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人类精子库

2020-08-25叶云

健康博览 2020年8期

叶云

30岁的小王和29岁的小路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结婚2年多，两人一直憧憬拥有自己的宝宝，但久久没能如愿。家里的老人观念传统，总暗示是不是小路有问题，让她去医院检查。但检查的结果却令全家吃惊：小路一切正常，问题出在小王身上，他患了无精症。小王无法接受现实，一度想跟妻子离婚，希望成全她拥有自己宝宝的心愿。妻子拒绝了，劝小王接受医生的建议，通过人工授精拥有他们自己的宝宝。一年多后，小路顺利怀胎、分娩，从此成了完满的三口之家。

世界卫生组织（W HO）将不孕症定义为：婚后一年，有正常性生活，未采取任何避孕措施仍不能受孕。近年来，在孕育后代上遇到障碍的夫妻越来越多。根据调查，浙江省不孕不育夫妇约占已婚育龄夫妇的5%，其中男性少精、无精导致的不育原因逐渐增多。那么，为什么精子质量会下降？辅助生殖技术里最关键的健康精子来自哪里呢？

最健康的精子经过层层选拔

浙江省人类精子库隶属于浙江省妇幼和生殖保健中心，由原卫生部于2005年2月批准正式成立，是全国第六家人类精子库。开办至今，浙江省人类精子库共接待1万余位捐精志愿者，储存精液标本超过10万份。2006年12月6日，精子库成功助孕的第一个宝宝顺利诞生。目前，該精子库累计已帮助10000多个不孕不育家庭圆梦。

在浙江人类精子库，一上午，记者看到十几位戴着口罩的捐精志愿者来到这里。每位志愿者首先要接受严格的筛查流程。根据规定，志愿者年龄必须在22～40周岁，不能有全身性疾病和严重器质性疾患，如心脏病、糖尿病、肺结核、肝脏疾病、泌尿生殖系统疾病、血液系统疾病、高血压、精神病和麻风病等；不能有遗传病史和遗传病家族史；没有长期接触放射线和有毒有害物质等情况；没有吸毒、酗酒、嗜烟等不良嗜好和同性恋史；要求志愿者身高在165厘米以上，近视低于600度，散光小于75度，无色盲色弱，无脱发秃顶……另外，医生还会询问性传播病史和过去6个月性伴侣情况，不能有性传播疾病。学历也成为一个筛选标准———志愿者的学历要在大专及以上。

通过一系列询问后，志愿者还要做血液检查和精液检查，7～10天出报告。工作人员会通过电话或短信通知志愿者结果，志愿者也可网上自助查询结果。如果合格，再预约下次时间。

据了解，世界卫生组织公布正常生育男性精液参考值为：精液量大于等于1.5毫升，浓度大于等于15乘以10的6次方每毫升，存活率大于等于58%，前向运动的精子大于等于32%，正常形态率大于等于4%。浙江精子库负责人盛慧强介绍，精子库的捐精要求远高于世界卫生组织正常人群精液质量的标准：供精的精液要求液化时间少于60分钟，精液量大于2毫升，密度大于60乘以10的6次方每毫升，存活率大于60%，其中前向运动精子大于60%，精子正常形态率大于30%，前向运动精子冷冻复苏不低于60%。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精子使用时的质量。因此，最终能成功被浙江人类精子库储存的精子，都是健康精子中的佼佼者。

取精室是传说中最神秘的地方，走近细看，其实就是个简单、整洁的小房间。六七平方米的空间里，墙上挂着一幅名为《泉》的少女名画照片，沙发上铺着一次性无纺布，还有洗手台和小茶几。为了严格保证捐精志愿者不出现走错房间的情况，精子库还为每个取精室装上了人脸识别设备，刷脸成功才能进房间。

取精室外墙上的精液传递窗是与精子库实验室连接的通道，装有精液的取精杯就暂放在这里。实验室工作人员接收后会将其放入37摄氏度恒温箱，等液化后对精子的数量、活力、形态等指标进行检查，符合标准的精子会进行冷冻，送入储存室。

通过严格筛选的健康精子在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罐子里，可保存数十年。这些来之不易的精子最重要的作用是被送往拥有开展供精人工授精或试管婴儿资质的医院生殖中心，帮助男性无精或有遗传问题的夫妻生育。如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一年要进行上千个周期的供精人工授精和供精试管婴儿。

不断下降的男性生育力

除了满足辅助生殖技术的需求，精子库还承担一项重要的任务———自精保存。所谓自精保存，是指将自身精子以冻存方式保存于人类精子库，供未来个人生育使用。“精子银行”顾名思义，有类似的储存功能，不过，它不是储存金钱，而是帮助男人储存优质健康的“种子”，以便将来需要的时候使用。曾经，自精保存在一般人印象里是不可思议的冷门选择。但是近年来，这种观念在悄然改变，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男性生育力不断下降。

理想状态中，男人只要每天生产上亿个健康精子和具有正常的性功能，就具备传承后代的基本条件。但现实却很残酷，大量证据表明，世界范围内人类精液的质量都在下降，近半个世纪以来，男性的精子数量下降了近一半。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报道，在工业化国家，新婚夫妇不育的发生率约是过去30年的3倍以上。

我国男性精液质量也在逐年下降。浙江省精子库整理历年统计数据时，也发现了同样的趋势：到精子库捐精的男性精液质量连年下降，每毫升精液里的精子数，由2005年的平均1.3亿左右，下降到2015年的0.67亿。另一个体现精子活力的指标，平均前向运动精子（也就是会向前运动可能与卵子结合的精子）百分比，由56.5%下降到51.6%。

正常育龄夫妇有正常性生活，多数在半年左右可受孕。婚后第一年中约80%可怀孕生育，第二年又增加10%。如果男性不能让女性怀孕，通常称为男性不育症。男性不育症很多是因为精子有问题，比如精子活力不够、少精、无精等。精子有没有活力直接决定了能不能让卵子受精。随着对生育力认知的进步，不少男性不会一味认为不孕不育都是女性的问题，当对自己的生育力有怀疑时，会主动到医院检测。据了解，2000年，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泌尿外科男性实验室刚成立时，来做精液分析、检测精子活力和质量的人一周最多5位，现在每天主动来检测的就有几十位。

是什么原因导致男性精子质量下降呢？浙江省人类精子库负责人盛慧强表示，现代男性的精子质量下降，与人们的生活习惯有着密切的关系，如长时间久坐、缺乏运动，过度使用电脑、手机等电子产品，抽烟、酗酒以及频繁蒸桑拿等都会影响精子质量。

近年来还有一项研究表明，环境与生活方式都会导致男性雌激素升高。精子生成的生理过程受到下丘脑-脑垂体-睾丸激素的内分泌调节。由于环境激素的化学结构与人类性激素的结构类似，环境激素虽然含量极低，但长期积累达到一定浓度时，就会以类似激素的方式干扰睾丸内分泌调节功能，改变男性激素水平，影响睾丸精子生成和发育，导致精液质量和精子形态功能异常，生育功能也就下降了。目前，已确定了近300种可能影响精子质量的环境激素化学物质，包括塑料制品、洗滌剂、化妆品、一次性泡沫制品、杀虫剂、除草剂、农药、饲料和食物添加剂、人工合成的激素等。这些物质普遍存在于我们日常生活密切接触的环境、食品和日用品中。

精子质量下降的情况还能从浙江省精子库志愿者的筛选合格情况里看出来。捐精志愿者以在校大学生居多，近几年筛选合格率仅在25% ～30%，而放在十年前，这个合格率可以达到35%以上。据盛慧强介绍，一般10个捐精志愿者中，符合捐精要求的一般为3个，剩下的7个中，6个虽没达到捐精的高标准，但符合正常生育精子标准。最令人担忧的是剩下的最后1个，因为可能查出异常，如弱精、无精等。“一般来捐精的志愿者年纪都比较轻，20多岁到30多岁，原本对自己的身体健康有足够信心才会来，结果被查出这样的异常，很多人一下子接受不了。我们会建议当事人及时去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也有弱精症的志愿者，在接受事实后，选择自精保存，为以后结婚生子保份‘生育保险。”

发现癌症后第一时间存精子

29岁的吴先生（化名）去年体检查出一侧睾丸癌，对于刚结婚还没生育的他和妻子来说，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我们还能生宝宝吗？”所幸，医生表示，一侧睾丸切除不影响精子产生，但因为手术后要做放化疗，考虑到可能会对精子质量有所影响，建议吴先生在手术前先冷冻精子。今后，他和妻子就能随时解冻这些精子，借助辅助生殖技术，来孕育属于自己的宝宝。

生殖系统肿瘤患者或其他肿瘤患者接受全身性化疗时，会对生殖细胞造成伤害，影响生育能力。影响的程度因不同化疗药物毒性的大小、放化疗的时间长短、剂量大小等有所不同，有的患者可因放化疗完全丧失生育能力和生殖内分泌功能。这点已经被越来越多肿瘤医生所重视，所以医生会在放化疗开始前，建议还有生育愿望的男性肿瘤患者第一时间进行自精保存。

据了解，进行自精保存的最佳时间为患者在接受手术或放疗、化疗等治疗前。患者可在治疗前向国家批准设立的合法机构———人类精子库提出申请。经血液检查、精液检查及预冷冻实验后，认为适合进行精液保存的，即可签署《自精保存者知情同意书》《精液保存协议书》等，就可以开始进行精子保存。

浙江省精子库已经为不少肿瘤患者成功做了自精保存。1986年出生的海先生因腿部肿瘤需要放疗，在放疗前来精子库办了“自精保存”。放疗后，他做了多次精液检查，都未找到精子，被诊断为“无精症”。结婚后，海先生的妻子用之前冻存的健康精子，借助试管婴儿的辅助生殖技术，成功孕育了一个健康活泼的儿子，今年已6岁了。

高知健康男性为何选择“自精保存”

一直以来，自精保存的主要人群是即将接受化疗、放疗的肿瘤和血液病患者；长期从事有可能影响生育力职业的人群；少、弱、畸形精子症患者等。但是，随着大家对男性生育力的日益重视，近两年来，到浙江省精子库要求“自精保存”的人群结构悄然发生变化，一些受过高等教育的男性，其中一半以上是未婚人士开展“自精保存”，这些男性想在自己身体机能、生育能力最强的时候，保存健康优质的精子，以备将来使用。2018年至2019年，浙江省人类精子库共接待190名“自精保存”男子，其中，单纯为自己做生殖保险的有56名。

41岁的张先生就是其中一位。他已经有一个孩子，自二孩政策放开后，他和妻子想再要一个，但可能妻子年纪也有点大了，一直没有怀孕成功。有一次，张先生和朋友聊天中无意得知了自精保存这件事，他就想：精子质量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降低，听说还会给后代带来更多的遗传疾病。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要么先把精子保存起来，以后不管几岁，都可以取出来用，大不了将来自然受孕实在不行，用辅助生育技术帮忙。于是，他和妻子商量后办了“自精保存”。

生孩子要趁早，这句话对男性同样适用。男性在25～35岁时正是精子生长最旺盛的时期，质量也是最好的。到了35岁以后，大龄男性由于吸烟、喝酒、熬夜等不良的生活习惯，加上工作压力大，导致精子质量急剧下降，甚至出现少精、无精的现象，严重影响生育能力。但是，在男性25～35岁最适合生育的时期，也刚好是很多男性，尤其是如IT行业、创业者等精英白领拼搏事业的最佳阶段，因此，他们提前主动自精保存的确是一个明智之举。

据盛慧强介绍，个人只要提供身份证，并且不是丙肝、艾滋病等病毒携带者，不是精神病患者等无主观行为能力者等情况，且精子在预冷冻实验后仍有活动的，都可以进行“自精保存”。

自精保存若干年后，想生娃了怎么办？

●提前1周预约，由本人向人类精子库提出用精申请；

●只能在经卫生部门批准的可以开展人类辅助生育技术的医院使用；

●精液必须由人类精子库工作人员送至医院，并与医院进行相关的交接手续，相关运输费用由患者承担；

●申请使用精液时，须向人类精子库提供以下材料：夫妻双方身份证原件，结婚证原件以及预行辅助生殖技术的医院证明。

每位来浙江省精子库的捐精志愿者都是公益热心人士。盛慧强表示，精子库还会为每位志愿者免费保存一份精子标本，相当于获得了一份“生殖保险”。他告诉我们，八年前有位志愿者小程（化名）捐献的精子在成功让五位女性受孕后，精子库封存了剩下的精子。没多久，小程却因身体机能改变丧失了生育能力。经过精子库伦理委员会的讨论，小程取回了自己的精子，并成功让他地拥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