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航重整的“迷局”

曲小

2021年新年伊始，风雨飘摇中的海航集团迎来了破产重整。曾经，海航的发展被视为一部融资和资本运作史，因此联合工作组正式入驻海航的那一刻起，也被视为中国金融历史上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

然而，尽管过去几个月联合工作组一直在加快梳理海航各大业务板块，并陆续有包括复星、京东、吉祥航空等公司有意投资正在重整的海航，但海航的这场重整远比想象中复杂。8月初，海航集团发布公告，由于重整计划草案制定相关基础工作尚在进行，重整计划草案中相关内容尚未最终确定，经海南高院裁定，海航控股及海航航空技术有限公司等十家子公司将重整计划草案提交期限延长至2021年11月10日。这也意味着，海航集团的重组比预期延长了3个月。

艰难启动百亿重整

尽管业界将海航今天的结局归结于疯狂的资本和多元化扩张，但事实上，多元化作为一种企业发展战略是中性的，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多元化战略也是一把“双刃剑”，剑本身并不伤人，关键在于使用剑的人。但事实证明，之前海航并没有用好“这把剑”。

由于过去十多年里，海航集团业务涉及广泛，且大肆收购了诸多企业，因此海航重整所涉及的金额之大、事件之复杂超出了业界之前的预期。与上市公司重整的惯常用法相同，联合工作组拟定的海航控股重整计划包含出资人权益调整方案，即上市公司股东权益的调整方案，换而言之就是用海航控股的股票来抵偿债务，同时引入重整投资人来恢复企业的正常运营。

公开资料显示，在本次重整中，海航系共有325家企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由于海航是靠航空运输起家的，因此海航控股也成为了海航集团旗下核心航空运营平台，也是为数不多的优质资产，也正因为如此，海航控股受资金占用和违规担保等问题拖累产生了超过600亿的债务，如果算上需关注的资产则超过千亿。早前，海航控股曾发布公告称，计划在重整中按同等比例将部分无救助性质的带息普通债转移至股东和无关联方海航集团、海航航空集团有限公司清偿，预计转移的债务金额不少于725亿元。

从联合工作组发布的信息显示，对于上百亿资产的重整主要围绕四个方面展开。首先是最基本的，就是让海航法人的主体资格继续存续;第二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将海航的负债降到合理水平。围绕这一方面，联合工作组已在今年6月4日召开了海航集团等321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尽管目前来看，联合工作组对“股东及关联方非经营性资金占用、需承担责任的未披露担保、需关注的资产对公司造成的损失”都已经明确了基本方案，但最终能否顺利实施还有待观察。第三，则是要引入有实力的重整投资人。毕竟对于海航来说，化解债务只是解决当前的生存问题，能否引入合适且有实力的重整投资人才是彻底解决海航集团未来发展的关键。

谁会是战略投资人

自进入破产重整以来，联合工作组的每一个举措都是媒体关注的焦点，尤其是近期有多家媒体报道吉祥航空、复星集团、京东、平安等有意参与海航的重整之后更是如此。

作为联合工作组重要的一项工作，2021年3月，海航集团在官网发布公告，分别为集团机场、航空板块以及供销大集招募战略投资者。公告显示，航空主业的战略意向投资者可以是联合体，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意向战略投资人组成，要求联合体明确牵头人，牵头人必须为实质性运营企业，其中联合体中须有一个意向战略投资人符合上述资格条件。同时，意向战略投资者应及时与管理人签署《保密協议》，并缴纳保证金人民币5亿元至管理人账户，方可参与下一阶段的战投招募工作。尽管目前这4家企业都没有明确回应是否会参与海航重整，但或多或少已经开始进行谋划。

其中，复兴集团或将通过旗下豫园股份参与海航的重整。5月19日，豫园股份发布公告称，公司将联合豫园股份关联方、航空产业战略投资者等，共同出资400亿元人民币设立合伙企业，并以该企业投资航空实体产业。其中，豫园股份将出资不超过100亿元。尽管复星集团和豫园股份都没有正面回应，但豫航产业设立的公告中重点提及了海南自贸区、航空等，同时公告中提到豫园股份公司总裁室已同意为参与拟投资航空实体企业项目支付保证金5亿元，这一点契合了此前海航要求意向战略投资人需缴纳5亿元人民币保证金的要求。

与复星的操作有所相似的还有吉祥航空。4月末，吉祥航空发布了《关于共同投资设立合伙企业暨关联交易的公告》，公告提到，吉祥航空拟联合母公司均瑶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均瑶航投以及战略协同投资人，共同投资设立合伙企业以投资航空实体企业。公告提到，该合伙企业名称暂定为上海吉道航航空科技合伙企业（简称“吉道航”），吉道航全体合伙人出资总额不超过300亿元人民币，其中，吉祥航空作为有限合伙人出资额为50亿元，均瑶航投以及战略协同投资人合计出资金额不超过249.5亿元，剩余的0.5亿元人民币，由吉祥航空和均瑶航投共同设立的上海均祥海航空发展有限公司进行出资。

虽然海航控股目前处于资不抵债的情况，但是自身品牌及航空品牌的基础优势依然存在。尤其值得一提的是，2021年上半年，由于国内疫情稳定，海航的亏损状况得到了明显的改善。根据公司2021年度一季报显示，公司总资产增至2241.14亿，盈利亏损大幅收窄至-26.00亿，其中，航运业务贡献了其96.41%的利润。“五一”小长假期间公司航班量达到2019年同期的110%，单日运输收入继清明小长假后创2021年以来新高，国内航班单位收益也超过疫情前水平。在这样的背景下，海航集团能够引来众多战略投资者也就不难理解了。未来，谁将携手海航或许很快就会有最终结果。

重回主业是关键

对于企业来说，多元化经营是风险最大，但同时也是潜在收益可能最大的一种选择。任何一个企业在其发展过程中都存在经营多元化的内在倾向。因此，大多数专家认为，企业应该围绕自身核心竞争力实施有限相关多元化战略，并尽量避免相关多元化。换而言之，对于企业来说，核心竞争力是企业多元化经营成功的关键，企业应该适度有限多元化经营，而不是业务越多越好。也正因为如此，联合工作组在进入海航集团后不久，就明确提出要“强化航空主业的核心地位，全面评估多品牌战略和扩张战略”。联合工作组明确指出，重整后的海南航空总部的注册地和运营地应设在海南海口，从而确保海南航空主业不能分割、海航控股及各地方航司一张网管控运营。但事实上，想要做到这点并非易事。

首先是如何理顺集团旗下的16家航空公司，其中有不少还涉及与地方政府的合作。以海航集团旗下的首都航空为例，现有机队规模85架，包括11架A330和74架A320系列飞机，是海航集团与北京市政府战略合作的成果，由于其前身是金鹿航空，因此首都航空的业务不仅涉及客货业务，还有公务机和直升机业务。与之类似的还有天津航空，是由海航集团、天津保税区和海南航空三家于2009年创办的，其前身是大新华快运。此外，海航集团还与天津市就航空货运业务成立了天津航空货运公司。此外，还有率先宣布进入破产重组程序的祥鹏航空。虽然祥鹏航空名气不大，但在我国西南地区，祥鹏航空却有着重要的地位。目前，祥鹏航空有飞机53架，包括5架A330、14架A320和34架737飞机。早前曾有媒体报道，云南省政府有意参与到祥鹏航空的重组中。未来，海航旗下这些航空公司的资产将如何进行重整，十分值得关注。

其次，过去海航在与诸多子公司的协同上做得并不够，造成彼此之间存在一定的竞争。在通过重整调整后，海航如果能够进一步收缩品牌、代表，梳理好航线网络布局、航班时刻安排等，将有利于海航的长远发展。这其中就衍生出了一个新的话题，就是未来海航是否要维持低成本航空品牌，实现差异化经营。过去，海航旗下众多航空公司品牌众多，同时又涉足低成本航空，大而全的经营容易造成集团内产品标准不统一、機型布局多样化的特点。反观国外大型航空公司，主要都是双品牌运营的方式，主要由1个全服务航空公司和1个低成本航空公司品牌构成。

第三，已出现的两家有意参与海航重整的企业——复星集团和吉祥航空会以竞争还是合作的方式参与也值得关注。从目前各方的信息来看，未来海航主业的战略投资方应该是产业投资型投资人，而不是财务投资型投资人，债务人后期的商业运作和战略调整也需要高度依赖重整投资人。因此对于海航来说，下一步在进行战略合伙人的选择时，无论选择哪一方或者选择多方，主要在于哪种方案更能给海航航空主业注入足够的流动资金，让其早日恢复正常运营、正常的现金流，在后续的产业配套上能更大程度地帮助海航航空主业的发展。

第四，对于海航来说，在经历了这场“浩劫”之后，未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更需要一场管理上的重构。这其中，不仅涉及组织重构、管理职能重组，更有人才管理策划的重构。在这个重构的过程中，如何继续巩固和发扬海航“高执行力”、“积极向上”的企业文化，或许比招募战略合作伙伴更难。毕竟对于海航数十万员工来说，重新树立起他们对于企业发展的信心或许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