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广义虚拟经济理论的能源价格形成机制及优化路径

高 爽

（呼伦贝尔学院 经济管理学院，内蒙古呼伦贝尔 021008）

一、引言

能源在一国经济发展中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尤其是中国这样经济正处于持续高质量发展、能源需求比较旺盛的国家，安全、稳定、经济的能源产业体系对国民经济稳定与发展始终具有重要支撑作用。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相继进行了石油、天然气、电力等能源价格市场化改革，并取得了一定成效。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对完善市场价格机制作出了部署，其中，水、油、气和电力等领域要求放开竞争性环节价格，进一步明确了中国能源价格形成机制的市场化方向。与此同时，中国政府宣布了碳达峰碳中和时间表，世界各国在能源经济发展中对环境价值和人文价值的关注度越来越高。欧美、中东等国家的能源金融虚拟市场化改革步伐明显加快，广义虚拟经济的影响将越来越多地体现在实体经济领域中。由于前期中国能源价格市场化改革更多只是关注了能源市场本身，对能源利用效率提升、能耗与环境价值的关系及人文价值关注不够，有必要引入广义虚拟经济理论，以更好地契合新时代发展需求，实现能源价格市场化改革突破。

二、中国能源价格改革成果及改革中存在的问题

（一）中国能源价格改革成果

1.煤炭价格市场化改革。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大背景下，中国能源价格改革第一次确立了市场化改革方向。[1]煤炭作为中国消耗占比最高的能源，其价格改革开始得较早，从最初的电煤价格谈判到电煤价格双轨制，都是各个时期对煤炭价格市场化改革的探索。在煤炭实体价格方面，自2014年中国取消电煤价格和重点合同价格双轨制后，每年的煤炭交易会成为产销双方自主协商谈判价格并签订合同的平台，具体订货品种、数量、价格、流向等都不再受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控制，基本实现了市场化。在煤炭期货市场建设方面，2011年、2013年，大连期货交易所相继推出了焦炭期货和焦煤期货，郑州交易所也在2013年推出了动力煤期货。越来越丰富的煤炭期货，吸引了更多社会资本进入煤炭市场，有力促进了煤炭价格市场化改革。

2.石油价格市场化改革。贯穿中国石油价格改革过程的一条主线是与国际价格接轨，最初是将成品油价格直接与国际成品油价格对接，2008年12月，成品油价格改为以国际成品油价格为基准，加上国内企业的适当利润及加工成本计算后确定。但由于该方法调整时间过长、科学性不够强，2009年5月，国家发改委进一步明确了22个工作日平均价格的基准及4%波动幅度的调价限制。2013年，国家发改委取消了国际平均油价4%波动幅度的调价限制，并将采价时间缩短为10个工作日，使得国内油价调整与国际原油市场的价格波动联系更加紧密。总体看，中国油价调整越来越频繁，对国际油价波动的反应也越来越灵敏。这种更具市场透明度的油价形成机制，在很大程度上遏制了市场投机行为，确保了中国成品油市场的健康有序发展。[2]

3.天然气价格市场化改革。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环保压力的加大，天然气作为清洁能源，在中国能源结构中的占比逐步提高，天然气进口量明显提升。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的天然价格都被人为压制，存在液化石油气价格低于天然气售价、进口天然气到岸价格高于天然气售价的价格倒挂现象。在天然气消费量与进口量激增的情况下，价格倒挂就成为天然气价格市场化改革必须解决的问题。2011年底，国家发改委在两广地区开始进行天然气价格改革试点，按市场净回值法定价取代了以前的成本加成定价法，通过模拟市场定价机制来确定天然气价格，相关试点经验很快在全国其他地方进行推广。2013年7月，国家发改委启动了新一轮天然气价格改革：一方面调整非居民用气门站价格，充分考虑天然气生产与运输企业运营成本，使天然气价格更加接近实际价格，同时建立天然气与可替代能源之间的挂钩联动机制，使天然气定价更加科学；另一方面在天然气使用端开始推行民用天然气阶梯价格，使其更加契合节约能源的环保理念。

4.电力价格市场化改革。2004年，新一轮电力体制改革启动，但也只是分领域逐步推进。随着上网电价、电力厂网价格分离、销售电价管理和输配电价管理四个暂行办法的出台，推出了煤电价格和标杆电价联动机制政策，中国电价实行了细分，如峰谷分时电价、丰枯电价、尖峰电价、季节性电价及需求侧管理电价等，有效引导了社会用电。[3]2006年，出台了脱硫脱硝电价政策及可再生能源电价，积极鼓励可再生能源发电行业发展。2012年7月，居民生活用电开始实行阶梯电价。2013年，出台了新建核电机组标杆上网电价政策。总体看，中国电力价格形成机制还不是真正意义的市场价格形成机制，不仅电力价格主要是由政策主导，而且电力价格改革均为涉及电力市场投资方式、产业组织形式及市场交易模式，离真正的市场化电力价格体系尚有较大差距，电价改革任重道远。

（二）中国能源价格改革中存在的问题

1.从价值取向看，能源价格改革很少体现人本价值。由于长期以来能源价格都是由政府定价，所以能源价格改革首先解决的是资源优化配置问题，强调的是市场化机制发挥决定性作用。特别是解决很多能源行业存在的垄断和低效率供应问题，归根到底是围绕市场机制推进改革，很少关注能源服务的人本价值。[4]

2.从改革效果看，能源价格改革的进度滞后性比较突出。自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1994年确定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以来，中国大多数商品和市场都已经具备了对标国际化制度的市场经济特征，无论是服务内容还是服务方式，大多已经具有了明显的虚拟经济特点，而作为国民经济基础产业的能源行业，其价格改革却严重落后于航空、电信等行业。这导致能源行业的资源配置效率较低，在价格倒挂的影响下甚至还导致市场价格和资源配置出现扭曲，能源价格无法真实反映其价值，特别是无法体现虚拟价值，这显然与当前市场经济中虚拟价值化的发展趋势不相符，也对能源经济发展产生了制约，不利于发挥能源对国民经济的支撑作用。

3.从市场价格形成机制看，能源价格改革的市场机制较弱，无法全面体现虚拟成本和虚拟价值链。一方面，中国能源价格的构成不科学、不合理，虚拟成本较难体现。主要是能源价格构成没有考虑到能源开发利用过程中产生的负成本，如环境恢复成本、能源安全成本、代际成本，从而导致中国的能源成本核算严重偏离其真实成本，能源价格长期实行低价政策。[5]在此情况下，能源消耗与节约、环保理念不相符，不利于能源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另一方面，在以政府指导价为主的能源价格形成机制中，市场力量很难在能源价格中得到体现，更不用说虚拟的能源心理价值、影子价值和环境价值等。过于固定、僵化的价格形成机制，使得企业基本没有动力主动降低成本，也使得价格促进资源配置效率提升的效用无法得到发挥，不利于真实反映能源的稀缺性。

4.从金融市场培育看，能源虚拟市场发展还比较落后，缺少灵活的价格调节手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能源价格改革的目标是与国际市场价格接轨。这主要是因为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经济规模的提升，巨大的能源消耗让中国从之前的能源出口国转变为能源进口国。2020年中国天然气进口量达1.02亿吨，累计增长5.3%，原油进口达5.42亿吨，天然气和原油的进口依存度分别达到了47%和73.5%。在此情况下，国际能源价格波动对国内能源价格的影响越来越大，对保障中国能源安全极为不利。无论是纽交所的轻质原油期货价格还是伦敦布伦特期货价格，只要出现波动都会引起国内成品油价格波动。而作为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和消费国，中国自身的能源虚拟金融市场培育还比较落后，可供市场选择的能源期货等金融品种非常少，制约了能源期货的价格发现功能，使得能源市场无法迅速对国际能源价格波动和市场需求变化作出科学应对，这会对国民经济发展产生不利影响。

5.从改革成本和收益看，能源价格改革缺乏科学的评估体系，依然存在摸着石头过河的随机性，改革成本较高。从各能源领域的价格改革进程看，由于缺乏完整的改革规划和完善的法律制度保障，改革过程有的零碎，有的只是利益博弈的结果。改革目标是什么、改革过程如何控制，都缺少标准。考虑到能源价格改革对国计民生影响巨大，如何收集市场主体和广大民众对能源价格的感受缺乏相应渠道。[6]在听证会等能源价格改革方式上，在成本核算等关键环节缺乏科学的组织和足够的透明。再加之近年来的能源价格改革重心一直是不断推出改革措施，但改革措施的实施效果如何、带来了哪些改变、实现了哪些预定目标，基本没有有效的评价，导致各项改革措施之间缺乏连续性和延续性，无法对后续改革提供科学支撑。

三、基于广义虚拟经济理论的能源价值观梳理

（一）广义虚拟经济理论概述

广义虚拟经济是指同时满足人们的物质需求和心理需求(并且往往是以心理需求为主导的经济)以及只满足人的心理需求的经济的总和。广义虚拟经济理论认为二元价值容介态才是广义虚拟经济，是在传统的只注重满足物质需求基础上融入了可满足消费者心理需求的介质，进而发展成为更高级的商品价值。在资本化定价的背景下，虚拟经济会受到心理要素的严重影响，是真正以人本主义为基础的经济理论。与传统经济理论主要关注市场和经济本身的价值观相比，广义虚拟经济理论对人本价值和环境价值的关注，拓展了经济理论的范畴。

（二）基于广义虚拟经济理论的能源价值观

虚拟经济理论对人文价值和环境价值的关注，与能源改革的初衷有着很大的重合。基于广义虚拟经济理论看能源价值观，有助于更好地推进能源价格改革，将改革的关注点从只关注成本和盈利转移到关注环保、消费利益及能源高效配置上来。事实上，从广义虚拟经济理论看，能源商品的生产、交易及消费等各个环节，都应能够满足人们的物质和心理需求，能源实体价值和虚拟价值才是完整的能源价值构成体系，以形成类似的二元价值容介态。其中，能源实体价值是形成其实体价格的基础，虚拟价值是形成其虚拟价格的基础，二者融合在一起才是科学的能源价格。[7]

四、基于广义虚拟经济理论的能源价格形成机制优化路径

（一）在能源价格改革中引入人本价值观

传统经济理论一直将经济利益最大化视为市场主体经济活动的出发点和落脚点，甚至是企业的核心追求目标。按照这个理论，能源价格改革的目的就是要通过能源配置和利用的优化，让能源企业获得最大的经济效益。具体而言，就是通过发挥价格形成机制的作用，使能源企业的生产效率得到提升、能源企业间的合作与要素流动得到优化、能源消费者的使用效率得到提高，进而实现经济效益最大化。但这种理论存在缺陷，即能源生产企业与消费端之间存在严重信息不对称、能源价格政策本身具有滞后性，这会使得价格改革效果很难得到有效实现。而且过分注重经济效益不可避免地会忽略民众利益，这与能源产品具备的公共产品属性不相符。应在能源价格改革中引入人本价值观，使能源价格改革更加贴近民生，更多考虑人本价值和虚拟价值。一方面，在能源价格改革目标中从单纯关注经济利益和能源配置效率转向更加关注民众的生活价值和承受能力。事实上，多个能源产品的价格改革已经出现了民众满意度较低的问题。如价格听证中的“听证必涨”让民众极为不满，能源企业为了获得更大经济利益，成本核算不合理、监管部门立场不当等，都不利于能源价格改革的可持续发展。引入人本价值观，更多考虑民众的承受能力，可以有效抑制能源企业的涨价冲动，防止能源价格不合理给整个国民经济健康发展带来的不利影响。[8]另一方面，在能源价格改革中，从过于关注经济效益最大化转向更加关注能源产品公共性，进而更好地保证社会福利。虽然能源价格改革的初衷是为了提升中国能源领域的活力，改变能源领域效率低下和成本居高不下问题，但归根到底是要提升社会福利水平，实现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让民众享受到更多的改革和经济发展红利。

（二）以科学的能源价格市场形成机制保证其价格水平

一直以来，能源价格改革都在努力向市场价格形成机制靠拢，但事实上市场对能源价格形成的影响很小，尤其是作为市场消费主体的广大民众，对能源价格调整基本上只能被动接受。这在一定程度上进一步固化了能源领域的企业垄断结构，相关部门很难在企业利益和社会福利间找准平衡点。[9]传统经济理论对利益最大化追求的认可，也不利于真正形成能源价格市场化机制，民众对能源价格水平不满也就在情理之中了。相对而言，广义虚拟经济理论对虚拟因素的考虑，可以使能源价格形成机制更加科学、合理。如虚拟因素中的政策变化要求、产业发展趋势、替代产品价格、居民家庭收入等，都是价格形成机制中应予以考虑的因素。此外，虚拟因素中还应考虑能源企业的技术水平、供给预期、国家能源外交影响等因素。通过诸多虚拟因素的综合考虑和彼此作用，才能真正使能源价格市场形成机制趋于合理，能源价格水平更接近真实价值反映，进而被能源企业、市场主体和消费者共同接受。在煤炭价格改革上，应充分考虑煤炭在发电、供暖等方面的重要性，通过完善煤炭资源环境税、煤炭期货品种、编制煤炭价格指数及构建覆盖更广的煤炭交易体系、煤炭金融体系等措施，实现虚拟要素在煤炭价格形成中的引入。在石油价格改革上，除了进一步提高国内石油和成品油与国际市场的接轨程度外，还要纳入更多的虚拟要素，使国内成品油价格能够更好地反映国内原油供应情况、资源稀缺程度、石油企业生产成本、国际市场价格水平、可替代产品价格水平及民众对石油价格的承受能力，等等，使国内石油价格形成机制更加合理，既保证供应，又保证价格在民众可接受范围内，防止出现石油企业利润率过高、民众负担过重等问题。在天然气价格改革上，虚拟要素应考虑替代产品价格水平、资源稀缺程度、不同季节消费水平及产业上下游价格传导等情况，进而推进建立天然气市场价格形成机制，并为季节性价格调整等提供支撑。在电力价格改革上，通过引入替代电力成本与价格等虚拟要素，倒逼电力企业推进降本增效。

（三）以健全的能源虚拟金融市场体系提升能源市场价格主导权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能源消费国，原油、天然气等能源的进口依存度都比较高，但中国在国际能源定价中缺乏话语权，基本上只能被动接受由西方国家制定的价格，而且由于在国际能源期货等金融市场上缺乏力量，致使中国在应对国际能源市场价格波动方面一直比较被动。从国际能源价格形成机制看，能源期货市场的虚拟金融属性在能源价格波动影响和能源价格发现中的作用越来越彰显，能源价格也表现出越来越突出的单向价格传导特征，即从国际市场传导到国内市场，严重威胁到中国的能源安全和产业安全，使中国未来经济发展需要承受的成本具有更大的不确定性。因此，中国能源价格改革应坚持以健全的能源虚拟金融体系来努力提升中国在全球能源市场定价上的话语权。具体而言，就是要充分认识国际能源期货市场的价格发现功能，及时发现能源现货生产和销售情况对未来价格的影响。其中，能源期货市场的影响最大，包括国际能源巨头企业、期货市场基金组织等机构投资者的交易活动影响十分明显，相关能源产品的金融衍生品交易活动会对某个能源产品价格起到影响。[10]受此启发，应大力加强能源期货市场建设，增加能源期货品种，鼓励更多机构力量参与交易市场，不断提升中国能源期货市场的影响力。同时，有序发展能源金融衍生品市场，提升对能源现货价格的影响。鼓励碳金融交易、绿色能源交易及排污权交易，积极参与国际碳交易等，提高中国能源价格形成机制的灵活度，提升中国在全球能源定价中的话语权。

（四）以完善的法律制度保障能源价格改革成效

能源行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性行业，能源价格改革涉及社会的方方面面，对广大民众生活影响巨大，必须慎之又慎，应尽可能地保障能源价格改革目标的实现和整个改革进程的顺利推进。因此，有必要健全法律制度以保障改革成效，并及时科学评价改革成效，对改革措施作出必要调整。一方面，加快完善能源法律法规及政策制度。借鉴西方发达国家做法，建立过关的能源法规体系，并根据实际情况及时予以修订。针对中国能源法律各成一体的现实，加快制定能源基本法，对能源发展前景、能源价格调整、能源市场监管、新能源发展等各个方面作出规定，为能源价格改革提供法律依据。[11]加快与能源市场建设相关的法律法规建设，围绕能源市场化改革要求，对能源企业、市场主体和消费者权利义务进行详细规制，防止能源市场化改革成为垄断集团的利益分配借口，体现广义虚拟经济理论人本价值的关注，更好地保障民众利益和社会福利。另一方面，加快建立科学的改革成效评估体系。基于广义虚拟经济理论，评估体系不仅要考虑能源改革带来的能源市场资源配置效率和能源企业经营水平，还要考虑市场供需水平的改善、社会福利水平的改善、中国在全球能源市场地位的提升、在国际能源价格形成中话语权的改善等，真正保障中国能源价格改革的初衷与目标。[12]同时，将广义经济理论关注的人本价值、环境价值、绿色能源价值等考虑在改革成效评估体系中，并由与能源利益主体不相关的第三方主体进行独立评估，根据评估结果检视改革，进而对改革举措进行调整，更好保障能源价格改革的顺利推进和对虚拟价值的体现，最终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和社会福利的持续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