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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炉火

2023-03-03吕雪萱

阅读(书香天地) 2023年2期
关键词:烟筒炖菜暖气

吕雪萱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冬季取暖依旧是用炉子。每到冬季,父亲就会把炉子收拾出来,挪到房间的正中央。炉子的材料用的是生铁,厚重、结实;炉体很大,也很高;炉膛宽大,炉面平整。炉子放好后,再用长约一米的烟筒接在炉子上,烟筒也是用铁皮焊接而成。父亲把一节又一节的烟筒连接密封起来,蜿蜒的烟筒穿过房间,将热能传递到每个角落。靠近家门的窗子上方要挖出一个圆洞来,把烟筒伸到房子外面。小时候,我常常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看到袅袅白烟从每一家的窗户飘出来,安静地散开在天地间。

记忆里的冬天,外面是一场接一场漫天飘舞的大雪,狂风呼啸,滴水成冰;屋子里是烧得通红的炉子,温暖着家和家里的人。我每天放学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用双手圈住烟筒,把脚放在炉子边,让暖暖的热气慢慢地热了手、暖了脚。

家里的炉子上永远放着一把大铁壶,铁壶里烧着滚烫的开水。吃饭时分,炉子上总是会有一锅炖菜,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里面翻滚着白菜、粉条、豆腐、土豆、海带……寒冷的季节,吃上这样一碗热腾腾的炖菜,身体瞬间便暖和了。一般人家会放一些五花肉进去,但是因为我和妹妹吃素,所以父亲只做素炖菜。

除了炖菜,童年记忆里最难忘的炉上美食还有烤红薯和烤馒头片。父亲会挑选一些细细长长的红薯,放到炉膛里面最上层的铁圈上——有时也会放在炉膛下面的炉灰里,每隔一会儿就要将红薯翻动一下。红薯慢慢地烤熟,父亲会用铁夹子把烤好的红薯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一边。红薯稍微放凉一会儿,再把它已经烤脆、烤干的皮儿剥掉,就可以吃了。那是我此生吃过的最香甜的烤红薯,外面一层是脆脆的焦黄,里面则是糯糯的香甜。

有时我家也会在炉子上烤馒头片。母亲把白白的、变得冷硬的馒头切成薄薄的一片片,然后放在擦洗得发亮的干净炉面上。一面烤得焦黄了,再翻过另一面来接着烤,最后两面都变得黄灿灿的,香脆的馒头片就烤好了。吃在嘴里,馒头片“喀嚓喀嚓”地响。等我稍微长大一些后,也在家里为弟弟妹妹们烤馒头片和红薯。我们吃着、玩着、笑着,儿时的光阴就在这些美丽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我们也一天天地长大。

炉子生好后,在整个漫长的冬季和早春季节,似乎从来也未曾熄灭过。到了晚上,父母会把炉子用黑炭和煤饼封好。封炉子绝对是一门技术活:封得太死,到了第二天清晨,不能及时燃烧发热;而封得不够,煤炭半夜就会焚烧殆尽,导致炉火熄灭。所以一定要封得刚刚好。

每天清晨,最是寒意袭人之时,父亲总是第一个起床,用一根长长的炉锥子在炉膛里从上往下捅开几个眼,然后火焰就会慢慢地从那些捅开的缝隙里燃烧起来,屋子里就会变得越来越暖和。那时父亲才会叫我们起床。这些多年以前的细微之处,随着岁月之河的流动,缓缓地沁入心扉,足以温暖我一生的年月。

在我就读的学校,冬天教室也是要生炉子的。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由学生负责生炉子了。记得当时老师把学生分成两个人一组,轮流负责生炉子。因为学校的黑炭和煤饼质量差;而且每天下午三点放学前学生就封好炉子了,封炉的技术又差、时间又长,所以第二天清晨的炉火一般都熄灭了。

第一次生炉子的排名表公布后,我就开始发愁,不知如何是好。父亲说,这点小事不用愁,他陪我一起去生炉子。我的心一下子就笃定了。从小开始,一旦碰到什么难事,只要父亲说一句:“不用担心,有父亲在。”我总是立刻变得踏实而无所畏惧。

冬季清晨,满天寒星,父母陪我走在依旧发黑的路上,去学校生炉子。往事如烟,历历在目,有父母陪伴走过的路、度过的日子,就像一幅永恒而溫暖的画面,定格在记忆荧幕上。

到了八十年代,暖气逐步普及,我就读的中学有了暖气设备,我们家也从原来的平房搬到了有暖气供应的楼房。生炉子的历史结束了,但多年过后,我仍难忘关于冬天、关于故乡的记忆:仍然是燃烧着红彤彤炭火的炉子,还有在炉子里烤熟的、香香脆脆的红薯和馒头片留在舌尖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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