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写人生

文/余荣卓

福建省是中国南方重点林区，1955 年，正值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经济时期，为了开发山区经济，省里决定在闽北林区建一个综合性国营林场。时任福建省林业厅党组书记、副厅长张翼从福建省老区办请来游击队老地下党员魏长发，精挑细选了一批年轻同志组成先遣队，赴闽北勘察选址。1956 年7 月10 日，“福建省林业厅洋口综合林场”在顺昌县呱呱坠地，开始了它英雄般的征程。

建场初期，大家一道扛锄头、啃窝头、睡山头，全场上下团结一心，向荒山野岭宣战。那时的工作方法是：“山头会，路边会，有了问题，晚上开个座谈会”，虽然“一穷二白”，但大家战天斗地、以苦为乐、豪情万丈。1958 年的冬天，第一任林场场长伊树莲就从北京领回了由周恩来总理亲笔签名、国务院颁发的“全国农业社会主义建设先进单位”奖状，极大鼓舞了林场人的斗志。随着生产不断扩大，队伍也不断壮大。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许多优秀人才从祖国的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是上海工人，有的是兵团战士，有的是下乡知青，有的是当地农民，也有林业院校、财经学校大中专师生，他们前赴后继扎根深山，成了林场发展的宝贵财富。而其中就有全国杉木遗传育种的先驱陈岳武教授。

杉木2 代种子园子代测定林优良单株观测 郑仁华 摄

他是洋口林场成长起来的一棵“参天大树”。在福建的20 多年里，他的足迹踏遍了林场的每寸土地。他带领着科研团队常年扎根工区做杉木育种研究，白天深入种子园和试验林进行物候观测，晚上回到简陋的房间进行数据分析。种子园母树开花期经常在正月，为了不错过最佳授粉时节，陈岳武从南京带着孩子住到了林场，大年初二就上山套袋。平时的他穿蓑衣、戴斗笠，经常让人误以为是农民，大家都无法想象这是来自南京林业大学的专家，曾经还因为衣着太简朴，参加会议被工作人员挡在门外。1978 年，科学的春天来临，陈岳武被破格晋升为副教授，组织上三次动员他出国进修，可都由于育种试验已进入关键阶段，他毅然决然放弃了。在他的主持带领下，“杉木良种选育（第一代）研究”成果，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这是我国林业系统获得的第二个国家一等奖。可艰苦的生活、长期的辛劳，夺走了他的健康，1985 年1 月28 日，陈岳武同志积劳成疾、与世长辞，年仅50 岁。青山有幸埋忠骨，按其遗愿，他的部分骨灰就埋在了他深爱的林场。每年清明节，洋口林场全体人员都雷打不动前往祭扫、瞻仰和缅怀。陈岳武老师献身科学的精神，永远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洋林人”砥砺前行。

杉木第一代优树收集区 刘建波摄

引领“洋林人”前进的还有工作36 年都没离开过林场的老场长李寿茂，作为70 年代的大学生，他在林场一干就是一辈子。当时住房紧张，他和工友挤住在一幢村民废弃的破房子里。一下雨就漏水，一刮风，腐烂的檩条、椽子摇摇欲坠，晚上，村民家的鸡鸭猪狗都会大摇大摆地跑进房间里。1971 年，李寿茂与心爱的姑娘要结婚，可婚房却成了问题。有一天，李寿茂发现刚建好的两幢土墙房之间，有一条水沟通道，宽度一米二三，深度四余米，头顶两边屋檐伸出，恰似“一线天”，他灵机一动：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好地方呀！他到山上捡来杉木尾巴等木料，把水沟铺平，和未婚妻到稻田捡来农人丢弃的农膜洗净作屋顶，前后用木料作板壁遮风挡雨，又以墙体掏洞作支撑，建造了一个小“阁楼”。于是，这个占地约五平米的“一线天”成了李寿茂温馨的婚房，一直到妻子怀孕临产，才调整到土墙房里居住。

生活条件差不是最大的挑战，在野外开展科研，危险状况也时有发生。1983 年，施季森教授带领团队上山搞科研，突然山洪爆发，南山道路中断，30 多人被困山中30 多天。存粮全部吃光了，一撮米煮一锅粥，端起碗都能照见人。没有柴火烧饭了，只好将工区旧食堂、旧仓库的房梁拆下来烧，最后实在没得吃了，只好到地里刨喂猪的萝卜煮来吃，一嚼一口渣。此外，遭遇雷击，被各种毒蛇、毒虫叮咬更是家常便饭。

在林场，这样的故事不胜枚举。历经60 多年雨雪风霜，洋口国有林场的杉木育种事业从无到有，直至走到全球领先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