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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英译文、译本订误与补辑

2023-06-07张丽

蒲松龄研究 2023年1期
关键词:聊斋志异

张丽

摘要:关于《聊斋志异》英译文、译本的勾稽梳理,似已完备。然而《聊斋志异》英译文、译本状况芜杂,研究者时间精力有限,叙述或有不够准确之处,内容也难免遗珠之憾。本文通过对已有研究成果的订误与补辑,希望能为《聊斋志异》英译文献整理略尽绵薄之力。订误主要内容如下:荷兰汉学家高延(Jan Jakob Maria de Groot)翻译了十一篇聊斋故事而非十篇,篇目与李福清、王丽娜所列也有出入;潘子延所译“A Crow Wife”不是《马介甫》而是《竹青》,所译“Some Players of the Magic Sword”(含两则故事)分别为《池北偶谈》中的《剑侠》与《女侠》,其中《剑侠》篇被误认为《聊斋志异》中的《王者》。补辑内容如下:潘子延所译《大力将军》与高延翻译的《果报》《跳神》为研究者失检,而高延未曾翻译的《头滚》却被录载。同时高延所译《聊斋志异》故事可谓开以研究为目的的《聊斋志异》英译之先河,其以研究为目的的典籍征引与翻译具有独特而明显的特征。此外,笔者还发现了两种此前仅有存目而无详考的译本,分别是1937年白廼逸译本和1974年吕世棠译本,后者为抄袭之作。最后,笔者认为2008年出版的马德五译本为伪译本。因此笔者建议将“吕译本”与“马译本”排除于《聊斋志异》英译史及英译研究之外。

关键词:《聊斋志异》英译文;高延;潘子延;白廼逸;吕世棠;马德五

中图分类号:I207.419    文献标志码:A

引言

本文所作相关订误及补辑乃是按《聊斋志异》(下文简称《志异》)相关英译文及译本的出版顺序进行。首先是荷兰汉学家高延(Jan Jakob Maria de Groot,1854—1921)翻译整理,收录在他的代表性著作《中国的宗教系统及其古代形式、变迁、历史及现状》(1892—1910年出版,后再版数次)中的十一篇《志异》故事英译文的考述;其次是1933—1934年发表在《中国科学美术杂志》上的潘子延译文考订;再次是由白廼逸翻译,1937年上海中华书局出版,归入“英文学生丛书系列”的译本考述;最后是1974年香港的英语出版社出版的吕世棠译本和2008年出版的借《志异》之名行创作之实的马德五译本考述。

一、荷兰汉学家高延《聊斋志异》英译文补辑、订误与详考

国内外学术界通常认为荷兰汉学家高延是最早针对中国宗教与民俗作出系统深入研究的学者。他曾在荷兰莱顿大学荣获博士学位,又于1912—1921年期间在柏林大学担任教职。他的代表作有《中国宗教系统》或名《中国宗教制度》(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Its Ancient Forms,Evolution,History and Present Aspect)、《中国的教派与宗教骚乱》(Sectarianism and Religious Persecution in China)等。他还分别于1894年、1898年、1902年三次荣获法国儒莲奖,是一名颇具影响力的汉学家。

在他的著作中,六卷本《中国宗教系统》卷帙最巨,出版时间跨度最长,声誉最隆。此书在中国典籍征引方面涉及范围极其广泛,同时又附有大量实物照片。其中涉及的小说及大型小说类书数量甚夥:《搜神记》《搜神后记》《广异记》《酉阳杂俎》《灵怪录》《闻见前录》《闻见后录》《墨庄漫录》《述异记》《封氏闻见记》《宣室志》《江行杂录》《异苑》《子不语》《聊斋志异》《太平广记》《太平御览》等。该书中凡所征引的史料均附有相应的英译文,这一部分内容长期为专注于“中国典籍英译研究”的学者所忽略。事实上,他为研究所做的大量中国典籍英译工作与《中国丛报》《中日释疑》《中国评论》《教务杂志》等早期汉学期刊上的中国典籍译介和评论交相呼应,一并构成了中国典籍英译的肇始与海外汉学发端。

高延《中国宗教系统》首版至今,已有一百三十余年。然而高延在汉籍英译方面的贡献却依然为学界所忽略。就《志异》英译文而言,除了李福清、王丽娜老师于1989年对此书中的《志异》英译文篇目略加录载之外,再不见于其他相关研究成果。

该文如此录载:“《中国宗教制度》(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Its Ancient Forms,Evolution,History and Present Aspect),哥罗特(Jan Jakob Maria de Groot)著。1892—1901年荷兰莱登出版,共六卷。其中包括《志异》中的《长清僧》《妖术》《白莲教》《尸变》《山魈》《荍中怪》《拆楼人》《头滚》《促织》《土偶》十篇故事的英译文。中英文对照,并附有插图。据中外学界反映,哥罗特的译笔比较高超,更能体现原作的精神与风格。” [1]129

笔者发现,该书中并没有《头滚》的征引与翻译,但却有《果报》《跳神》的征引与翻译。换言之,前者为介绍文所误收,而后两者被其失收。同时该书中十一则《志异》故事的实际征引顺序为:《促织》(页108)、《长清僧》(页135—141)、《土偶》(页342—345)、《果报》(页451—452)、《拆楼人》(页453—454)、《荍中怪》(页474—476)、《山魈》(页515—517)、《尸变》(页735—738)、《妖术》(页889—892)、《白莲教》(页924—925)、《跳神》(页1330—1332)。這与介绍文的次序有所出入。其中,《促织》仅翻译了故事梗概,《白莲教》仅节译了一个片段,其他各篇为全文引用全文翻译。

从翻译时间来看,高延英译文与[美]卫三畏(Samuel Wells Williams)、[英]梅辉立(William Frederick Mayers)、[英]阿连壁(Clement Allen)、[英]翟理斯(Herbert Allen Giles)和[英]禧在明(Walter Caine Hillier)等译者发表的译文相似,都处于清末民初。这是《志异》英译的第一个高潮期,也是发轫期,这一时期的译者身份以来华传教士和外交官为主。而高延的身份略显特殊,他既非传教士又非外交官,只是一个纯粹的汉学家,因此他英译《志异》故事的目的与同时期大部分译者不同。其他译者多以传教、传播中国传统文化,促进中西方文化交流等为目的,唯有高延纯粹以研究为目的。换言之,他为服务自己的研究而翻译了《志异》等相关故事。

据目前所掌握的资料可以断定,高延应是《志异》英译史上乃至汉籍英译史上较早纯粹为研究而翻译的汉学家。自高延之后,直到1983年,[英]白亚仁(Allen Barr)博士论文成型,才有了更多的以研究为目的的《志异》英译文。而在白亚仁之后涉足《志异》研究的汉学家,如[美]蒋兴珍(Sing-chen Lydia Chiang)、[美]蔡九迪(Judith Zeitlin)、[美]张春树(Chang Chun-shu)、[美]骆雪伦(Shelley Hsueh-lun Chang)、罗辉老师等也纷纷以《志异》英译文作为论文的论据。同时,高延还是首位将《志异》故事与其他中国志怪、传奇小说故事作为一个系统进行选择性地征引,并探索出中国宗教文化的源流与特征的英译者。

在详细介绍高延是如何将《志异》故事的征引及翻译与其研究主题紧密结合之前,笔者先来简单介绍一下《中国宗教系统》的编排体例。首先,此书由六卷(又可称为“册”,英文都是Volume)组成,分为两编,上编(Book Ⅰ)包含前三卷(册),下编(Book Ⅱ)包含后三卷(册)。同时,每“编(Book)”下又设置了“部”(Part)和“章”(Chapter)。其次,“卷(册)”与“部”和“章”之间无直接关系,仅等于“册”。“编”“部”“章”之间则构成等级关系。因此,本文提到某故事在第X卷或在第X编第X部第X章时,两者并行而不冲突。

在第四卷中,更准确地说是下编“灵魂和祖先崇拜”第一部“哲学与民俗观念中的灵魂”第七章“生者魂离”出现了《促织》的故事概要 ① 。在同编同部第八章“死后复活”中出现了《长清僧》全文及译文。高延在第七章中针对蒲松龄与《志异》作了如下译介:“《聊斋志异》是一部收录有430篇鬼怪传奇的故事集,为各地文人所熟知,我们曾经在第一编中提及。” ① 该页中注释②提到:“《聊斋志异》为清初山东淄川蒲松龄所著。该书是最为人知的志怪传奇,就其风格而言,具有中国文学少见的清醒与纯粹——根据英文原版注释回译。” [2]1090为了配合此章“生者魂离”的主题,他特意选择了青柯亭刻本中《促织》里成名之子魂化促织的情节。而在第八章中,他将“死后复活”分成了“死者因自身灵魂附体而复活”和“死者因他人灵魂附体而复活”两大类。为了借助《长清僧》中某得道高僧死后灵魂不灭并附于某新亡故的乡绅之子身上得以复活的情节来说明后一种“复活”的情形,他选择征引并翻译《长清僧》全文。

在下编第一部第十三章“无生命物体的成精”中,高延引用并翻译《土偶》全文。在引用之前,他说:“同样,死者的塑像也可能化为他本人,可以转化得十分彻底,以致他能使他在世的妻子怀孕。” [2]1213在下编第一部第十六章“鬼魂所施行的因果报应”中引用了《果报》《拆楼人》的全文及英译文。高延提到:“死者的鬼魂一定会向害死他们的人复仇,同样地,因悲痛和绝望而死的人,其鬼魂也会向伤害他们的人报仇。不管是何种原因导致的,鬼魂的报复总是会以不同的方式实现。鬼魂会进入仇人的身体,致使其精神错乱,因此说出其罪行的所有细节,使其受到人间的公正审判和法律制裁;鬼魂也会占据仇人体内,让他生病或者发疯;还可能会长期折磨仇敌,让其痛不欲生而自杀。” [2]1283“一个被陷害致死的人,其鬼魂会转世成为仇人的独子或独孙,然后过着放荡不羁、目无王法的生活,将家业和家族名声败坏殆尽,通过这种方式来报仇雪恨。相反,如果一个家族中出了一个优秀的孩子,为家族光宗耀祖,那么,这个孩子可能是前来报恩的鬼魂转世的。” [2]1283这两段话可以作为高延对《拆楼人》《果报》的宗教学解读。从古到今,因果报应思想在中国尤其是在民间深入人心。这种情况确实折射在《志异》的创作之中,并被高延敏锐地捕捉到了。

《荍中怪》出现在下编“灵魂和祖先崇拜”第二部“鬼神学”第一章“中国鬼怪的普遍性和多样性”中。“鬼属阴,是宇宙中黑暗的一部分,所以它们在夜里出来活动。尤其晚上11点到凌晨1点,中国人称为子时,这是晚上最为黑暗的一段时期,鬼怪也最为猖獗。然而,鬼并不一定要遵循这一自然法则,它们甚至在大白天,在太阳底下就能出去危害生人。下面这则故事就描述了鬼物白天来害人的情形” [3]1309,接着征引并翻译了《荍中怪》全文。

《山魈》出现在下编第二部第二章“山林鬼怪”中。“正如我们所见,古代传统认识中,魈被描述长达10尺的巨人。而在现代文学作品中,它有时作为凶宅闹鬼的罪魁出现,比如下面这则故事:孙太白尝言……。” [3]1333《尸变》出现在下编第二部第十章“有肉身的鬼怪、僵尸”中。高延说:“不言自明,从上述两个故事可以看出,尸体作怪的一个原则,就是尸体必须仍是新鲜而没有腐烂的,所以我们读到,它们最经常发作的时间段,是在葬礼之前,葬礼之后它们的活动必然受到棺材的制约,而将逐渐腐烂。在尸体还未埋葬之前,甚至是生前温和的妇人,她的尸体,都可能变成凶恶的鬼魂,正如下面的故事所揭示的那样:阳信某翁者,邑之蔡店人……。” [3]1456接着,他引用并翻译了《尸变》全文作为观点的例证,并附有插图一幅。

《妖术》出现在下编第三部“巫术”第三章“通过人的魂魄害人”中。“整体中国人都深深地被其对恶鬼的无比恐惧所束缚,因此,非常自然地,他们能够操纵恶鬼的法术也非常恐怖。这种妖术可以指挥鬼怪以最迅猛、最凶残的方式攻击人们。正如伟大的作家蒲松龄在《志异》中描述的那样:‘于公者,少任侠,喜拳勇,力能持高壶,作旋风舞。” [3]1557高延在引用并翻译《妖术》全文之后说:“巫术在这则故事中变成了双重谋杀和犯罪。被占卜者放出來伤害于公的鬼魂,也是活人的魂魄,只是附着在木偶之上。因为于公的英勇和机智,导致这些魂魄受伤之后,难以恢复原型,甚至魂魄对应者也会因此死掉,或者变得终生痴呆。” [3]1557-1558

《白莲教》在下编第三部第五章“其他形式的巫术”中出现。“在巫术活动中,影响能够替代真人的观念是明确无误地显示出来的。在厦门我不止一次地被当地人以相当严肃的态度告知,很多船主和商人被谋害,就是对手在他们家大门口偷偷地画上一艘船,船头朝向大街。因为画得很淡,所以很难发现。当他们的船出航以后,就没有能够再回来。在一则蒲松龄讲述的故事中我们读道:‘白莲教某,山西人,忘其姓名,大约徐鸿儒之徒。左道惑众,慕其术者多师之。某一日将他往,堂中置一盆,又一盆覆之,嘱门人坐守,戒勿启视。去后,门人启之,视盆贮清水,水上编草为舟,帆樯具焉。异而拨以指,随手倾侧;急扶如故,仍覆之。俄而师来,怒责:“何违吾命?”门人立白其无。师曰:“适海中舟覆,何得欺我?”” [3]1579-1580

《跳神》出现在下編第五部“泛灵信仰的神职人员”第六章“现代女巫”中。“我们恐怕没有理由怀疑,在神灵附身情况下发布神谕——尤其是有关疾病者的女性媒介者,遍见于整个中国。在几乎妇孺皆知的《聊斋志异》中,蒲松龄清楚地说,这类妇女在华北十分常见:济俗,民间有病者,闺中以神卜……一家媪媳姊若妹,森森蹜蹜,雁行立,无歧念,无懈骨。” [4]1864在征引全文之后,他接着说:“随后,这家亲人的鬼魂以及某些神灵,诸如关帝,便通过这类的灵媒而给予劝告或预言,并祛除邪魔。厦门的女性经常这样召请死者亡灵附身,称之为‘牵亡或者‘寻神。大多为专职性的这类降神者被称为‘尪姨。” [4]1863-1864

通过上述案例,我们可以得知高延不仅擅长借助所选《志异》故事来佐证自己的宗教学观点,而且还经常将《志异》中所记载的真实民俗或宗教现象与他在现实生活中亲眼所见的或者日常听闻的相关或类似的宗教现象进行了互相佐证或汇总,并进行归纳总结再上升到理论层面。

就翻译质量而言,无论是与早期的《志异》英译者相比,还是与当今的译者相比,都毫不逊色。只可惜翻译篇目太少,不能构成与翟理斯译本等其他较为成熟的译本相抗衡的《志异》英译本。加之,此书体量太大,很少在国内再版,因此在普通读者中流传不广,甚至是专门研究《志异》英译的学者都鲜有人注意到此书中《志异》英译文的存在。然而笔者认为,他在汉籍英译方面作出的贡献不容忽视。因为他的典籍翻译与研究开启了以研究为目的的《志异》英译之先河,又为后世类似研究提供了典范,一并从各个层面印证了《志异》的史学、民俗学和宗教学价值。

二、关于潘子延《聊斋志异》英译文的订误与补辑

潘子延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中国古典文学翻译家。他曾长期为《中国科学美术杂志》(又称《中国杂志》)供稿。据目前掌握的资料,除了在杂志上发表的零散的传奇志怪散文英译文之外,他至少有两种文学类英译本问世——《影梅庵忆语》《赤壁鏖战》,因此可以说他是中国文学作品英译史上一个不可忽略的人物。

然而由于相关文献的匮乏,目前没有学者能够充分挖掘有关该译者的详细生平信息。笔者经过苦苦检索,曾得到过一条重要的线索。在吴湖帆(1894—1968)《仿范宽溪山行旅图》上有一条题跋:“此画系湖帆姑丈遗其妹丈朱君者,深得原本神髓,洵可宝也。甲申孟冬,子延识(印文:子延)”。“说明:1,潘子延题本幅。潘子延,吴湖帆内侄。” [5]129內侄者,人妻之侄也。查吴湖帆之妻为潘静淑。潘静淑乃潘祖年之女。潘祖年为潘祖荫之弟,潘曾绶之子,潘世恩之孙。潘世恩家族是清朝历史上有名的科甲望族,因此关于潘氏家族有不少史料文献传世。笔者查苏州《大阜潘氏支谱》得知,潘静淑的子侄辈也就是潘祖荫的孙辈,潘氏一族人丁兴旺。据统计,潘氏家族在这一辈活到成年的男子有七十二人,但非常可惜的是在这七十二人中,笔者暂时还没发现潘子延的踪影。或者潘子延因为是潘静淑更远的侄子所以没有被该家谱所收录,或应扩大搜寻范围。因此即使暂时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译者潘子延就是画家吴湖帆的内侄,但从他的翻译活动时期来看,从他与吴湖帆、潘静淑的生卒年之间的关系来看,他仍然有可能就是潘静淑的子侄辈。换言之,翻译家潘子延很有可能属于苏州“贵潘”这个大家族。笔者盼望着在学界同仁的共同努力下,能够早日破解潘子延的身世之谜,这对推动中国文学作品英译研究大有裨益。

潘子延英译《志异》故事存世的仅有两篇。因其翻译数量较少,不受研究者重视,故而其中出现的讹误及遗漏迄今没有得到纠正,以致一误再误。他的《志异》译文虽然只有两篇,但是译笔优雅,内容忠实,也是《志异》英译史上不可或缺的一笔,因此有必要略作厘清。

李、王两位老师在《聊斋志异外文译本补遗》中提到“潘子延翻译的《志异》的单篇英译文《吼叫的妻子》(A Crow Wife)即《马介甫》,载于上海出版《中国科学美术杂志》(China Journal of Science and Arts)1933年第18期” [1]129之后,葛桂录主编的《20世纪中国古代文学在英国的传播与影响》、李海军《从跨文化操纵到文化和合》、朱振武《中国学者文学英译的困顿与出路》等几乎所有相关论文及著作都承袭了这一说法。只有孙轶旻《近代上海英文出版与中国古典文学的文化传播》一书的附录里提到了“A Crow Wife. Translated by Pan Tze-yen. 《鸦妻》,潘子延译【《聊斋志异·竹青》】”。并且也提到了另外两篇潘子延翻译的聊斋故事(《大力将军》《王者》)以及他所有发表在该杂志上的古典文学英译文目录。

笔者在国家图书馆找到了该杂志相关卷期,拜读过后得知孙轶旻确实是最早发现“A Crow Wife”并非《马介甫》而是《竹青》的学者,也是最早发现《大力将军》译文的学者,唯一可惜的就是将“Some Players of the Magic Sword”中出自王士禛《池北偶谈》的《剑侠》误认为是《志异》中的《王者》了。李、王合作的论文最早将“crow”理解为“吼叫”确实是一个明显的失误。同时他们所描述的卷期也不准确,并非1933年第18期,而是第18卷第1期。在该期《竹青》译文中还有一条有趣的注释:“This translation differs in many respects both in sense and in phraseology from that published in‘Strange stories from a Chinese studio by Dr. H. A. Giles.” [6]176与在其后选译《志异》的白廼逸一样,潘子延也深受翟理斯译本影响而又刻意强调自己的译文有别于翟译。翟译本也有《竹青》这一篇,题目译为“The Man Who Was Changed into A Crow”。显然这个男子指的是“鱼容”,也就是说翟理斯把“竹青”置换成了“鱼容”,但是这里的crow与“A Crow Wife”里的crow是一个意思,并非“吼叫”,而是“乌鸦”或泛指相似的鸟类。因此孙轶旻将其回译成《鸦妻》是合理的,但却不及《竹青》有诗意。

为进一步证明潘子延所譯三篇故事确为《志异》中的《竹青》《大力将军》与《池北偶谈》中的《剑侠》,而非《马介甫》与《王者》,下文将录载相关故事的开头及结尾的原文及译文,方便研究者进行比堪。

1.“A Crow Wife”(《竹青》)

原文开头:

鱼容,湖南人,谈者忘其郡邑。家綦贫,下第归,资斧断绝。羞于行乞,饿甚,暂憩吴王庙中,因以愤懑之词拜祷神座。[7]2736

潘译文:

Yu Jung was a native of Hunan,the particular city or district from which he hailed being forgotten by one who tells this tale. His family was very poor,and once,when returning home after failure to pass his examinations,he was at the end of his resources,but was ashamed to go begging. Feeling extremely hungry he went to rest for a while in the temple of King Wu,where he fell on his knees before the altar to give expression to his sorrows,after which he went out to lie down in the porch. [6]175

翟译文:

Mr. Yu Rong was a Hunan man. The person who told me his story did not recollect from that what department or district he came. His family was very poor;and once,when returning home after failure at the examination,he ran quite out of funds. Being shamed to beg,and feeling uncomfortably hungry,he turned to rest awhile in the Wu Wang temple,where he poured out all his sorrows at the feet of the God. [6]167

对读之下,确定是《竹青》无疑。值得一提的是潘译文还附有美丽的插图。插图上注明作者为“L.H.CHOW”。插图下方有注释:“When seated with a lighted candle by his side,Yu noticed something like a bird settling down before his table,and,on gazing at it,found it was a beautiful girl of about twenty.” 此句对应原著中的“是夜宿于湖村,秉烛方坐,忽几前如飞鸟飘落;视之,则二十许丽人”。

2.“The General of Great Strength”(《大力将军》)

原文开头:

查伊璜,浙人。清明饮野寺中,见殿前有古钟,大于两石瓮,而上下土痕手迹,滑然如新,疑之,俯窥其下,有竹筐受八升许。不知所贮何物。使数人抠耳,力掀举之,无少动,益骇,乃坐饮以伺其人。 [7]1328

潘译文:

Cha I-huang,a native of Chekiang,while drinking at a village mon?蛳astery on the day of the Festival of Clear Weather,chanced to see an antique bell lying in front of the hall. It was larger than big jar holding one hogshead and bore signs of having been recently moved. His suspicions were aroused. On bending over to peep in through the bottom of the bell,he saw inside a bamboo basket having a capacity of about eight quarts,but he could not make out what its contents were. He bade a number of people standing by lift the bell,but,after pulling its ears with all their might,they could hardly move it all. This caused him more surprise. He,therefore,sat down to wait for the return of the owner of the basket.  [8]331

3.以“Some Players of the Magic Sword”为题的译文含有《池北偶谈》中《剑侠》《女侠》两则故事,其中《剑侠》与《王者》相似。白亚仁在《论“王者”的由来》一文中论及《聊斋志异·王者》与《池北偶谈·剑侠》的异同。诚如白教授所言,两者故事结构极其相似,但是,行文中还是有很多区别的。通过两篇原文与译文的比对,很容易发现潘子延所翻译的并非《聊斋志异·王者》,兹举数例简要说明:

《王者》开头:

湖南巡抚某公,遣州佐押解饷金六十万赴京。途中被雨,日暮愆程,无所投宿,远见古刹,因诣栖止。天明,视所解金,荡然无存。众骇怪,莫可取咎。回白抚公,公以为妄,将置之法。及诘众役,并无异词。公责令仍反故处,缉察端绪。[7]2687

《剑侠》开头:

某中丞巡抚上江。一日,遣使赍金数千赴京师。途宿古庙中,扃钥甚固。晨起,已失金所在,而门钥宛然。怪之。归以告中丞,中丞大怒,亟责偿官。吏告曰:“偿固不敢辞,但事甚疑怪,请予假一月,往踪迹之。愿以妻子为质。”中丞许之。[9]564

潘译文:

A certain Governor of one of the province in the Upper Yangtze Valley one day despatched an official to escort several thousands of ounces of silver to the capital. On the road the official took shelter at an old temple,the door being securely bolted and locked. But,on getting up next morning,he was horrified to find that the silver had disappeared,although the door was still locked. Unable to make anything of such an occurrence,he returned forthwith to report it to the Governor. The latter got very angry and ordered the official to make good the loss,but he implored the governor,saying,“Of course,I dare not disobey your instructions,but,as the case seems to me a mystery,may I ask you,Sir,to let me have one months time to find the missing silver?And I am willing to offer my wife and children as a pledge for the fulfilment of my promise.” This request the Governor granted. [10]26

《王者》结尾:

公卒后,家人始传其书。后属员遣人寻其处,则皆重岩绝壑,更无径路矣。[7]2688

《剑侠》结尾:

久之,乃知书中大略斥中丞贪纵,谓勿责吏偿金,否则,某月日夫人夜三更睡觉,发截三寸,宁忘之乎?问之夫人良然,始知其剑侠也。日照李洗马(应廌)闻之望江龙简讨(燮)云。[9]565

潘译文:

Later it leaked out that the letter contained a warning to the Governor against his corruption and avarice,accompanied by these words:“You must not call upon the official to make good the loss. If you should think to disobey my injunctions,remember that one night your wife woke up at the third watch to find three inches of her hair cut off?”After questioning his ife,the Governor was convinced that this must have been done by a swordman. The above story was told by a Li Ying-chieh of Jih-chao. [10]28

潘子延的翻譯也以忠实为原则,但是偶尔也作一些删减。比如他将“日照李洗马(应廌)闻之望江龙简讨(燮)云”翻译为“以上故事是由日照李应廌所讲述或所告知的”。他删除了两个官职名以及一个人物绰号。也将原本较为复杂的转述关系作了删除。这样处理并不影响故事情节和基本内容,也可降低读者的接受难度。而且这一句的原文也经常被各类语文考试的出题人以及古文故事的编辑者所删改或删除,因故事出处或来源对普通读者意义不大。除此之外,还有多处细节都可说明本篇乃是《剑侠》而非《王者》,兹不赘述。

三、白廼逸译本初探 ①

笔者于2021年8月偶然发现白廼逸《志异》译本被收录于陈剑光、毛一国编著的《新编中国文献西译书目(1900—2017)》一书中。深知此译本具有一定的文献价值,因此于孔夫子旧书网上购得此书,并希冀能对此译本作出相关考订。然而有关该译者的生平资料还是十分匮乏,经过苦苦检索仅找到了他于1936年发表在《高级中华英文周报》“WHOS WHO IN THE WEEKLY”栏目上的一篇英文自传。根据这篇自传,可以推断他生于1904年或1905年。因为他说按照中国序齿方法,那一年他三十二岁,所以,推测这个三十二岁可能是虚岁。但是因为农历和公历纪年有所出入,不能准确判断他到底是生于1904年还是1905年。此外,他的籍贯、教育经历和职业经历,尤其是英语学习经历都在这篇自传里有详细说明。其中比较重要的经历有:1923年他考进了国立东南大学上海商学院(Shanghai College of Commerce——A Department of the Defunct National Southeastern University,Nanking),师从唐庆诒(C.Y.Tang)和林天阑(Ling Tien Lan)等当时的名师。他于1927年毕业拿到了学士学位,之后就职于南京市政当局下的财政机构,从事会计工作。自1930年起,他经人引荐就职于光华火油公司(Kwang Wha Petroleum Company),做高级英文秘书。关于他的相关作品,除了英译《志异》之外,他还在《高级中华英文周报》和《竞文英文杂志》上发表了一系列英语语法、阅读、写作教学类的作品。例如以“Proper Arrangement of Words in Sentences”为题的语法教学类文章。

白廼逸(约1904-?)于1936年8月22日至1937年5月29日在《高级中华英文周报》上分二十一期连载了他翻译的十五篇聊斋故事(其中七篇分两期连载)。篇目为《橘树》《小髻》《喷水》《僧术》《丐僧》《豢蛇》《孝子》《杜小雷》《古瓶》《于江》《大人》《汪可受》《宅妖》(《鬼哭》) ① 《杜翁》《安期岛》。这十五篇《志异》英译故事被重新排序整理后于1937年结集成书,并被纳入“英文学生丛书”,由上海中华书局出版。但是该书正文仅有《志异》故事原文与英译文,没有添加任何注释和介绍。相比于翟译本,不仅翻译数量太少,而且形式过于简陋。虽然在当时有一些影响力,但是很快就绝版失传。如今存世的复本不过几本,也没有很高的再版价值。再加上后世新的《志异》英译本层出不穷,此译本早就失去了竞争力,被图书市场所淘汰。因此,白译本并非李海军教授所强调得如“明珠”般珍贵。

就翻译特点而言,白译本有两个明显的特点:

第一,该译本是最早包含“异史氏曰”英译文的译本。绝大多数译者都不会翻译“异史氏曰”。主要原因有以下两点:1.“异史氏曰”里存在大量的骈文形式的议论,典故也十分密集,翻译难度甚大。2.相对来说,聊斋故事曲折离奇的情节和千奇百怪的形象更容易引起普通读者的兴趣,而“异史氏曰”所包含的艰深议论很难吸引入门级读者。简言之,“异史氏曰”的可理解性和可译性相对正文来说都比较低。笔者猜测,他或是出于更好地服务于汉语母语者英文学习的目的,亦或仅仅是为了有别于“翟译”,因此选择译出所选篇目里的“异史氏曰”。

第二,该译本是最早由本土译者出版的教材类“《志异》单行译本”。在该译本出现之前,已经有不少由外籍人士编著的含有《志异》英译故事的海外汉语学习教材,如[美]卫三畏的《拾级大成》(1842)、[英]禧在明的《中文学习指南》第二卷(1907)、[俄]布兰特(Brant)的《汉语进阶》(1927)。在《拾级大成》与《汉语进阶》中,《志异》英译文依附于教材正文存在,而白译本与《中文学习指南》第二卷类似,虽然被归入教材类,但却都是以《志异》英译故事单行本的形式而存在。

然而白译本与其他三种教材类英译本有着本质不同。因为白译本旨在为汉语母语者的英文学习服务,而其他三本教材则旨在为英语母语者的汉语学习服务。因此,其他三个译本都在原文基础上作了详细的注释,甚至是逐字注音逐字翻译,而白译本却未对原文作任何相关的处理来帮助读者理解原著大意。因它服务于汉语母语者的英语学习,仿佛默认了汉语母语者并不需要借助注释就能读懂《志异》原文,同时只要书中的英译文质量过关,就可以帮助读者提升英文阅读理解能力。而事实上,对于后世汉语母语者来说,可用来修习英语的教材实在是汗牛充栋,所以作为英语学习教材的白译本很快被市场淘汰,也在情理之中。同时,既然该译本的目标读者是汉语母语者,那么它就不太可能在中国典籍西传史和中国文化对外传播领域发挥作用,笔者认为这是白译本最大的局限性。

此外,该译本还出现了以下三个错误:

第一,蒲松龄在《孝子》篇尾如此议论:“有斯人而知孝子之真,犹在天壤,司风教者,重务良多,无暇彰表,则阐幽明微,赖兹刍荛。” [7]1115蒲松龄的本意应是赞扬周顺亭的孝心的,说那些为官作宰的没空表彰此等孝心,就只能靠我这一篇微不足道的文章来彰显了。但是白译文却是:“From the example of our hero,we may see that instance of naive filial piety is not wanting under the sun. Those who attend to morals and education are apparently too busily engaged to exhibit such an instance;hence this humble story.” [11]29回譯过来就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的幼稚的孝心在天底下是不被需要的。那些参与管理道德和教育的人太忙了以致不能宣传这个例子,所以这个卑微的故事承担了这个责任。”而宋贤德翻译的是:“There really are such people in the world,who know their duty like this filial son. Those official scribes who keep track of human custom and tradition dont have time to promote this philosophy,due to their many official duties,which is why Im elaborating the true meaning of this story with my own shallow words.” [12]906从宋译来看,他正确地理解了蒲松龄的意思,而且对这句话的翻译更胜一筹。而白廼逸先生则误解了原文意思,导致翻译出现错误。

第二,根据赵伯陶先生的注释,《杜小雷》中的馎饦乃是一种水煮面食:“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饼法》:‘馎饦,挼如大指许,二寸一断,着水盆中浸。宜以手向盆旁挼使极薄,皆急火逐沸熟煮。非直光白可爱,亦自滑美殊常。这里似指馄饨或水饺一类的水煮面食。” [7]2879然而白将其翻译成了烘焙食品cakes。根据相关语境及注解,译成dumplings更妥帖。虽然dumplings也不能做到完全还原“馎饦”的意思,但是总比cakes更贴近一些。其他相关译者多将其译为“boiled dumplings” [12]2293,与笔者所想一致。

第三,在《安期岛》中,“蛟宫龙族”宋译:“the shark palace of the dragon lords”,白译:“every aquatic animal of the dragon family”。对比之下,宋译出了“宫殿”的含义,而白则忽略了“宫殿”的含义。

即使翻译体量甚小,又出现了几处失误,且如今也已绝版,但该译本作为《志异》英译史上最早由本土译者翻译并以服务于中国英文学习者为目的的译本,自有其不可取代的位置和一定的文献价值。它的发现和研究有助于提升《志异》英译史研究的准确性,但是也无须夸大它的价值。

四、抄袭与附会——《聊斋志异》英译史消极的一面

《志异》的翻译与研究均是关乎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传播与发展的大事。在这个过程中,技术意义上的讹误、遗漏在所难免,也情有可原。但如果有译者恶意抄袭前人译本或新编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附会成《志异》故事的英译版,则实属令人难以接受的行为,相关研究者也应该予以揭露并抵制类似的行为。

因此本节将梳理吕世棠译本乃是抄袭翟理斯译本一事,以及马德五假借《志异》之名行创作之实这两个负面案例。

吕世棠译本与其他罕见译本相似,也是在1989年仅被李福清、王丽娜著录,之后再无研究者提及的译本。个中缘由,应该是此译本曾被如此著录:“5,《聊斋志异》(Strange Stories from Chinese Studio),Lu Shi-tang译。中英文对照本,1974年香港英语出版公司出版。” [1]129译者的姓名信息只有拼音没有汉字,因此研究者并不能判断译者姓名到底是由哪三个汉字组合而成的,这就给后来的研究者带来检索上的困难。经过笔者反复试验不同的汉字组合,最后幸运地找到了该译本。

经考察发现,吕世棠译本所选八篇聊斋故事均是从翟理斯译本抄袭而来的。除个别印刷错误,断句错误之外,其他部分重合率为百分之百。虽然该译本为抄袭之作,但它并非毫无贡献。该译本与白廼逸译本类似,也是以中英文对照的形式出现的。但与白译本不同的是,该译本的中文部分并非《志异》原文,也并非如宋德利译本那样使用由《志异》原文直接翻译而成的白话文故事,而是由翟译文回译而成的白话文。换言之,吕世棠译本微小的价值在于他把八篇翟译《志异》故事回译成了白话文。因此,此译本可作为翟译本影响力甚大的文献证据而存在。相关篇目见下表:

吕译本与翟译本对应篇目篇题对照表

从上表可知,吕译本所涉及的八篇,题目英译与翟译本重合率为百分之百。因翟译本对研究者来说较易得,而吕译本因流传不广,较为难得,故下文征引两处来自吕译本的译文,其是否抄袭翟译本,研究者一望便可定论。

1.《画壁》开篇第一句:

A Kiang-si gentleman,named Meng Lung-tan,was lodging at the capital with a Mr. Chu,M.A.,When one day chance led them to a certain monastery,within which they found no spacious halls or meditation chambers,but only an old priest in déshabillé. [13]3

2.《劳山道士》的结尾:

His wife picked him up and found he had a bump on his forehead as big as a large egg at which she roared with laughter;but Wang was ove?蛳rwhelmed with rage and shame,and cursed the old priest for his base ingratitude. [13]14-15

据其他学者考证,吕世棠名下的《安徒生童话选集》也是抄袭叶君健老师的《安徒生童话全集》,由此可判断,吕世棠靠抄袭出译本似是常态。

署名为李兰的天津财经大学硕士论文《从目的论视角看〈聊斋志异〉三个英译本比较研究》,以梅尔译本、闵福德译本与马德武译本为研究对象。其中“马德武译本”应为“马德五译本”。而马德五译本实际上并不能算《志异》真正的译本,而李兰却将它归入《志异》英译本,并与其他两个译本作了比较。

笔者详考马德五译本发现,该译本共包含着二十一个《志异》故事,然而几乎每一篇译文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都与原著大相径庭,叙事语言也变得过于通俗易懂,如果读者不作强行关联,读到他的译文都想不到他究竟翻译的是《志异》中的哪一篇故事。因此这个译本并没有文献和学术价值,在翻译水平上也无可圈可点之处。在此举一例来说明为什么该译本必须排除在《志异》英译史之外。

作者在题为《婴宁》的译文中,将男主角“王子服”的名字强行改成了“黄章”。原文开头一段为:

王子服,莒之罗店人。早孤,绝慧,十四入泮。母最爱之,寻常不令游郊野。聘萧氏,未嫁而夭,故求凰未就也。会上元,有舅氏子吴生,邀同眺瞩。方至村外,舅家有仆來,招吴去。生见游女如云,乘兴独遨。有女郎携婢,捻梅花一枝,容华绝代,笑容可掬。生注目不移,竟忘顾忌。” [1]244

马德五的译文却是:

One cloudy afternoon,when Huangzhang,a young man in his late teens,was passing by the foot of a mountain,he heard a girls giggling. Soon he discovered a pretty girl playing “cats and mouse” with a few other young women in a small woods comprised mostly of peach trees. The girl,acting as the cat,held a branch of peach flowers in one hand giggling loudly while all the others played as mice. [14]11

马德五回译:

一个阴暗的下午,黄章,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经过一个山脚时,他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傻笑声。不久,他发现了一个非常秀丽的女孩,她正和另几个年轻女子在一个小桃树园里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这个女孩装扮猫,她的女伴们装扮老鼠。装扮猫的她一手拿着一枝桃花,一边傻笑个不停。 [14]11

李兰认为:

Ma rewrites this part with simple and modern language according to his own idea. While it reads interesting,but it has lost the charm of literal beauty. However,Mas version is for modern English readers,and its purpose is to provide interesting and amusing stories for the readers. From this point of view,and according to Skopos theory,the translation method(adaptation)Ma adopted is well justified. [15]44

李兰承认这样的改写失去了原著的文字之美,但是却认为在目的论视角下也能为这种行为找到合理性,笔者对此持不同意见。笔者认为将原文篡改到这种程度,译本就不能再冠以《聊斋故事选》之名。虽然“忠实”或“对等”等概念早就不为翻译学界所青睐,“改写”“妄改”也已堂而皇之地获得了合理性,某些译者也已经放弃了“信达雅”的追求,不以彻底背叛原文为意。但是翻译研究者不能纵容这样的伪翻译,其中最核心的原因不仅只是译作在内容上完全背叛原著,而且“妄译之作”的水准距离原著太远。即使“妄译之作”因其通俗易懂而更为普通读者所接受,也难免对蒲松龄及《志异》的声誉造成损害,并且对《志异》读者形成误导。这种现象不利于《志异》在英语世界的传播。

综上,吕世棠译本乃是抄袭之作,马德五译本则属于伪译本,笔者提议,它们都应被排除在《志异》英译史之外。

结语

本文新发现并详考的译文、译本,对《志异》英译史的完善具有一定的价值和意义。首先,高延所译故事首开以研究为目的的《志异》英译,可与后来汉学家聊斋学研究中的英译文相呼应,构成《志异》英译史中易被忽略又不可或缺的重要门类。其次,白廼逸译本作为首个中国籍译者的译本,也具有一定文献价值。吕世棠译本作为首个也可能是唯一一本抄袭之作,甚有辨明之必要。最后,马德五译本与乔治·苏利耶·德·莫朗译本一样,均借《志异》之名行创作之实,此举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对传播中国传统文化极为不利,相关研究者应予以抵制,方能遏制这样的不良风气。

参考文献:

[1][苏]李福清,王丽娜.聊斋志异外文译本补遗[J].文学遗产,1989,(1).

[2][荷兰]高延.中国的宗教系统及其古代形式、变迁、历史及现状(第四卷)[M].邓菲,董少

新,等,译.广州:花城出版社,2018.

[3][荷兰]高延.中国的宗教系统及其古代形式、变迁、历史及现状(第五卷)[M].孙英刚,译.

广州:花城出版社,2018.

[4][荷兰]高延.中国的宗教系统及其古代形式、变迁、历史及现状(第六卷)[M].芮传明,译.

广州:花城出版社,2018.

[5]上海怡琴画廊,主编.中国书画作品集(三)[M].杭州:西泠出版社,2012.

[6]Pan Ziyan.A Crow Wife[J].Chinese Journal,1933,(4).

[7]赵伯陶.聊斋志异详注新评[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

[8]Pan Ziyan.The General of Great Strength[J].Chinese Journal,1933,(6).

[9][清]王士禛.池北偶谈[M].北京:中华书局,1982.

[10]Pan Ziyan.Some Players of the Magic Sword[J].Chinese Journal,1934,(1).

[11]白廼逸.聊斋志异补译[M].上海:上海中华书局,1937.

[12]Pu Songling. Strange Tales from Liaozhai(Volume1—6)[M].Sidney L.Sondergard,translate.

Fremont,CA:Jain Publishing Company,2008—2014.

[13]吕世棠.中英文对照聊斋志异[M].香港:英语出版社,1974.

[14][清]蒲松龄.聊斋故事选[M].马德五,译.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8.

[15]李兰.从目的论视角看《聊斋志异》三个英译本比较研究[D].天津:天津财经大学外国语

学院,2010.

The Errata and Supplements of English Translated Texts and Versions of Liaozhai Zhiyi

ZHANG Li

(New Zealand Tertiary College,Auckland 0620,New Zealand)

Abstract: At present,the collection of the English translation of Liaozhai Zhiyi seems perfect. However,after the research of a long period,I discovered a series of new valuable English translation of Liaozhai Zhiyi,which are necessary for researchers to collect and generalize into the study of the history of English translation of Liaozhai Zhiyi. First,Pan Ziyans two translations published in the Chinese Science and Art Journal in 1933—1944 was always missed by scholars. To be exact,only one of them was noticed by scholars while they all think the translation was Ma Jiefu,but it is Zhu Qing. Another story comes from Chibei Outan,which is not The king. Secondly,The General of Great Strength translated by Pan Ziyan,The Retribution and the Trance translated by Gao Yan were missed by researchers too. While The Head Roll was collected by Li Fuqing and Wang Lina,in fact Gao Yan never translated this story. Simultaneously,the translation by Gao Yan was the very first translation of Liaozhai Zhiyi which are for a research purpose. Generally speaking,the translation for research purpose has some obvious and unique features. This type of translation has been ignored by researchers,while I think it is necessary to recollect and study them. The last part of this paper is the two textual criticism of two rare translated texts——a version by Bai Naiyi in 1937 and a version by Lü Shitang in 1974. Lü Shitangs translation is plagiary. Ma Dewus version is not a real translated text of Liaozhai Zhiyi. It is suggested that both of them should be excluded the study of Liaozhai Zhiyi.

Key words: The English translation of Liaozhai Zhiyi;Gao Yan;Pan Ziyan; Bai Naiyi;Lü Shitang;Ma Dewu

(責任编辑:谭  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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