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草木染的非遗活态传承研究

李荆，马红

（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广西 桂林 541004）

取草木之汁，着纤维之色。“草木染”这一名词据说是由日本学者山崎斌氏在1921 年提出的[1]。草木染在我国的兴起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人类的祖先为了生存以及对美的追求从自然中发现并使用色彩。随着印染技术的革新与社会审美的变化，草木染逐步淡出大众的视野。现如今大家提起草木染，大多是在云贵少数民族旅游地区见过。事实上在广西草木染的文化脉络中，各族妇女常常将蓝草作为本民族服饰的主要染色原料，如广西那坡黑衣壮、南丹白裤瑶、罗城仫佬族。他们在日常劳作中，顺应天地，凝结智慧，创造并沿袭了蜡染、粘膏染、扎经染等各具民族特色的染色技艺，然而这些民族技艺因为色彩、图案、工艺难度等问题在当代社会的快速发展中难以找到落脚点，因此打破大众对于草木染文化只是少数民族专属或是高不可攀的民族工艺文化的刻板印象，让更多的人了解和认识、接受草木染文化，进而自觉地传播和弘扬民族文化和精神，这是一个亟需解决的问题。

1 广西草木染的发展态势

1.1 天然染色与可持续发展

“草木染”这一传统工艺是使用天然植物染料进行面料染色的技术，从种植蓝草，到织造布料、染色刺绣，最后制作成服饰，整个过程是广西少数民族劳动人民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与本地区的气候和自然建立起的微妙互动关系的体现。自19 世纪合成染料发明以来，纺织服装行业已成为全球第二大污染行业，其每年所产生的废水以及排放的温室气体对环境破坏十分严重。面对这一严峻形式，在国家可持续发展的改革背景下，大众环保意识不断提升，草木染色逐步回归民众视野，2016 年国内草木染开始复兴。在中国，日本、韩国、印度、欧洲等国家一直有专门的研究机构和专家学者在发掘、抢救传统天然染料加工、传统染色工艺[2]。此次复兴不单单是草木染染材在自然环境中的可持续发展，也在草木染创新产品的活态传承发展中有了很多新的尝试和突破。例如深圳的草木蓝兮工作室与江苏省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共同提出的一个新概念——无废植染，将与植物染材相关的农作物废料循环利用，进行文创产品研发设计，实现传统文化染色技艺与乡村振兴的结合。

1.2 面料印花与绿色环保

国内外已有不少企业意识到绿色环保将是纺织服装企业发展的新趋势，越来越多的服装品牌也在尝试加入草木染，比较有影响力的如例外、无用、ICICLE、三宅一生、Buaisou 等。草木染要求必须是棉毛丝麻等纯天然纤维才可上色。古老染色技法具有天然、环保以及化学染色无法表现的艺术性。草木染色的创意性体现在纺织品的纤维印染设计上，服装设计师能够在面料的前处理设计上有出色的表现，而非在后期做面料的二次再造。草木染色的在面料中应用的保健性是指是草木染色的织物，在吸收植物的色素的同时也保留了植物的药用成分，对人体有益无害。如染蓝色用的马兰叶子具有杀菌解毒、止血消肿的功效。因此，草木染比较适合生产与人体皮肤接触多的产品，其生态环保的特性，也契合当下纺织品消费和生产的新潮流。

1.3 染色研究与个性化定制

在网络搜索中对于国内草木染的研究，从地域分布来看，多为印染技艺较为集中的地区如云南、贵州、江苏等地，广西地区以在地高校的研究较多。关注人群以20-29 岁的在校学生为主。关注的草木染色传统技艺以扎染和蜡染居多[3]。公众对传统印染技艺的关注度有所提高，但仍是以小众群体为主。现在国内有很多新兴的草木染作坊，例如云南璞真染坊、江苏水色染坊、成都青红染，他们既坚持着传统手作的工艺，又与现代服务产业相结合。他们存在吸引力，让一部分热爱传统艺术的民众参与到草木染色中来，短暂体验草木染的工艺并购买草木染创意产品。广西少数民族居住在山地环境，进行大型草木染研发及产业化生产较有难度，但可以结合广西的旅游业，与小型定制的研学、手作体验相结合，既发扬了广西的在地文化又为当地的族民带来一定的经济效益。

2 广西草木染的地域特点

2.1 图案的民族性

广西草木染与各民族优秀的女红文化融合成了独具特色的广西少数民族服饰，居住山地少数民族没有自己的文字，而是通过染色以及刺绣图案记录民族的历史文化，例如龙胜红瑶服饰的蜡染、南丹白裤瑶独树一帜的粘膏染、融水苗族蜡染等。南丹白裤瑶服饰中背牌“瑶王印”，以几何化的造型，表述了白裤瑶民族原始的审美意识和古老的文化内涵，在整个瑶族文化圈里独树一帜，是具有典型广西地域气息和传统美学价值的民族符号。

2.2 材料的独特性

广西草木染的材料完全取自于当地，例如龙胜红瑶服饰的蜡染使用的是山间的枫树脂，南丹白裤瑶使用的是来自本地独有的粘膏树，“粘膏”具有熔点低、柔性强、黏度大等特点，在染制的过程中，不会产生冰裂纹，这是广西粘膏染与贵州蜡染的一个明显差异[4]。白裤瑶女子凭借此技艺，染制出了形态各异、内涵丰富的纹饰图案。广西仫佬族的扎经染色法也是一种传统而特殊的扎染工艺，不是传统染色中的先织再染，而是事先按照图案要求将棉线进行草木染料染色，然后织造出面料，因而产生一种独特的色织的效果。无论是南丹的粘膏染还是仫佬族的扎经染，它们的工序复杂，纹饰设计和制作考究。除天然无公害之外，更体现了细腻的设计和手感的温度。

2.3 色彩的美学性

故宫的红墙绿瓦是和谐而庄重的，但东北花棉袄却被大众笑称“红配绿，赛狗屁”，这是因为化学染料的色彩饱和度过高，用在一起就会给人不舒服的感觉。广西草木染借助植物本身的力量，顺应自然四季变化，依节令时令行事，染出具有生命力的颜色，是人与自然的良性循环。靛蓝色也因其幽静神秘的色彩，能为人的心灵带来平和与宁静，受到了媒体、时尚、设计等视觉潮流行业的追捧。如2020 潘通年度颜色经典蓝，2021春夏流行色靛蓝彩雀都可以看出靛蓝的发展不只是局限在民族蓝而是世界蓝。

3 草木染技艺及衍生品的拓展

3.1 非遗技艺高校传承

在故宫博物院为代表的文创市场火热发展的态势下，针对草木染色产品的文化创意产品还未能得到消费者的认可，甚至被大众笑称为少数民族“土特产”，究其原因还是在产品研发上缺乏创新创意。草木染的活态传承不能仅仅依靠政府部门的扶持，一方面需要广西在地高校艺术设计院系和企业以及相关机构的积极参与，只有产、学、研相结合，通过与文化创意、创新构想的结合，开发具有文化内涵、有故事性的特色产品，才能被市场和消费者所接纳。广西草木染已经有了良好的染布品质，就需要更好的商品设计来衬托，同时提高商品价值。另一方面可以在学校、社区中建立草木染非遗传习体验场所，聘请广西草木染非遗传承人开设专门课程，形成草木染兴趣社团，让学生在亲身学习传统非遗技艺中，加深对草木染的认知和了解，让传承进入由知识普及到技能培训再到学术传播等更为深广的领域，使传统手工艺设计者成为年轻人崇尚的职业选择。传统植物染料及染色技艺非遗传承人黄荣华不仅在北服开办“传统植物染色”研究生进修班，而且带领北服色彩专业研究生完成的中国传统色卡获得了“中国色彩文化大奖”，近年来也一直在草木染商业作品中不断研发新的工艺与图案，是草木染产学研完美融合的典型案例。

3.2 民族图案数字化转换

广西草木染因其手工工艺的制作难度与较长的制作周期而导致市场售卖价格较高，普通消费者难以接受。数字化在非遗活态传承中是必不可缺的手段。首先，高校民艺研究所或者相关研究机构通过田野调查与文献研究收集相关资料，利用平面以及三维的制图软件，将面料上的民族文化转化为互联网上的民族图案，留存原始民族图案等一手资料，降低因传承人老去而带来的文化的损失。其次数字化后的民族图形可以应用在平价、可量产化的产业中，促使草木染产品成为大众生活化的工艺品。南丹白裤瑶的瑶王印，融水苗族的花鸟等传统蓝染技法的图案，经由设计之后的组合转换，可以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符合现代审美的图案。通过数字化的转换，将这些富有地方文化色彩的元素，以艺术创意的手法运用到不同载体与传播途径之中。

3.3 染色载体多元化拓展

广西草木染的发展除了创造大众化取向的商品，也可以从传统工艺美术向审美艺术转变。打破草木染只应用在服饰上的局限，改变原先以实用功能为主导的特点，赋予其更高的艺术观赏价值。其一，突破其尺寸的局限性。广西少数民族日常服饰品会由于体量太小而很难吸引人的注意，只有在民族节庆日，各族人民穿着自己民族服饰聚集在一起，才能带给人们一种视觉上的震撼感，因此需要通过扩大草木染工艺品的体量，将纤维材料的编织造型，应用在一些书店、酒店的公共空间之中。其二，草木染工艺师已有的艺术修养可以创作自由度更大且富有特色的草木染纤维艺术作品。这些作品可以参加国内外的展览及艺术工艺奖项等，既可以带来一定的收入，也可以就此提高蓝染的推广力度。在“从洛桑到北京”第十届国际纤维艺术双年展中，荷兰的纤维艺术家Ria Van Dijk 的作品《Earthlayers》，采用了贵州的棉布和蜡染工艺，表达了她在贵州旅居时，对当地的山川地貌和少数民族风情的回忆。当下民族图形语言应用已经不再局限于平面设计的范畴，而是被广泛地运用到纤维艺术、建筑设计、空间设计中。

4 小结

广西草木染的在当下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除了维护既有的传承，更应该强调的是以创意视角、科技视角、生活视角来看待草木染技艺的创新性发展。要培养文化创造力，在掌握传统染色技艺的基础上对传统材料、载体、表现手法等多方面实现创造性转化。草木染一旦进入民众的日常生活中，为市场所接纳，就得到活化与振兴，染色工艺本身就蕴含了不断向前发展的能量，便不再处于被动的保护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