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气血”论治帕金森病的中医药治疗进展

高晓，胡玉英，刘春柳，王灿祥

（1.广西中医药大学，广西 南宁；2.广西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脑病科，广西 南宁）

0 引言

帕金森病（Parkinson disease，PD）是一种以锥体外系功能紊乱为主的慢性中枢神经系统性疾病，其临床表现以运动迟缓、静止性震颤及肌肉强直等为主[1]。通过流行病学研究可知，我国PD 患病人数快速上升，且认为患病率与年龄存在一定相关性，年龄每增长10 岁，PD 危险性增加1.443 倍[2]，其中65 岁以上人群PD 总患病率高达1.7%[3]。关于PD 的治疗，目前提倡全面综合的治疗及长期管理，药物治疗是其主要手段，随着病情的发展，可辅以手术治疗、运动疗法、康复及心理治疗，但仍只能改善症状，无法阻止病情的进展，至疾病的中晚期，常会出现运动并发症以及非运动症状疗效不满意的现象，严重影响了患者的生活质量[4]。而中医也在辩证论治本病取得了较大的进展，认为本病与肝、脾、肾密不可分，其病理基础以气血阴阳亏虚为本，风火痰瘀为标，且现在也越来越重视从气血调治PD，故将近年来从“气血”论治PD 的研究总结如下。

1 从中医认识PD 的病因病机

纵观我国历史文献，并无确切的“帕金森病”病名，但有与之相关的病名记录，比如从《内经》的“振掉”到明·孙一奎《赤水玄珠》的“颤振”，再到明·王肯堂《证治准绳》的“颤证”，对其病名病因及相关临床表现都有详细的论述。在疾病的探索研究过程中，纵多医家对PD 的病因病机有独到的观察总结。古之学者，孙思邈曾云：“痰热相感而动风”，也就是PD 初期本虚之象不明显，而是以痰、火、风等邪实为主；另从《素问》“诸风掉眩，皆属于肝”及孙一奎《赤水玄珠》的“颤振者非寒禁鼓栗，乃木火上盛，肾阴不充，下虚上实，实为痰火，虚则肾亏”等说法中，则可知肝肾不足乃PD 发生之根本；此外，根据《医宗已任编·颤振》所言“大抵气血俱虚，不能荣养筋骨，故为之振摇”，气血两虚也是PD 发生的根本原因之一。现代医家认为PD 的病位在脑及筋脉，韩丽在现代研究显示基于古代文献探讨颤证的14 个病位要素中，肝、脾、肾的出现率分别为42.27%、25%、19.55%，其与肝脾肾的关系最为密切[5]。另外，郭旭堂[6]等认为PD 乃虚实夹杂之疾病，其主要病机以五脏之虚为本，并以风、痰、火等作为外在之表现。杨帅[7]等则指出肝肾不足为PD 病机之关键。陈路[8]从多年临床经验总结得出PD 的核心病机是肾虚髓减。王永盛[9]等认为脾虚痰瘀互结是PD 的病程中普遍存在的病理现象，并贯穿于发病的整个过程。由此总结得出，PD 的病位脑及筋脉，与肝脾肾关系密切，同时与气血亏虚、脑髓空虚、痰瘀互结息息相关。

2 基于气血的理论基础探讨PD 的中药论治

从中医基础理论角度出发，气血是产生所有生理机能和维持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素问·调经论》有云：“人之所有者，气与血耳”，二者之间有“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的关系，且气主煦，血主濡养，气非血则不和，血非气乃不运，环行于周身，不断濡养全身器官以及肢体筋脉，若气血调畅，则机体之生命活动可正常进行，若失和则百病皆发。脾胃是气血生化之源，肾为生气之根，肾精化气而能生血，气血亏虚，脑髓不得充养，虚风内动，脉络推动无力，痰瘀互结化热动风则会致颤，且精气血不足又尤以非运动症状为明显临床表现。因此，PD 的发病与气血虚损、肾精脑髓不足关系密切，其中痰、瘀更是其病理因素，故根据中医论治疾病讲究整体观念及个体辩证的特性，益脾胃、补气血、填精生髓、活血化瘀、化痰通络等中药论治法则在PD 在临证治疗中尤其重要。另外，人之神、魂、魄、意、志五神也以气血为基础，若五脏功能紊乱，气血失和，五神状态失衡，焦虑、抑郁、睡眠障碍、认知功能下降等非运动症状则相继出现[10]，故在治疗中尤需重视调和气血。

2.1 基于气血与脾胃的联系论治PD

目前现代中医研究通过分析PD 患者的中医症候证机要素及特点，认为虚类致颤的病因中，气血亏虚亦是关键病理基础[11]，而气血亏虚与脾胃密不可分。尤怡的《金匮翼·颤振》有云：“土气不足，而木气鼓之，故振之动摇，所谓风淫末疾者是也”，脾胃乃气血生化之源，后天之本，根据脾应土、脾主四肢的中医基础理论，土气不足即心脾气血亏虚，木气乘之，土不涵木，不能濡养筋脉，故而致颤，且气血亏虚，脾胃受损，心神失养，筋脉不能荣，继而可出现失眠、多梦、心悸、便秘、肢体疼痛麻木等非运动症状，故在治疗上则以健脾胃益气养血为法。其中，黄旖旎[12]贯彻此法，采取归脾汤加减（人参 黄芪 夜交藤 枣仁等）联合多巴丝肼治疗PD 心脾两虚型失眠患者46 例（治疗组），与单纯运用多巴丝肼治疗的对照组比较，发现1 月后两组的睡眠质量均有提高，治疗组的总有效率又明显优于对照组（P＜0.05）。陈晓生[13]等亦采用归脾汤加减治疗PD心脾两虚型失眠患者，得出观察组的临床效率及PDSS 评分均高于对照组及UPDRS 评分低于对照组的结果（P＜0.05），从而可知归脾汤加减治疗PD 可明显改善其失眠症状，能够延缓病情进展。呙登俊[14]等则予人参归脾汤治疗气血亏虚型老年颤证50 例，1 月后观察患者非运动症状改善状况，根据中医疗效评定结果判定，发现治疗组总有效率明显高于单纯美多芭治疗的对照组（P＜0.01），患者失眠、情绪异常、认知障碍、心血管以及胃肠道不适皆得到改善。徐金辉[15]等以益气养血为原则，将60 例PD 患者均分成以美多芭为基础治疗的对照组和治疗组，其中治疗组加用中药（党参、白术、茯苓、熟地黄、炙黄芪等）治疗12 周，发现其中医症候改善明显优于对照组（P＜0.01），也就是说益气养血之法治疗PD 有显著改善症状的优势。气虚则胃肠传导失常，血不足则肠道滋润不够，便秘则现，程云帆[16]等在常规西药治疗基础上，再用健脾益气补血汤（党参、黄芪、柏子仁、白术、茯苓、陈皮、当归等）联合聚乙二醇治疗PD 便秘患者30 例（治疗组），对照组则单用聚乙二醇治疗，结果治疗4 周后两组UPDRS III 及CCS 评分均有下降，而治疗组明显低于对照组（P＜0.05），且两组的总有效率比较有明显差别（P＜0.05），又以治疗组更优，由此可得益气补血之方法治疗PD 便秘效果显著。

2.2 基于气血与肾精脑髓的联系论治PD

气血在人体脉管中周而复始地环行，所到之处皆发挥其推动及滋润濡养作用，内可至五脏六腑，外可达筋骨皮肉，脑作为PD的病位也时刻需要气血的滋润[17]。纵观祖国古医籍，《素问》云：“诸髓者，皆属于脑”，精封藏于肾，肾精化髓通于脑府，精化赤而生血，血亦可转化成精，即所谓“精血同源”之说，如若气不足则血在脉中循行无力，血液亏虚则肾精化生之原料不足，髓海空虚，脑失濡养，神不能守则可见肢体不自主颤动。脑为元神之府，髓海不足则可见痴呆、记忆力下降、动作迟缓、反应迟钝等严重影响生活及工作的症状。因此，补气血填精生髓是中医治疗PD 的重要原则之一，现在诸多临床研究也通过补肾填精之法治疗PD，并取得了不错的疗效。陆征宇[18]等通过研究予基础西药治疗的西药组和在此基础上加用补肾填精方治疗的中西医组共103 例髓海不足型PD 伴轻度认知功能障碍患者，并在治疗24 及48 周后与治疗前比较，发现西药组治疗48 周后UPDRS 评分增加（P＜0.01），治疗24、48 周后MoCA 评分、MMSE 评分降低（P＜0.05，P＜0.01），而且中西医组较同时期的西药组降低更明显（P＜0.05，P＜0.01），MoCA 及MMSE 评分升高（P＜0.01），从而得知加用补肾填精方治疗对改善患者的运动症状、认知功能障碍以及日常生活能力有明显效果。王成[19]等用滋肾益髓方（龟板、天麻、鹿角胶、当归、山茱萸、川牛膝、黄精等）联合美多芭治疗观察组PD 患者100 例，发现观察组的非运动症状改善优于单纯西药干预的对照组。陈路[8]等采用补肾填精益髓之中药（枸杞子、沙苑子、楮实子、肉苁蓉、天麻、山萸肉）治疗PD 患者30 例（治疗组），经过3 个月的治疗得出治疗组临床疗效总有效率明显高于对照组的结论（P＜0.05），发现患者便秘、疲乏、认知功能障碍等非运动症状改善尤其明显。

2.3 基于气血与痰瘀的联系论治PD

《素问·至真要大论》云：“诸湿肿满，皆属于脾”，脾为生痰之源，脾虚除可致气血生化无源外，还可致水谷运化失常，津液输布不畅，湿聚而痰生，痰湿阻滞于内，久而化热，痰热动风而致肢体经脉颤动。痰湿内阻，气血运行失畅，瘀血内生，痰瘀互结碍脾而致气机升降失调，脑脉不利则脑窍失养，心神失司，肢体肌肉则会僵硬、颤动不能自持，故现代研究也通过化痰活络之法解决PD 痰瘀之问题。梁健芬[20]等采用化痰熄风之法，对治疗组80 例PD 患者使用多巴丝肼片联合加味五虎追风散（蝉蜕、天南星、僵蚕、大地棕根等）治疗共12 周，发现治疗第4、8、12 周后两组的中医症候评分以及UPDRS 评分均较治疗前改善（P＜0.01），且明显优于单纯使用西药的对照组（P＜0.01）。胡杰[21]将110 例痰瘀阻络型的PD 患者均分为观察组及对照组，二者以西医治疗为基础，观察组则加用补肾通窍化痰之中药（熟地黄 当归 胆南星 僵蚕 丹参 银杏叶等）联合针刺治疗6 个月，经治疗后发现二者的中医症候积分均有改善，且观察组显著低于对照组（P＜0.05），认为此法可改善患者的临床及心理问题。丁辉燕[22]等研究了观察组51 例和对照组52 例PD 患者，两组皆使用复方卡比多巴片为基础治疗，观察组则加用纯中药制剂参志胶囊（人参 石菖蒲 远志 大黄 黄连 黄芩 白芍 当归 丹参 川芎）治疗6 月，发现观察组的疗效明显高于对照组（P＜0.05），联合用药后更是能改善PD 病情发展程度及改善其日常生活能力。乔莉[23]根据此法观察74 例PD 患者，其中治疗组37 例予美多芭联合健脾化湿熄风汤（山药、白术、人参、茯苓、白扁豆、僵蚕、全蝎等）治疗3 个月，发现治疗组治疗后总有效率明显优于单纯美多芭治疗的对照组（P＜0.05）。另外，许玉珉[24]等总结其师马云枝教授“瘀血乃内风之源，肾虚乃颤证之根”的病机及“补肾填精固其本，化痰祛邪熄内风”的治则，在治疗PD 患者上取得了一定的疗效。综上，在中药辨证论治中，健脾化痰、活血通络熄风止颤也尤为重要。

3 从气血与经络的联系探讨针灸治疗PD

中医基础理论提及经络是人体的通路系统，是全身联系的基础，从《灵枢·本藏》及《灵枢·脉度》中可知，经脉有“行血气而营阴阳，濡筋骨，利关节”之功，且其也有“内灌脏腑，外濡腠理”之效，详细的展示了经络运输气血及灌溉脏腑形体官窍的功用，更是说明了经络与气血密不可分的联系，“经气”和“血络”之论述也充分地说明气和血分别是经和络的功能属性，气血关系协调则脉顺，气血关系不畅则脉乱[25]，若气血空虚则脑府筋脉渗灌不足，髓海空虚，若痰瘀阻滞于经脉灌注亦不足，或是化热风动脉乱，故可从经络入手，在配合西药治疗PD 的基础上，采用针刺刺激经络，从而达到气血调顺、舒筋通络、补肾益髓止颤的目标，且有研究表明其不仅能缓解西药的剂量及毒副作用，又能很好的改善患者的症状[26]。李光尚[27]等将以西药治疗为基础的78 例PD 患者随机均分为治疗组及对照组，治疗组在此基础上加用能够针灸（穴位：风池、曲池、合谷、太溪等）治疗12 周，发现治疗组的临床总有效率较对照组更高（P＜0.05），即可表明针药联合能够改善患者的症状，也能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王述菊[28]等通过实验室研究观察艾灸“关元”“风府”“足三里”对PD 模型大鼠脑黑质E3 泛素酶Parkin 及USP30表达的影响，发现艾灸治疗PD 的可能作用机制之一是Parkin 介导的线粒体自噬水平升高，从而降解清除过度表达的USP30。罗思宁[29]等通过观察60 例PD 伴便秘患者，将其均分为以常规西药治疗的对照组及观察组，观察组加用电针足三里治疗，比较两组的临床疗效、便秘解除时间、便秘症状评分、帕金森病情评分，治疗4 周后发现观察组的治疗总有效率明显高于对照组（P＜0.05），观察组的便秘解除时间短于对照组（P＜0.05），且两组的便秘症状评分、PD病情评分均较治疗前降低，观察组又较对照组更低（P＜0.05），说明电针足三里可有效改善患者便秘症状，也能延缓病情。除此以外，盛刚[30]等通过观察78 例美多芭用量控制稳定的PD 患者，将其均分为观察组及对照组，发现针刺治疗PD 临床疗效显著，且能改善患者的运动功能，以及减少药物的摄入量，值得推广。

4 总结

综上，中医治疗强调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现从气血论治PD不仅可以明显改善患者的临床症状，也能延缓病情发展，减少及改善并发症，减少西药的摄入，并从整体调节机体功能。因此，从气血论治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一个很好的方向。目前我们仍需为延缓乃至阻止病情进展，推迟并发症的发作时间的目标继续研究，中药治疗、中西医结合治疗、中西医联合针灸等综合疗法有广阔研究前景，探索更高效的综合诊疗方案更是我们今后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