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投资、产业结构调整与经济高质量发展

孙治宇 刘思杰

（南京审计大学 经济学院，江苏 南京 211815）

一、引言

在“双碳”背景下，要实现经济高水平高质量发展，必须在发展中兼顾生态效益。鉴于此，基于产业结构的中介效应视角研究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路径，选择绿色投资作为核心解释变量，分析其与经济高质量发展之间的中介效用机制，以完善现有研究体系，并为后续实践提供理论参考。

二、理论分析

（一）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

现阶段，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发展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经济高质量发展意味着经济的可持续、健康向好发展，意味着我国在经济、社会、文化、生态等各个领域的全方位发展。经济高质量发展是综合性指标，要考虑到经济、社会、民生、生态的各个方面，而绿色投资作为一种有效的金融侧解决方式，受到学界越来越多的关注。基于此，在研究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影响时，可从两个角度切入：一是研究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某一方面或某几个方面的影响，二是研究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整体的影响。

绿色投资会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某一方面或某几个方面产生影响。一是绿色投资会对经济运行产生影响。刘志雄（2011）[1]对我国东部地区的面板数据进行回归分析后认为，绿色投资对我国经济发展有着促进作用。Gajjar（2021）[2]以印度的煤炭行业为例分析绿色投资对印度经济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绿色投资对印度经济有着积极的促进作用。二是绿色投资会对社会民生产生影响。绿色资金可用于修复受污染的生态环境，所以绿色投资有利于宜居社区的建设与人类生存环境的改善。三是绿色投资可推动可持续发展事业的进步[3]。四是绿色投资会对生态环境产生影响。绿色投资的出发点是为了节约资源与治理污染，因此绿色投资有利于改善生态环境质量。同时，绿色投资会对经济高质量发展整体产生影响。张明龙（2020）[4]基于空间杜宾模型来检验绿色投资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系，研究结果表明，绿色投资可对本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产生显著正向影响。曾胜和张明龙（2021）[5]通过构建空间计量模型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二）绿色投资对产业结构调整的影响

学界关于绿色投资与产业结构关系的研究整体较少，现有的相关研究主要围绕两个角度展开：一是直接研究绿色投资对产业结构的影响。孙玉宇（2018）[6]认为，绿色投资，特别是环保投资，与产业结构调整存在双向的作用关系，并且环保投资对我国产业结构升级存在一定空间效应。二是通过研究绿色金融与产业结构间的关系来间接分析绿色投资对产业结构的影响。唐勇和丁嘉铖（2018）[7]通过建立VAR 模型来进行实证研究，结果表明，短期内绿色金融（包括绿色信贷、绿色保险及绿色投资）与产业结构调整间的作用关系不明显，但长期来看，绿色金融对产业结构调整有正向促进作用。

此外，绿色投资可通过以下途径对产业结构产生影响：一是绿色投资可为绿色产业的发展注入发展资金，进而直接起到优化产业结构的作用。如政府部门可通过政策规定、政策优惠来引导市场投资风向，亦可设立政府绿色投资基金来直接进行绿色资金供给。二是绿色投资可通过对传统重工业的企业改造升级，间接促进产业结构优化。

（三）绿色投资、产业结构调整与经济高质量发展

目前国内鲜有文献基于产业结构调整来研究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刘华珂和何春（2021）[8]虽然从绿色金融的视角出发，选取产业结构这个中介变量，构建中介效应模型来研究我国绿色金融（包含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但研究结果表明，绿色金融通过产业结构升级对经济高质量发展产生的部分中介效应较弱。考虑到这可能是由于学者在构建绿色金融综合评价指标体系时，绿色投资所占的比重较低（仅为0.15），故本文单独将绿色投资作为解释变量，来更精确、更深入地研究绿色投资、产业结构调整与经济高质量发展间的作用机制。

三、模型构建

（一）中介效应检验方法

在解释变量GRV 对被解释变量ECOQ 的影响关系中，若GRV 通过某个中间变量IDS 来对ECOQ 产生影响，则称GRV 对ECOQ 的影响存在中介效应。中介效应的作用或意义在于可以多角度、全方位分析解释变量对被解释变量的影响机制。中介效应中各变量间的关系可用如下关系式说明：

式（1）中的c 用来衡量解释变量绿色投资（GRV）对被解释变量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影响的总效应；式（2）中的a 用来衡量解释变量绿色投资（GRV）对中介变量产业结构（IDS）的影响；式（3）中的c’是在控制中介变量产业结构（IDS）对被解释变量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影响的前提下，来衡量解释变量绿色投资（GRV）对被解释变量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的影响；式（3）中的b 则是在控制解释变量绿色投资（GRV）对被解释变量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影响的前提下，来衡量中介变量产业结构（IDS）对被解释变量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的影响；式（1）、（2）、（3）中的e1、e2、e3分别表示各公式的随机扰动项。且在上述模型中，间接效应（即中介效应）为系数a 与系数b 的乘积，直接效应为c’，因此，总效应c 可用以下关系式表述：

（二）实证模型构建

1.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直接效应

为检验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直接影响，构建基准回归模型如下：

其中，α0为常数项；β0、γ1、γ2、γ3、γ4分别为对应项的系数；ECOQ 为被解释变量（经济高质量发展）；GRV为解释变量（绿色投资）；ECG、URB、GSP、INF 均为控制变量，分别代表经济增长、城镇化率、政府支持、基础设施水平；vi表示个体固定效应；εt代表时间固定效应；μit代表随机扰动项；i 表示第i 个省（区、市）；t表示第t 年。

2.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间接效应

为检验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间接影响，构建中介效应模型如下：

其中，a1为核心解释变量GRV 的估计系数，代表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影响的总效应；IDS 代表中介变量产业结构；b1代表解释变量绿色投资对中介变量产业结构的估计系数；γ1、γ2、γ3、γ4分别为4 个控制变量的估计系数；μ1it、μ2it、μ3it代表随机扰动项；c1代表解释变量绿色投资对被解释变量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直接效应。

四、变量选取与数据来源

（一）变量选取

1.被解释变量

选取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为被解释变量，从创新发展、协调发展、绿色发展、开放发展及共享发展5 个方面构建衡量经济高质量发展状况的评价体系（见表1）。

表1 经济高质量发展评价指标体系

从表1 可知，表中各个评价指标的单位不同，且指标属性也存在差异。为消除这些差异，采取熵值法来对各指标的权重进行估计，进而对经济高质量发展进行全面、综合的评价，具体步骤如下：

首先，假设样本数据中包含n 个省（区、市）与m个评价指标，Xij表示第i 个省（区、市）的第j 个评价指标。在此基础上，对数据进行标准化处理，以消除各指标单位的影响，并且为使数据处理有意义，将无量纲化后的数据都平移一个最小单位值，计算公式如下：

对于正向指标：

对于逆向指标：

其次，对上述无量纲处理后的数据计算比重Pij，得到第j 个指标下，第i 个省（区、市）的贡献度，计算公式如下：

在此基础上，计算得到第j 项二级指标的熵值Ej，计算公式如下：

式（12）中的K=1/lnn，且K 为常数项。在上述计算基础上，计算得到第j 项指标熵值的信息效用值（dj）与各二级指标权重（Wj），计算公式如下：

最后，计算得到各省（区、市）在第t 年的综合评价得分yi，计算公式如下：

2.解释变量

选取绿色投资（GRV）为解释变量。国内学界关于绿色投资的度量，大多仅仅从单一角度（如绿色污染治理投资额、政府环保支出等）来考虑，为更全面地衡量我国绿色投资状况，参考朱广印与王思敏（2022）[9]、王伟和陈舒宜（2021）[10]的绿色投资评价指标，并采用熵值法来计算评价绿色投资的综合性指标。绿色投资的各构成指标见表2，熵值法的具体步骤参考上文被解释变量综合评价指标的构建。

表2 绿色投资评价指标体系

3.中介变量

选取产业结构（IDS）为中介变量，并参考贾敬与殷李松（2015）[11]的研究，采用第三产业增加值占第二产业增加值的比重对产业结构水平进行测度。

4.控制变量

选取经济增长（ECG）、城镇化率（URB）、政府支持（GSP）、基础设施水平（INF）4 个变量为控制变量。其中，经济增长（ECG）用各省（区、市）人均GDP 来衡量，城镇化率（URB）用各省（区、市）城镇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来衡量，政府支持（GSP）用地方财政环境保护支出占GDP 的比重来衡量，基础设施水平（INF）用人均城市道路面积来衡量。

（二）数据来源

本文数据均源自历年《中国统计年鉴》、各省（区、市）统计年鉴、《中国环境年鉴》及《中国科技统计年鉴》。考虑到数据异方差性的影响，对所有变量均取对数处理，极个别缺失的数据用插值法来填补。同时，考虑到数据的可得性及时效性，本文选取2008—2020 年中国31 个省（区、市）的面板数据进行实证分析，不含香港、澳门及台湾的数据。变量的描述性统计见表3。

表3 变量的描述性统计

五、实证分析

（一）基准回归

实证分析的第一步要考虑绿色投资与经济高质量发展间的基准关系。首先，对变量进行单位根检验，检验结果显示拒绝原假设，即各变量是平稳的。其次进行协整检验，协整检验结果表明变量间是长期均衡的。最后进行回归分析，考虑面板模型分为固定效应与随机效应两种，所以进行hausman 检验，检验结果显示Prob＞chi2=0.0000，故拒绝原假设，因而选择固定效应模型，回归结果见表4。

表4 固定效应回归结果

由表4 的回归结果可知，绿色投资GRV 与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 间的回归系数为0.0429。回归系数大于0，且在95%的置信区间下未包含0，P 值也小于0.05，因此，在5%的水平下，认为绿色投资GRV 对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 有显著的正向促进作用。

（二）中介效应检验

在上述基准回归得到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呈显著正相关结论的基础上，检验解释变量绿色投资（GRV）对中介变量产业结构（IDS）的关系，回归结果见表5。结果表明，在1%的显著性水平下，绿色投资与产业结构间呈显著正相关关系。进一步将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绿色投资水平（GRV）与产业结构（IDS）放在同一模型中进行固定效应回归，回归结果见表6。结果表明，在5%显著性水平下，绿色投资（GRV）与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间仍有显著正相关关系。综上，中介变量产业结构（IDS）在解释变量绿色投资（GRV）对被解释变量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的促进作用中充当部分中介作用，而非完全中介。

进一步从定量的角度对上述部分中介作用进行分析可知：在通过产业结构进行中介传导的间接机制中，间接效应（即中介效应）为公式（4）中a 与b 的乘积，故由表5 及表6 可知，间接效应=a*b=3.0815*0.0016=0.0049；在直接效应中，从表6 的回归结果来看，公式（4）中的系数c’为0.0474。综上，在以产业结构为中介变量的传导模型中，总效应c=ab+c’=0.0049+0.0474=0.0523。

表5 绿色投资对产业结构的回归结果

表6 部分中介效应回归结果

（三）分样本检验

考虑到我国不同地区绿色投资发展水平通过产业结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机制可能存在异质性，因此将31 个省（区、市）按照东、中、西与东北地区分组，并在分组的基础上再次进行中介效应检验。

由表7 的基准回归结果可知，东北、西部地区的绿色投资（GRV）对经济高质量发展（ECOQ）的影响不显著，而东部及中部地区的影响显著，初步考虑这可能是由于东北及西部地区的省（区、市）数量相对较少、样本容量有限引起的，因此仅对东、中部地区展开进一步的回归分析。

表7 分组回归结果

用东、中部地区的分组数据进行解释变量绿色投资（GRV）与中介变量产业结构（IDS）间的回归关系验证，由于中部地区的回归结果中，绿色投资对产业结构的影响没有通过显著性检验，只有东部地区的数据通过了检验，因此仅对东部地区的数据进行进一步检验。回归结果表明，东部地区的绿色投资水平通过产业结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有着部分中介作用。

综上，若按东、中、西部及东北地区分组对我国31个省（区、市）进行分组回归，只有在东部地区，绿色投资可通过产业结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产生部分中介效应；在中部地区，仅可通过基准回归证明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有正向影响，中介效应不显著；在东北、西部地区，绿色投资与经济高质量发展间的关系没有通过基准回归显著性检验。

（四）稳健性检验

由于核心解释变量——绿色投资是通过熵值法计算得到的综合指标，不存在替代指标，故根据既有研究，参考潘莉（2021）[12]的做法，选择依次剔除控制变量对模型的稳健性进行测度，结果见表8。

表8 稳健性检验结果

经检验，在对模型中的4 个控制变量依次进行剔除后，虽然解释变量和各控制变量的系数有小幅度变动，但符号均未发生变化，因此，认为构建的模型及回归结果通过了显著性检验，是稳健的。

六、结论与启示

着眼于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作用机制，基于2008—2020 年中国31 个省（区、市）的面板数据，通过构建基于产业结构的中介效应模型实证检验了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作用路径及影响效应，得出如下结论：（1）由基准回归结果可知，绿色投资对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存在显著的正向效应，即绿色投资促进了我国的经济高质量发展。（2）由中介效应回归结果可知，绿色投资通过产业结构这一中介变量对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发挥着部分中介效用，并通过上述中介机制显著地促进了我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3）由分样本研究结果可知，在东部地区，绿色投资通过产业结构这一中介变量显著促进了经济高质量发展，而在中部、西部、东北地区，上述中介传导机制不显著。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得到相关启示如下：

1.完善绿色投资体系，充分发挥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促进作用

由于绿色投资会对经济高质量发展产生显著的正向促进作用，因此，要尽可能放大这种效用机制，一种有效的方法是通过多渠道提升我国绿色投资水平，更好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要完善绿色投资的政策环境，普及投资者的绿色投资理念及国民的生态环保意识，创新绿色投资方式，借助金融工具的多样性实现绿色投资的普适性，并且加大对绿色投资的监管力度，以规范市场秩序。

2.调整产业结构，助力产业结构升级

绿色投资通过产业结构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中介传导机制是显著的，因此可以从产业结构端发力来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要推动第二产业内相关企业的工业化转型，大力支持与新能源相关的研发工作，并鼓励工业企业使用清洁能源、可再生能源。要推动第三产业加速发展，大力支持现代服务业的发展，助力产业结构升级。

3.因地制宜，精准施策，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

由于各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不同，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作用效果也存在差异，因此政府要因地制宜、精准施策。具体说，在东部地区，由于绿色投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既存在直接效应，又存在通过产业结构中介机制产生的间接效应，通过绿色投资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渠道是多元的，因此，一方面可从绿色投资端来发力，另一方面可通过调整我国产业结构来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而在中部、西部、东北地区，由于基于产业结构的中介效应不显著，因此，建议在这些地区，主要依靠绿色投资端发力来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

4.充分发挥东部地区的地理、经济优势，带动中西部地区协同发展

相较中部、西部、东北地区，东部地区作为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排头兵，在享受地理优势、政策优势、资源优势、人才优势、经济优势提高自身经济发展水平的同时，也应发挥自身优势进一步带动和辐射其他地区实现共同发展。可以鼓励推动东部地区的绿色资金更多地投向中部、西部地区的项目；中部、西部地区亦可借鉴东部地区的绿色投资发展经验，更好地发展本地区的绿色投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