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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骑行去吃苦, 智慧爸爸带女儿走出青春迷茫

2021-12-16周文平

婚姻与家庭·性情读本 2021年12期
关键词:父女俩女儿爸爸

周文平

你的儿女,其实不是你的儿女。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借助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他们在你身旁,却并不属于你。

—纪伯伦

两次和女儿骑行,换一种方式体验生活

2021年8月17日,夏立成开车送女儿欣怡去机场,踏上前往美国的求学之路。本来有更好的选择路线,但他却不假思索地选择这条通往318国道的路。因为,他们曾经两度骑行318国道,对父女俩来说,这条路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爸爸,原来开车这么容易就上来了?”欣怡看着爸爸一踩油门,就越过一个个陡坡,她不禁感慨,“当年,这条路可洒下我好多泪水呢……”“哈哈,那时候我以为你一定会退缩,没想到你硬是推着自行车上去了!”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都陷入遥远的回忆……

2015年7月1日,夏立成和13岁的欣怡只带了一些简单装备,就沿着318国道开始了从上海到武汉的骑行之旅。原本,欣怡答应骑行只是为了逃避学习。可在经历了泥浆路、酷热难耐、身体失温等困难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骑行不是舒服的自驾游,除了艰难还是艰难。

出发没几天,妈妈石桂东就开始心疼了。操心妈妈和叛逆少女的对话是这样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累不累呀?”

“累不累要你管!”

“回来吧,妈妈想死你啦!”

“我才不回去呢,烦死了!”

即使再苦再累,倔强的欣怡也不想流露出半分依赖和想念妈妈,一心想证明自己长大了。但是,她却悄悄在骑行日记里写道:“在骑车最累的时候,我心里呼唤的却还是妈妈。心情到低谷抽泣时,嘴里念叨的还是妈妈。经过这次旅行,不知道我是长大的小孩还是没长大的大人。”

从上海到武汉,父女俩用12天骑完1000公里。乘坐飞机返回上海时,一出机场,欣怡就看到手捧鲜花的妈妈,眼睛顿时湿润了。弟弟怀岳则崇拜地说:“姐姐真棒!”后来,怀岳跟着爸爸一起跑马拉松,还得到几块奖牌。

骑行回来后,夏立成发现女儿脸上的笑容多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决定再带她骑行一次。2016年7月2日,父女俩又出发了,这一次是沿着318国道从武汉骑行到恩施,全程520公里左右。

爱因斯坦说过,“我们所能经历的最美好的事情是神秘,它是所有真正的艺术和科学的源泉。”这一次,夏立成没有事先设定每天骑行的目标,也没有提前预订酒店,父女俩边骑边玩。他们想保持一颗好奇心,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甚至是住在哪里。

骑行5天后,父女俩来到宜昌向西60公里的地方。这里是一座又一座高山,两人只好推着自行车前进。山路旁随处可见虫子、大蚂蚁、长腿蜘蛛……欣怡一边躲避,一边推车奋力前进。随着坡度加大,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来。泪水流了一路,可欣怡却没有停下脚步。夏立成默默地跟在女儿身后,很心疼,但一句话也没说。

“手和胳膊都僵了,浑身肌肉酸疼,腿都快断了。但当我真的推车上了山巅,还是很快活,很有成就感。现在,我住的客栈里全是大小的飞蚁,刚还打死一地的小飞虫,真的太脏了。现在,我超不舒服,感覺晚上睡觉会把虫子吃进嘴里……”欣怡把这一天的经历写在骑行日记里。

“山在这儿,人走,才能过去;人不走,永远都过不去。的确,只要向前就能超越。”因为骑行,女儿竟然对人生有了如此深刻的感悟,这让夏立成感觉非常欣喜。更让他惊讶的是,心境开阔后,女儿的写作水平也提高了。骑行到关公庙时,欣怡发现一个书苑,便跑到里面读了一会儿书,还写了一篇日记:“昨日初临关公庙,却觅一棚书苑。轻抿香茗,翻得经卷来,棚外女子拂琴弦。不求与君再相遇,此曲只赠棚内人。”

看到这里,可能有很多人疑惑:这父女俩为什么非要吃这个苦去千里骑行?这位爸爸不用上班吗?

带女儿走出青春迷茫,智慧爸爸出奇招

夏立成是上海蓝盟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创始人。他和所有创业者一样,经历了艰难起步、初显生机到稳步发展的过程。2015年,蓝盟获得上海市质量金奖的殊荣,成为中小企业的标杆之一。

妻子石桂东是他的高中同学,两人感情融洽。2001年11月,女儿欣怡出生。两人有初为父母的喜悦,但更多的是工作和家庭无法协调的忙乱。女儿上幼儿园后,石桂东便辞职全心照顾女儿。2010年3月,儿子怀岳出生。

事业有成,儿女双全,夏立成感觉自己就是人生赢家。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向乐观懂事的女儿上初中后,突然变得叛逆起来。她不想上学,想去酒吧、抽电子烟、炒鞋,甚至想出去租房子住……“00后”天马行空的想法,可把“70后”父母愁坏了。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我们小时候从来没让父母操过心。”石桂东偷偷向丈夫抱怨。夏立成虽然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但在教育孩子方面没有任何经验。

夏立成出生在黑龙江的一个小乡村,父母务农,家境清贫,有两个妹妹。作为长子,他从小下田、放马,小学五年级就走街串巷卖冰棍。他的学习从来不用父母操心,顺利考上高中后,成绩一直名列前茅。1995年,他考入复旦大学物理系。

因为从小吃过贫穷的苦,夏立成尽力给孩子提供富足的物质条件,让他们可以安心学习。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女儿竟然不想学习!

夏立成努力和女儿沟通,欣怡委屈地说:“我放学回家,高兴地喊妈妈,可她却让我别出声,说弟弟在睡觉。晚上,我想和妈妈一起睡,她却把我赶回自己的房间……”原来,自从有了儿子,石桂东就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疏忽了女儿。夏立成也很自责,因为工作太忙,他陪女儿的时间不多。欣怡升入初中后,随着课业增加、难度加大,她越发感觉力不从心,从而产生了厌学情绪。

学习固然重要,但如果只把目光盯在孩子的学习上,让她失去快乐,那就得不偿失了。青春期的孩子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其实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还未成熟稳定。如何帮青春期的女儿走出迷茫?

夏立成开始回顾自己的心路历程。在创业过程中,他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也曾想过放弃和逃避。为了磨炼心志,他曾4次踏上戈壁,徒步八百里流沙的玄奘之路。他说:“其实,我们每个人生下来就在寻找什么,有的人找到了,有的人没找到,但是,大家终生都在寻找。在戈壁上一定能找到一些不同的东西,或许是感悟,或许是收获,或许是放下。无尽荒原上的行走,是认识自我的过程。我们也在摆渡自己的灵魂,使心灵更加纯净。”

夏立成决定陪女儿做一些同龄人没做过,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帮她找到自己。于是,父女俩才有了这两次骑行之旅。第二次骑行结束后,欣怡在日记中写道:“今年的12天加去年的12天,这24天彻底改变了我。但愿今后,我应对人生中的挫折,也能淡定地品茗、读书。毕竟再难的事,也不会有爬野三关的坡难吧!笑对困难,怕它作甚!”

那个乐观自信的女孩,终于又回来了。

薪火相传,让创二代成为独立有爱的人

2016年6月,夏立成征得女儿同意后,陆续把她写的骑行日记发在公众号上。没想到收到很多留言:

“看到太多熊孩子,终于在一大波‘00后中看到很特别的你。你是一个坚强并且特别的姑娘。加油!”

“太正能量了!你这路是追自己的梦,也沸腾了我们很多‘观众曾经的热血!谢谢你带给我们的冲击和感动,选择自己想要的!”

看到这些留言,欣怡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很为自己骄傲。夏立成的很多朋友看到公众号上的文章后,也想加入亲子骑行的队伍。2016年8月初,在夏立成的组织下,5位爸爸带着5个上小学的孩子,实现了从上海到青岛的骑游。让爸爸们意外的是:所有孩子竟然都坚持下来了。原来,孩子们比他们想象的能吃苦。

夏立成希望包括女儿在内的创二代们,不仅能吃苦更要有爱心。2017年初,他成立“亲身公益”组织,坚信做公益不只是捐钱捐物那么简单,一定要亲自参与到公益行动中,孩子才会有更大的收获。夫妻俩带着孩子一起到甘肃省甘谷县大石镇马窑小学献爱心。后来,他们每次组织多个家庭一起做公益,家长们总是流着泪回来,为山区孩子的艰苦心疼,也为自己孩子的瞬间长大欣慰。这样的经历,是比任何说教都来得震撼的体验教育。

在父母的悉心教育下,欣怡更是成为一个独立的女孩。从高一开始,她就决定出国留学,从报名、办护照到出国考试,都是她一个人办理的。石桂东原本想让女儿申请一所学业轻松的大学,欣怡却选择了难度较大的美国雪城大学。她对妈妈说:“你这样想是不对的,我的人生是自己的,我就是想挑战一下未知的世界。”在那一瞬间,石桂东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2020年,欣怡被美国雪城大学录取。因为疫情,她在上海分部就读一年。

欣怡不仅独立,还是一个温暖有爱的姑娘。她经常下厨,给家人们烹饪美食。2019年感恩节,她精心为全家人准备了礼物:送给喜欢户外运动的爸爸一顶户外保暖帽,送给弟弟他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妈妈石桂东打开礼品盒的那一刻,眼泪再也止不住:“当看到女儿心思细腻的制作,我才知道她有多爱我……” 欣怡送给妈妈的是一张母女俩的合照,精心制作后镶上了精美的相框。夏立成和石桂东从来不给孩子零花钱,自从女儿住校,才给她适当的午饭钱。他们不知道女儿攒了多久才买来这些礼物。

在姐姐的影响下,怀岳也成了一个小暖男。他会用姐姐教的烹饪方法,给爸爸妈妈做好吃的土豆泥。今年妈妈过生日时,11歲的怀岳早早起床给妈妈煮好长寿面。然后对石桂东说:“妈妈,我有一本书落在你的后备厢里了,你帮我拿一下吧!”石桂东打开后备厢,里面放着一份精美的生日礼物!夏立成对她说:“儿子很早就开始策划了,还让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红包。”在那一刻,石桂东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如果说父亲的奋进精神让孩子更独立,那么母亲的陪伴则让孩子更温暖。无论是事业还是家庭,夫妻俩相辅相成,彼此成就。“幸福没有固定的模式,孩子健康平安快乐,拥有体会幸福的能力就好。”夫妻俩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也曾迷茫焦虑,但他们能够觉察自己的问题,智慧地帮助孩子们成长。

2020年,夏立成家庭被全国妇联推选为“全国最美家庭”。

2021年暑假,石桂东带着全家和朋友们一起到新疆旅游。他们骑马到达山顶时还是风和日丽;下山时,突然下起暴雨,温度很快降到零摄氏度。大家上山时穿的都是短袖,冻得直打哆嗦。

怀岳吓得直哭,欣怡把弟弟抱在怀里,用身体为妈妈遮风挡雨。“别哭,咱们一定能走出去的!”她一边保护弟弟前行,一边安慰他。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艰难行走,大家终于平安到达牧民的木屋,脱离困境。这次旅游发生的意外让石桂东特别感动,她没想到不满20岁的女儿竟然如此有爱有担当。

“所谓父母子女一场,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2021年8月,夏立成开车带女儿重游骑行路。路过一个小镇时,夏立成看到一个少年在路边无聊地踢石子玩,回头问女儿:“如果给你这样的自由,你要吗?”

欣怡坚定地回答:“我宁可要天天上课的自由!”

夏立成笑了。两次骑行之旅是女儿一生的财富,给女儿以启迪和力量,必将助她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感谢上海市妇联对本次采访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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