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舱医院管理文化快速迭变

文/本刊记者 刘敏

医疗流程管理大方向确定，医护人员就要严格执行。发现问题也可修正，但大方向不能轻易变动。

武汉第一批方舱医院，开放床位4000张，建设时长仅29小时，便可以收治新冠肺炎患者。

2020年2月5日晚间，江汉方舱医院就迎来第一批新冠肺炎患者，成为第一批开诊的方舱医院之一。江汉方舱医院由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武汉协和医院”）牵头，八家国家紧急医学救援队、一家生物安全防护三级实验室（简称P3实验室）、四家当地医疗机构共同参与建设运营。

参与四家方舱医院建设及运行的浙江省人民医院副院长何强，2月4日就带队赶到建设中的江汉方舱医院。他告诉《中国医院院长》杂志记者，接到国家卫生健康委（以下简称“国家卫健委”）指令，由紧急救援医疗队前往武汉参与方舱医院建设，但是医疗运行如何保障、管理文化如何建设，并不清晰。就是在一步步探索中，方舱医院运营和管理逐渐理顺，形成一整套管理制度。

基础保障逐步完善

方舱医院是由大型场馆改造而成的，硬件存在缺陷，这也导致其医疗操作流程和普通定点医院差异明显。甚至，在电子病历的使用和患者的收治、诊疗、出院等方面，也与普通定点医院不同。

江汉方舱医院是第一批方舱医院，建成之初医院内没有可供医务人员单独工作的空间，甚至连洗手的地方都没有。为了适应这样一种状态，医院把工作分为舱内工作和舱外工作。武汉协和医院党委副书记、江汉方舱医院院长孙晖向《中国医院院长》杂志记者介绍，一些工作必须在舱外，病历书写就放在了舱外进行。T4馆的检验部分也放在舱外处理。有些援鄂医疗队员出舱后，会在舱外搭建的帐篷里开展

方舱医院以天为单位存在，以小时为单位进行工作安排。这种情况下，没机会留更多的磨合时间。医疗流程大方向定下来，医护人员就要严格执行。舱外工作。江汉方舱医院斜对面是武汉协和医院，还有部分工作在武汉协和医院完成。

方舱医院刚开始建设时并无经验。湖北省肿瘤医院副院长、湖北省委党校方舱医院院长刘玉林介绍，当初，时间就是生命，需要尽快抢救患者，很多方面的条件不可能一时间全部准备到位。2月初，武汉天气依然还比较寒冷，而且方舱医院往往建在空旷场馆，加热慢且散热快，医院必须考虑患者取暖的问题。这些大型场馆，原本也有中央空调，但是场馆改造为传染病收治区，中央空调就不能随便开启，以免病毒到处传播。

最初，方舱医院不得不靠电热毯、取暖油汀给患者取暖。孙晖指出，江汉方舱医院最初就是给患者发放电热毯，后来发现散热不均匀，又购置了大量的大功率柜式空调。过了一段时间，该医院温度明显提升，基本保持稳定在15℃至20℃之间。

而且，经过最初数天的很多调整之后，方舱医院基本就不会被食宿取暖等生活方面的因素困扰了。因此，方舱医院运营保障就是持续优化型的，持续优化医疗服务环境，逐步提升患者就医体验。

医院仓促成军，管理也要持续优化，管理者在很多方面要懂得随机应变。何强指出，江汉方舱医院率先收治大量患者，来自不同地区的医疗队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磨合。于是，管理层每天开一次例会，讨论当天的问题争议点，逐一解决每天遇到的问题。一开始，方舱医院连电话都没有，医务人员全部用对讲机联络。外面的工作人员不方便到舱内，就会通过对讲机与里面的医护人员沟通。舱内也通过对讲模式，再把需求传输出来，保障信息通畅。这些问题后来被逐一解决，管理者信息化水平也不断快速提升。

1 初期，方舱医院连电话都没有，全部用对讲机联络。

2 最早的一批方舱医院，来自各地紧急医学救援队车辆和器械，可移动设备在第一时间起到了很好的保障作用。

医院运行走向规范

最早的一批方舱医院，来自各地紧急医学救援队车辆和器械，可移动设备在第一时间起到了很好的保障作用。

等到黄陂方舱医院启用时，武汉已经建起几家方舱医院，政府管理协调经验更加充分，资源配置也逐渐跟上。为了强化方舱医院服务能力，集装箱安装X光机建立方舱医院的放射科，后期进一步将大型CT设备也引入放射科。

2月10日，黄陂体育馆中的A馆改造130张床位，黄陂方舱医院开始运营。几天后，医院又在体育馆B馆新增一个70张床位的病区。由于患者需要，5G远程机器人超声诊断就在黄陂方舱医院投入使用。

何强补充，方舱医院建设之前，5G机器人超声曾经在浙江省的抗击新冠肺炎中应用。新冠肺炎患者会涉及多系统损伤，CT评估肺炎病变有辐射且使用不太方便，使用频率不宜过高。尤其是针对重度以上的肺部病变，采用超声评估是更好的手段。超声技术也可以在新冠肺炎患者的其他脏器诊断中应用。其显著的优点是专家无需进入舱内，可在外面操作机器人，进行远程超声检查，能减少防护物资消耗。除了黄陂方舱医院，雷神山医院等也引入了这一新技术。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方舱医院逐渐形成相对规范的组织管理架构，党组织建设也走上正轨，医院功能逐渐完善。医院管理架构越来越完善，人员配备也充足起来。

湖北省委党校方舱医院，规划改造床位1000张左右。尽管由于疫情逐步缓解，医院只是先期开放6个病区300张床位，最终收治患者大约100人。

刘玉林向《中国医院院长》杂志记者介绍，湖北省肿瘤医院向湖北省委党校方舱医院派驻了56名医护人员。另外，还有7家省内医疗队，在湖北省委党校方舱医院参与救治，共244人。医护人员按照规范的诊疗方案互相交流，对患者进行救治。医疗队员充足时，每天大概5～6班人员进行倒班。

而且，在整个武汉抗疫战中，湖北省肿瘤医院先后总共派出5支医疗队。除了支援湖北省委党校方舱医院之外，湖北省肿瘤医院还支援了武昌方舱医院、洪山石牌岭方舱等医院。刘玉林透露，湖北省肿瘤医院医疗队在武昌方舱接管了接近100张床位的病区；还有一支精锐医疗队在雷神山医院参与患者救治工作。

“中国光谷”日海方舱医院（以下简称“日海方舱医院”）由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副院长江应安出任院长，何强等几位医院管理者任副院长。该方舱医院最多可收治4000多例患者，是疫情期间建设的单体规模最大的方舱医院。第一批就准备开放床位1500张。

何强表示，他于2月20日进入日海方舱医院。这家医院引进了很多先进设备。比如，空气净化器，还有三台移动CT。同时，几支医疗队将方舱医院相关规范进一步梳理。这样医院一旦启用，便能规范化地高效运转，保证医疗质量和相关患者安全。

流程管理严守原则

尽管方舱医院只收轻型患者、普通型患者，主管部门还是根据方舱医院特点制定相关医疗流程。比如，收治流程、诊疗流程、联络流程、患者身份识别流程、会诊流程、转诊流程。孙晖补充，这都在医院所需要的大流程框架下进行。由于方舱医院都是临时改造，防护服、口罩等物资补给需要提前规划管理流程，药品供应也需要提前规划方舱医院与院外药房的联络流程。另外，由于传染疾病管理的特殊性，护理、院感、后勤保障等方面的工作流程也需要规划制定。

即使制定上述种种流程，由于方舱医院的医护人员来自“五湖四海”，对统一诊疗流程理解难免存在差异。一旦患者收治量变大，无形中就成为管理者必须面对的巨大挑战。以江汉方舱医院为例，同时段收治患者数量最多达1548名。尽管医院尽量控制进仓人员数量，但是每天进舱工作的医护人员仍有400至500人，还有200名左右的工勤、保安人员参与工作。

因此，江汉方舱医院要求，工作人员绝对服从原则。孙晖强调，医院投入使用前，主管部门告知医护人员，方舱医院以天为单位存在，以小时为单位进行工作安排。这种情况下，没机会留更多的磨合时间。医疗流程大方向定下来，医护人员就要严格执行。

因此，方舱医院强调基本核心制度的落实，尤其是强化落实查房制度、总值班制度、住院总医师联络制度、病历书写制度、转诊制度、出院制度等。孙晖补充，不管方舱医院条件如何艰苦，核心制度仍然要严格把控，在这样的前提下，工作人员也快速适应下来。

运行过程中，如果发现问题也可修正，但是大方向不能轻易变动。孙晖举例指出，方舱医院电子病历，初期设想采用急诊留观室的电子病历形式。应用过程中发现，该流程有缺陷，按照日间病房病历进行操作会更顺畅。当医院管理层意识到该问题时，电子病历已经投入使用，于是便在急诊留观电子病历的基础上，参照住院部的工作流程进行了改造。

同时，方舱医院着力做好安全保障，包括饮食安全、院感安全等，并且及时纠正发现的问题。孙晖回忆，他第一次进舱时，感觉到穿脱防护服时不太方便，有些流程不顺畅。院感通道改进后，再进去时，明显看到已经优化。院感通道的处理方式，可以使得整个院感形成非常好的闭环。

1 方舱医院强调基本核心制度的落实。

2 方舱医院形成了比较规范的组织架构。

方舱医院感控执行尤其严格。刘玉林指出，如果不控制好，可能会造成整个区域的整支医疗队感染。医务人员穿、脱防护服方面都必须谨慎，为防止污染或者交叉感染，医院在穿脱防护服的通道中安排了感控人员进行监督指导。感控人员检查完医护人员防护服穿戴情况，合格后才能进舱。出污染区也是按照相同程序更换服装，同时墙上也贴有规范指导标语。

3 一些放射装备在方舱医院运行。

4 医院努力满足患者基本生活需求。

5 方舱医院尽量让患者心理稳定。

人文关怀和谐医患

彼此协同是方舱医院顺利运行的重要条件。医患协同方面，方舱医院尽量让患者心理稳定，让患者认识到这不是简单的隔离点。虽然条件简陋，方舱也是医院，也有规范的诊疗方案。江汉方舱医院运行强调主诊医师负责制，形成三级医师查房制，要让患者感到每天都能得到医护人员的关注。

方舱医院通过医师查房，护士查房，形成各种评估，评估完毕迅速治疗。坚持标准化治疗，患者就能感受到方舱医院的医疗氛围，有利于康复及情绪稳定。医院快速建立移动CT，在舱外建立简易CT房，可以进行血液生化检查、核酸检测。孙晖补充，如果在常规医院，做这些检查需要排队等候。方舱医院患者无需等候，护士进行通知，患者就可以下床去检查。同时，随着治疗效果好转，早期部分患者达到出院标准，医院会及时安排出院。这也能增强其他患者的信心。

医院还会对患者进行心理疏导，通过心理疏导使患者心情逐步平稳，由恐惧转化为适应，再逐渐融洽。

方舱社区文化逐渐形成。孙晖透露，这种社区文化可以称为“方舱文化”，通过各种纽带，医患关系似乎起到了很微妙的变化。方舱医院及时成立医患党支部，很多热心患者积极参加志愿者活动，加入社区联络人、社区助理员队伍。早期，护士承担全部的餐食发放工作，后来逐步有公安部门协助、保安人员分担。同时，患者中的党员、志愿者也参与发餐工作。甚至有些患者会去安慰焦虑的病友。方舱医院还允许患者开展广场舞、八段锦等活动，院内氛围也由紧张变为轻松。同时，医院也努力满足患者基本生活需求。

医患党支部由护士长担任书记。医患党支部成员，一部分来自患者中的党员干部、退伍军人等。至此，来自患者的志愿者团队建立起来，患者中的党员也起到了先锋模范作用，这样能更好地进行医患互动，发挥患者的主观积极性。何强表示，不管是医护还是患者，在方舱医院都体会到了医患关系从未有过的和谐。方舱医院大多数属于轻型患者，患者主动参与认识疾病，医务人员除了药物治疗，更多的是对患者的安慰鼓励。

5月14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上，国家卫健委宣传司司长宋树立介绍，2月5日起，方舱医院收治患者，截至3月10日，最后一家方舱医院休舱时，16家方舱医院，共收治患者12000余例。其间，来自全国各地的8000多名医务工作者，与武汉当地医务人员在方舱医院，并肩作战完成救治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