身关系、解释关系、它异关系、背景关系。具身关系就是人与情境和谐共生，技术以特殊的方式融入人的身体经验中，人在此基础上再反映到认知和知觉的过程中。元宇宙集合大量数字技术构造的学习情境将具身关系从理论设想变成教学实践，学习者在积极互动中自由畅行，进而推动产生新的学习情境。数字技术为支持，具身交往为媒介，元宇宙在线教育促进学习情境不断变革，最终达到“人境合一”的共生共在状态。教育环境观念体现在从“虚妄”无形到“虚实”结合。目前在线教育基于2G界面技术，学习者面对的课程资源多是以平面方式呈现，教学任务通常是以客观知识的获得为衡量标准，这种“虚妄”离身式的环境观念实际上并未充分考虑到学习者主观能动性的发挥及其作为“人”的独特需求。元宇宙在线教育通过便携式穿戴设备让学习者具身沉浸在3D学习场景中，亲身感受知识的生成、变化与创新过程，“虚实”同在的环境观念才能真正促进学习者“身心”同步在场。

二、元宇宙重塑在线教育新生态的逻辑架构

对元宇宙在线教育的表征的理解是重塑在线教育新生态的逻辑前提。元宇宙在线教育形成以整合技术规训与技术关怀为起点、以融合数字课程供给与深度学习为进路、以耦合技术工具价值与生命本体价值为旨归的逻辑架构。

1.以整合技术规训与技术关怀为逻辑起点。第一，以技术和人文为表征的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统一。元宇宙在线教育归根结底是教育，要以人才培养为最终目标。无论使用如何高级的数字技术，都要兼顾教育性和技术性，体现出数字技术的人文关怀和价值追求。以技术的人文关怀为理念，信息技术的自反性交往产生出一种“文本化”的工作过程，逐渐模糊了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分工，避免了劳动异化和人的主体性消解等问题，实现了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统一。第二，技术规训和技术关怀的内在逻辑互补性。技术发展成为人类认识世界与改造世界的重要工具的同时，也在对人类本身进行着塑造。技术规训蕴含的人按技术要求行事是一种合规律的体现，维护着技术世界的运行秩序，而技术关怀在更上位的思想理念恢复人对技术这一对象化产物的真正拥有，是人理解技术社会、掌握智能时代并实现个性自由的哲学批判。因此，技术规训缺乏的人文性和技术关怀需要的工具性正好相互补充相互促进，共同为在线教育健康生态塑造奠定基础，体现教育以人为本的根本诉求，从而避免技术作为一种异己的力量被凸显出来。

2.以融合数字课程供给与深度学习为逻辑进路。第一，基于数字孪生技术双向建构知识意义。元宇宙基于数字孪生技术，集大数据、人工智能、机器学习等技术为一体，具有高保真性、实时交互性、虚实共生性和可扩展性等特征，有助于学习者在理解新知识和重温旧经验之间融会贯通，建立知识之间联系，以具身体验和沉浸学习实现对知识意义的双向建构。第二，基于数字教育资源供给形成复杂认知结构。学习的结果是要形成认知结构，认知结构是学习者已经形成的应付学习情境或者生活情境的内部经验系统。元宇宙在线教育正是基于数字教育资源供给，将知识存在的学习情景和生活情境用镜像映射的方式具象化，为学习者提供身临其境的有意义的学习情境，达到形成复杂的认知结构和优化学习者学习策略的目的。第三，基于虚拟课程空间打造学习共同体。学习者需要在共同体内与其他成员对话、讨论、互动来加深对知识的理解与掌握，并形成相对稳定的情感连接和情绪支持。数字技术有助于实现物理空间的拓展，元宇宙在线教育实体空间和虚拟空间交互映射，并以信息化为纽带将同一课程内的学习者团结起来，形成互助互惠的学习共同体，从而更好地解决真实情境中的问题并促进知识的深度学习和迁移。

3.以耦合技术工具价值与生命本体价值为逻辑旨归。第一，以技术促进生命的整体性发展。教育技术的使用，要兼顾教育性与技术性，彰显数字技术的价值精神与人文关怀。以人作为技术发展的重要始点，关注生命最基础、最原始的本体价值，让技术成为促进生命整体发展的协助者而非决定者。坚守技术教育中以人为本、立德树人的生命品性，警惕无限扩张的智能技术成为生命发展的桎梏牢笼。第二，以技术推动生命的独特体验。缺失了喜怒哀惧爱恶欲等真切、鲜活的情感体验的生命不是真正意義上有价值的、独特的生命。技术介入到师生、生生生命体验中，容易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弱化，由“你—我”的人际关系异化为“我—它”的人机关系。因此，智能时代要运用技术推动生命的情感体验，引导学习者在关注外在世界的同时加强对内在精神生命的体悟，以实现充盈生命体验、确证生命意义的理性状态。

三、元宇宙重塑在线教育新生态的实践路向

数字技术与教育融合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元宇宙在线教育最终指向在线教育新生态的重塑。实现这一目标，要以数字化理念为引领，转变在线教育思维观念；要以数字化平台为保障，推进在线教育基础设施建设；要以数字化治理为重点，创新在线教育数据治理模式。

1.树立“融生共在”的数字化理念，转变在线教育思维观念。第一，形成具身性的数字教学思维。首先，重视身体在教学中的特殊作用。发挥动作、手势、感觉、表情、声音等要素在教育过程中的重要作用，让身体的反应补充大脑的回答。其次，提高实践在教学内容中的比重。加强教学内容设计，激发学习者实践热情，动员身体各个部位参与到教学实践中，丰富学习者独特生命体验。最后，构建学习者身心交互模态。注重身体和心理的一体性，以身体体验激发心理体验，以“动作+感受”为突破口，构筑身体和心理相互影响、相互促进的教育模态，充分发挥身体在教育中的作用。第二，打造沉浸性的数字教学环境。一方面，加快高新数字技术研发，鼓励社会企业、科研院所、高等学校等形成技术研发共同体，促进各项数字研究项目高质量完成，充分发挥数字技术在教育发展中的重要作用。另一方面，以穿戴式设备、人脸识别技术、眼球追踪技术等实现人机交互协同。积极推进计算机系统的深度智能化，开发佩戴方便、交互便捷的在线教育产品，生成元宇宙在线教育服务新的服务模式。第三，培育融合性的数字教学文化。首先，再造融合性价值观念。将人类智能和机器智能有效融合，用数字技术赋能课堂教学，创造更加开放、自由与高效的镜像世界学习氛围，进而形成对元宇宙学习环境中本身与分身、行为和意识的综合观念。其次，再造融合性学习生态。打造智能技术深入参与教育目标设定、过程培养、成果评价的完整学习链，推动形成“人—技”相互融合促进的学习生态。最后，重塑融合性秩序规范。在元宇宙社会规则中，以数字技术和教育的深度融合为出发点，重新构建在线学习规范和学习秩序，从而形成师生共同遵循的外在行为规范和内心价值认同。

2.构筑“协同应用”的数字化平台，推进在线教育新型基础设施建设。第一，构建多方协同的数字供给平台。有效整合政府、企业行业、高校科研机构、社会组织等多方力量，围绕数字技术、教学工具和用户体验三方面，协同推进数字供给平台建设。第二，丰富创新应用的数字教育资源。宏观上，数字教育资源库建设需要加强顶层设计，政府要加大投入力度，要重视部际协同、部省联动和区域协调，促进算力资源、教育数据和教育应用的开放共享，实现集约部署、高效利用。中观上，区域内部要按照“课程群—专业群—行业群”的建设逻辑，形成包含基础课程、专业课程、公共课程、实践课程和创新创业课程为核心的数字课程体系和包含数字集成、数字创新和数字应用的数字评价体系。微观上，学习者个人或者团队可以创生性地发展数字教育资源，在元宇宙提供的无限虚拟空间中分享、再造或重生有意义的课程内容，进而供给新的教育资源。第三，升级可信安全的数字信息技术。具体要从政府立法和提高技术认证两个维度同步进行。一方面，推动政府自上而下建立法律法规对虚拟世界的运行规则、信息安全、用户行为准则进行明确要求，并通过行业标准、指导意见、规范条例等形式对数字化行为、数字资源应用等加以规训。另一方面，构建更加严格安全的访问体系和认证体系，综合运用人脸识别、指纹识别、瞳孔识别等智能技术，确保数据中心和数据资产的可信安全，维护数字世界运行秩序，为重塑在线教育新生态奠定安全基础。

3.开展“共建共治”的数字化治理，创新在线教育数据治理模式。第一，构建在线教育数据治理模型。在基础数据层，硬件上依托元宇宙5G、区块链、人工智能、可穿戴设备等智能技术，汇集学习者自适应的操作体验和数字孪生感官体验；软件上依托国家智慧教育平台、企业行业智能学习平台等分析学习者使用数字课程资源状态。在交互流通层，根据数据交换逻辑和网络设计流程，激发数字技术自创造能力，实现数据间高效配置和快速互通以满足学习者对于在线学习权限、内容、资源等方面个性化需求。在服务应用层，建立元宇宙入口，打破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屏障，为学习者提供具身和分身融合、现实与想象统一的技術通道，最终形成“数据产生—数据应用—数据交互—数据再造”的闭环周期数据链。第二，建立在线教育数据治理制度。一方面，制定专门针对组织管理的法律条规，提高数字行业从业人员法治素养；另一方面，制定针对数据技术方法的条例规范，进一步规范数据使用者和传播者的行为。第三，强化在线教育数据治理管理。要以智能合约、通力协作为数字世界的底层核心，保护平等创造、技术流通、信息共享的平台规则。第四，确保在线教育数据治理安全。加大安全技术研发力度，采取各种技术管理措施，在维护在线教育数字网络顺利运行的同时确保经过网络传播和交换的数据不会发生增加、减少或丢失，打消个体对教育数据安全的顾虑。同时，加强对重要数据企业的监管，尤其对于拥有大量用户隐私数据的头部企业更要明确的数据安全责任人并加强数据安全评估及使用，铸造安全可靠的数据体系，促进在线教育高质量发展。

作者冉永琴系西南大学教育学部博士研究生

徐学福系西南大学教育学部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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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钱尔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