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世故（一）

龙德芳

面对中学生，讲究既要教书，还要育人，除了让他们掌握ABCD、XYZ和之乎者也之外，还要慢慢读懂人本身，活成真正的人。当然，这是个亘古难题，难说清、难做好，正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我们仅就让孩子们懂些人情世故，在此交流上一二三，并因此而触类旁通、辐射开去，不是说三生万物吗？

人之为人，首先可能得守规矩，以规正圆，以矩正方。正如《韩非子·饰邪》所言：“悬衡而知平，设规而知圆;天下之事，皆须规矩。”

规矩无时不在、无处不有，万事万物皆不可例外。规矩寓于自然规律——天体运动、四季轮回、物种演化，无不遵循着某种自然法则;规矩藏于社会习俗——行为习惯、心理暗示、生活伦理，包括约定俗成的那些“老理儿”——吃鱼不能说“翻”、添饭时一定不能问“还要饭吗”、不许用筷子敲碗——都具有让人不得不从的内在约束力;规章制度本身就是规矩——法律法规、组织纪律、乡规民约，都是我们不可触碰的红线。

只要唐僧双目一闭、两掌一合，絮絮叨叨一番咒语，孙猴子就会疼得满地打滚、寸步难行。这样的惩罚，往往是孙悟空忘记了头上戴着的紧箍圈，行为超越了师父允许的范围，破坏了既定的规矩。此时，紧箍圈就是规矩实现的载体和手段，咒语就是规矩，就是行为准则。其实，我们每个人头上同样都戴着三道这样的“紧箍圈”：一是无形的心理自律与良心拷问;二是有形的人际他律与舆论谴责;三是刚性的行为规范与法律制裁。

规矩有力量，源于其生成与完善，往往是利益相关方博弈、斗争和认同的结果，而非简单地迁就和实现个人意志。正如大家熟悉的分粥的故事：七个人住在一起，每天分一大桶粥。要命的是，粥每天都不够吃。一开始，他们抓阄决定谁来分粥，每天轮一个。这样，每周下来，他们只有一天吃得饱，就是自己分粥的那一天。后来，他们推选出一个所谓道德高尚的人出来分粥。大权独揽，没有制约，自然就会产生腐败。人人开始挖空心思去讨好他，互相勾结，搞得整个小团体乌烟瘴气。不行，又组成三人的分粥委员会及四人的评审委员会，但互相攻击扯皮下来，粥吃到嘴里全是凉的。最后，还是回到轮流分粥，但分粥的那个人，要等其他人都挑完后，拿剩下的最后一碗。有了这个大家共同认可并遵守的规则和方法，七个人又快快乐乐、和和气气，日子越过越好。

显然，比懂规矩更重要的，是守规矩。开车上路，最讨厌的行为，就是在他那里交规完全不存在，不以“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为念，拼命抢一秒乱插队，我行我素打远光，不是开得太快而是飞得太慢，不管标线任我行——马路就是他家开的。当然，这种人只能在中午开车——早晚要出事嘛。

立了规矩，就必须守规矩。如果规矩仅仅说在嘴上、写在纸上、挂在墙上，就是不落在行动上，不能说到做到、一以贯之，那还不如没有。三国时期，曹操带兵打仗，途中驻扎一乡村。曹操严令士兵不得践踏庄稼农田，不得随意浪费粮食，违者军法处置。恰逢农忙时节，曹操有一紧急任务，需极速带兵出征，不料自己的马突然受惊，跑进农田踩坏了一大片庄稼。底下官员说：“将军乃一军主帅，又是无心之过，岂能议罪。”但曹操仍然二话不说，削发代首，惩治自己的过失。曹操严守军令的事，很快在军队中传了开来，从此士兵们更加敬畏曹操，人人遵規守纪，无人违反，军队更加团结有纪律。所以，大明第一首辅张居正才说：“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

在美国，有位理发师。有一天，一个卖花的白人去找他理发。理完发，理发师说：“今天不收费，这几天我在做社区服务。”卖花人愉快地离开了。第二天早晨，理发师发现一张“感谢你”的贺卡和12朵玫瑰花放在他的理发店门前。一个黑人警员去理发，得到了同样的社区服务之后，警员愉快地离开了。第二天早晨，理发师又发现一张“感谢你”的贺卡和一打炸甜甜圈放在理发店门前。一位中国软件工程师去理发，并且他也得到了同样的社区服务对待。第二天早晨，当理发师打开理发店时，看到有一排中国人在等着免费理发。

任何制度和规则，都不可能完全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小聪明钻制度漏洞以喜，大智慧敬畏规矩为安，心中有怕，世界才大。只有当你遵守规则时，你投之世界以笑脸，世界才会回之以和颜悦色。北雁以“人”字南飞，蚂蚁合群之力搬家，有规有矩，各司其职，同进同退，化渺小为强力，以规矩成就大圆。还是康德那句耳熟能详的话：“有两种东西，我们愈是时常愈加反复地思索，它们就愈是给人的心灵灌注时时翻新、有加无已的赞叹和敬畏——头顶上璀琛的星空和人们心中高尚的道德法则。”

人来一世，无外乎两件事：做人和做事。做人做事心中有规矩，最起码是保证自己不受伤害的自我修炼与修行。因为不守规矩的人，不会永远侥幸，总有为自己的行为买单的一天。（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