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电影运用古典诗歌的方式研究

赵勇锋

（黄河科技学院 河南 郑州 450063）

诗歌和电影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却常常融合且相得益彰。古典诗歌是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国产电影借鉴吸收古典诗歌，不仅丰富了电影的艺术表现方法，而且“有助于影视艺术民族风格的形成”。研究电影运用诗歌的方式，可以让我们更加清楚地看到诗歌在电影中的传承方式和特点，从而促进两者进一步融合。

韩东提出，“诗到语言为止”，“强调语言在诗歌写作中的本体地位，应该说，这是符合文学内在规定性的”。因为诗歌就是由凝练的语言形成的韵律感和深沉的情思形成的美感，所以，我们可以按照诗歌语句在电影中的变化方式，来揭示诗歌在电影中的传承方式。

一、直接引用法

直接引用法指电影直接照搬诗歌。有的电影直接引用了整首诗歌，更多的电影直接引用了一句或者一句以上诗歌的名句，保留了诗歌形式上的特征。

（一）引用整首诗歌

1993 年《霸王别姬》、1994 年《西楚霸王》、2011 年《鸿门宴》都引用项羽《垓下歌》。

1993 年《青蛇》引用李白《静夜思》、孟浩然《春晓》、王之涣《登鹳雀楼》、韩翃《寒食》和王维《相思》。

2003 年《向左走，向右走》引用李之仪《卜算子》。

2004 年《十面埋伏》引用李延年《佳人曲》。

2006 年《夜宴》引用楚歌《越人歌》。

2007 年《镖行天下之深宅大院》引用李之仪《卜算子》。

2012 年《超时空救兵》主题曲是李白《将进酒》。

2014年《西湖传奇》引用元稹《离思》和李清照《武陵春》。

2014 年《京城81 号》引用李冶《八至》。

（二）引用诗歌名句

1.电影名取自诗歌名句

1947 年《一江春水向东流》和《八千里路云和月》分别出自李煜《虞美人》和岳飞《满江红》；《长相思》出自词牌《长相思》；《胡不归》出自《诗经·邶风·式微》。

1948 年《同是天涯沦落人》出自白居易《琵琶行》。

1999 年《难得有情郎》出自鱼玄机《赠邻女》。

1999 年《天上人间》出自李煜《浪淘沙》。

2002 年《恰同学少年》、2014 年《湘江北去》均出自毛泽东《沁园春·长沙》。

2006 年《满城尽带黄金甲》出自黄巢《咏菊》。

2007 年《问君能有几多愁》出自李煜《虞美人》。

2009 年《人间正道是沧桑》出自毛泽东《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2.电影台词中引用诗歌名句

这方面的例子数不胜数，其中以2014 年《西湖传奇》最为典型，引用诗歌达几十处之多。

引用法是最简单最普遍的方法。古典题材电影引用诗歌相对较多，现代题材电影引用诗歌相对较少；引用的诗歌多集中于唐诗宋词、《诗经》和汉代诗歌，而魏晋南北朝诗歌比较少见；越经典越短小精悍的诗歌越容易被引用，且某些名句在多部影视作品中频繁出现；叙事、写景、抒情皆有，但抒情诗词居多；整首引用的诗词被谱曲的较多，诗乐舞一体化，艺术感染力更强；片段引用比整首引用更为简单灵活，更容易配合影视作品的内容及人物，使用频率更高。但这并不意味着电影引用诗歌越多，作品就越富有感染力，比如《西湖传奇》引用诗歌较多，但因为剧情空洞、人物个性塑造得不够突出，豆瓣评分仅有4.9 分。

二、简单截用法

简单截用法指电影对一句诗歌截取了部分词句，或者两句诗歌截取部分再重新组合，一般不改变诗歌原句。

（一）对一句诗歌截取部分字句

主要集中在电影片名上。

截取两个字，如

1975 年《红雨》出自毛泽东《送瘟神》诗句“红雨随心翻作浪”。

1981 年《沙鸥》出自杜甫《旅夜书怀》“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2011 年《金陵十三钗》中小妓女豆蔻名字来自杜牧《赠别》“豆蔻梢头二月初”。

截取三个字，如

2013 年《连理枝》出自白居易《长恨歌》“在地愿为连理枝”。

截取四个字，如

1959 年《万水千山》截自毛泽东《长征》“万水千山只等闲”。

1989 年《庭院深深》截自欧阳修《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

1995 年《人约黄昏》截自欧阳修《生查子·元夕》“人约黄昏后”。

截取五个字，如

1925 年《春闺梦里人》截自陈陶《陇西行》“犹是春闺梦里人”。

1982 年《风雨下钟山》截自毛泽东《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钟山风雨起苍黄”。

（二）对一句以上的诗歌语句截取部分后重新组合

1994 年《九品芝麻官》将秦观《鹊桥仙》上阕两句词和下阕两句词组合变成“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三、基本套用法

基本套用法指电影在保留诗歌形式特征的前提下，将其个别语句换掉，套入了新的语句，使其更适合电影设定的场景。

1993 年《新龙门客栈》中邱莫言的话“玉在匣中叹，金钗土里埋”是对《红楼梦》中判词“玉带林中挂，金钗雪里埋”的套用。

1995 年《巧奔妙逃》中“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炸弹落九天”是对李白《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套用。

2009 年《窈窕绅士》名字是对《诗经·关雎》“窈窕淑女”的套用。

2011 年《秋之白华》沈剑鸿赋诗是对孟浩然《送朱大入秦》“游人五陵去，宝剑值千金。分手脱相赠，平生一片心”的套用。

四、灵活化用法

灵活化用法指电影借用原来诗歌的意境或者名句，再重新组合、演绎，使之更适应现代汉语表达的需要，也更易于现代观众接受。

（一）从语言形式上的变化来看

两种形式：缩用和扩用。

一种是对古诗语句缩用，如1984 年《北国红豆》是对王维《相思》“红豆生南国”改动一个字后的缩用。

一种是对古诗语句扩用，如1992 年《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歌词“想学投笔从戎图发奋，却被儒冠误了有志难伸”是对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的扩展运用。

（二）从引用诗歌的意思变化来看

正面化用法，只需要将引用诗歌原句加以扩展或者缩短，再运用到现代汉语表达的句子中，引用诗歌原意不变。如1978 年《萧十一郎》中，沈璧君在告别萧十一郎时，说：“我没有五花马，也没有千金裘，这支钗还够我们两个人醉。”这句话化用了李白《将进酒》“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的意境。

反面化用法指对诗歌原句进行变化，与现代汉语的句子组合时，把诗歌的原意变成相反的意思。如2011 年《金陵十三钗》，当玉墨决定带领妓女们代替女学生去日本军营里赴死时说：“我们要一改古人对我们的骂名——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电影里妓女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商女亦知亡国恨，化作春泥更护花”。

五、自创诗歌法

自创诗歌法指电影编剧创作出的遵循古典格律的古体诗或者具有古典诗歌意象、情调和表现手法的当代新诗。

（一）自创古体诗

徐克导演或者监制的电影中有不少古诗，大多是导演、编剧创作的。如1987 年《倩女幽魂》里的题画诗“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是在1960 年李翰祥版《倩女幽魂》诗“十里平湖绿满天，玉簪暗暗惜华年。若得雨盖能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基础上改写而成的。两首诗均是自创，意境同样符合各自要表达的场景和意图。其他还有《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中令狐冲吟诵的诗歌“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成堆鸟惊飞。尘世如潮人如水，可叹江湖几人回。”

其他电影中的诗歌也有独创的，格律就不那么讲究。如1990 年《富贵兵团》找财神暗语：万里长城万里长，齐心合力建设家乡。拨开乌云晴天日，山高水清见牛羊。

（二）模拟诗词的语言形式和情调

一些模拟古诗词的语言形式和情调，如：

1993 年《一刀倾城》“黑旗军，力万钧，杀外敌，保家国。挥不掉英雄泪，忘不了家国恨。喝不尽杯中酒，唱不完别离歌，放不下手中刀，杀不尽仇人头。”从“挥不掉英雄泪”以下，模拟《红楼梦》中《红豆曲》“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的语言形式和韵脚。

还有一些现代的打油诗，如：

2014 年《西湖传奇》：钱多多艳遇多，泡上明珠不啰嗦。有钱能使鬼推磨。

虽然自创诗词艺术水准整体低于古典诗词，但其内容更通俗，更贴合影视作品的场景。

六、结语

国产电影中运用诗歌的方式多种多样，异彩纷呈。以直接引用法居多，引用古典诗词都是名家名篇名句，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鸣。其他几种方式较少运用，但是大多数能够古为今用，根据剧情需要对诗歌进行组合加工，创造出一种符合现代人审美要求、而且通俗易懂的古风诗，应该视其为新时期诗歌传承的新生力量。而且电影具有特殊性，可以最大限度地运用视听语言的优势，全面灵活地展现诗歌，让诗歌可视可感可听，更加贴近观众，同时提升了自身的艺术感染力，故两者的结合是珠联璧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