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人员公益性讨论个体网络结构特征研究

■ 刘 芳 李 健 柯 雄 蒋莉莉 王 磊

人群的行为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其中人与人之间的相互联系会影响人的行为选择，进而影响到组织的绩效产出。对于影响人行为的相关因素，很多研究从人口社会学特征等属性着手，而有一些研究则借助于社会网络方法从人际关系角度切入，以更为全面了解人和组织的行为动因。社会网络是指社会行动者及其间关系的集合。传统的社会调查把个体从其所在的社会情境中抽离出来，让研究对象之间不存在联系，这往往不能揭示一些社会现象的本质。而社会网络分析研究则扩展了我们关于社会结构之模式的理论洞察。

公立医院回归公益性涉及政府、医院、医生、患者等众多利益群体，不同的利益相关者对公益性有不同的看法[1-2]，而不同相关者之间的相互关系也可能会影响其对公益性的认知，社会网络分析是解析关系的重要理论工具。医务人员是医疗服务的主要提供者，对医院的公益性情况有最直接的体会，而医务人员在日常工作中对公益性的相关讨论情况，可能会影响其在行动中是否采取公益性的服务行为，进而影响到组织的公益性水平。本研究主要描述医务人员在日常工作中围绕组织公益性讨论时所产生的个体网络的结构特征，以期为公益性思想传播提供观察新视角。

1 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采用便利抽样的方法，抽取西部某县级医院临床科室的医务人员填写问卷。共发放300份调查问卷，回收300份，剔除无效问卷后，有效问卷201份，有效回收率为67%。调查对象基本情况：男67人，女134人；平均年龄33.84±9.97岁；已婚135人，未婚63人，其他3人；医生81人，护士96人，医技科室24人；研究生6人，本科104人，大专78人，中专13人；平均从业时长9.65年；初级职称131人，中级职称40人，副高职称23人，其他7人。

1.2 调查工具

问卷分为个人基本情况与自我中心网络问卷两部分。个人基本情况包括性别、年龄、婚姻状况、学历、职称等。自我中心网络问卷采用提名生成法与提名诠释法进行编制，问题的设置借鉴“一般社会调查”问卷，并结合了罗家德等学者的本土化改良研究[3]。

提名生成法是指由调查对象回忆在过去半年内的工作过程中，和他人讨论关于公益性的重要问题，并将被访者所说的交往对象按重要性程度，将其中最重要的5个人依次记录。提名诠释法是针对提名生成法中列出的关系人进一步询问他们与受访者的关系。另外，目前较为公认的观点认为，公立医疗机构的公益性内涵包含3个递进层面：首先是医疗卫生服务提供的公平性和可及性，在提供基本卫生服务和公共卫生服务过程中不受求医者的社会、经济、资源的背景不同的影响，这是公益性的基本特征；其次是医疗卫生服务提供的适宜性，即适宜技术、服务和成本，这是当前公益性的核心特征；第三是医疗卫生服务提供的质量和效率，这是公益性的专业技术特征和内在要求[4]。在本次研究中，我们将该内涵细分为4个维度：医疗服务公平性可及性、医疗服务适宜性、医疗服务质量、医疗服务效率。因此自我中心网络问卷问题主要为：（1）所提名5人的社会人口学背景资料，即性别、关系类型、教育程度、工作岗位、职称；（2）连带强度问题，即互动频率、认识久暂、亲密程度；（3）社会支持网络与公益性问题讨论类型。

1.3 质量控制

为确保数据收集的准确性，由经过培训且与被调查对象无利益关系的预防医学专业本科生对被调查对象进行一对一指导，单独填写，填写完毕后及时回收。出于对个人隐私的保护，提名对象只需填写代号或字母即可，不必写真实姓名。

1.4 社会网络分析指标

1.4.1 趋同性与异质性。趋同性是指提名对象与调查对象在某种特征上的相同性；异质性是指提名对象之间的相异情况。

1.4.2 网络规模。网络规模是指被调查个体所拥有的网络成员个数，体现了社会网络的数量特征，同时它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个体中心所拥有的社会资本量，被认为是体现个体社会网络状况的一个关键特征[5]。网络规模仅表示网络数量，不代表网络质量。

1.4.3 密度。密度是重要的结构形态指标。网络中所有可能的关系在现实中多是不饱和的，密度是衡量网络接近完全饱和的程度[6]。

1.4.4 中心性。中心性是重要的个人结构位置指标。本研究主要选取2个指标：程度中心性与中介性。程度中心性是衡量这个团体的网络中最主要的中心人物。中介性是衡量一个人作为媒介者的能力，也就是占据其他两人快捷方式上重要位置的人，占据这样的位置愈多，就愈代表他具有很高的中介性，愈多的人联络时就必须通过他[6]。

1.4.5 结构洞。结构洞是指社会网络中某些个体和有些个体发生直接联系，但与其他个体不发生直接联系，无直接联系或关系间断的现象[7]。本研究主要选取4个结构洞测量指标：有效规模、效率、限制度、等级度。有效规模是指网络中的非冗余因素，即个体网络的规模减去网络的冗余度；效率是等于该点的有效规模除以该点所在个体网络的实际规模；限制度是指行动者在自己的网络中在多大程度上拥有运用结构洞的能力或协商的能力；等级度是指限制性在多大程度上围绕着一个行动者展开。

1.5 统计分析

对回收的问卷进行统一编码，运用Epidata 3.1软件录入数据，建立数据库。个人基本情况与自我中心网络数据采用SPSS 22软件进行统计分析。计量资料正态分布用±S表示，计数资料用百分比表示。提名对象之间的网络特征采用UCINET 6软件进行统计分析。

2 结果

2.1 提名对象基本情况

201位医务人员共提名1 005位交往对象，其中男384人（38.21%），女621人（61.79%）；关系类型主要为同事669人（66.57%），好朋友111人（11.04%）；学历主要为本科486人（48.36%），大专357人（35.52%）；职业主要为护士398人（39.60%），医生348人（34.63%）；职称主要为初级职称313人（31.14%），中级职称231人（22.99%）。医务人员与提名对象在性别、学历、岗位、职称方面的趋同性分别为0.68±0.29、0.55±0.33、0.64±0.35、0.36±0.31；异质性分别为0.26±0.22、0.36±0.23、0.31±0.30、0.39±0.29（表1）。

表1 提名对象基本情况

2.2 连带强度

本研究从互动频率、认识久暂、关系密度3个维度设计问题以展示连带强度。提名对象共有5人，选取排在第1位的提名对象作为网络连带强度的研究对象，因为排在第1位的提名对象与调查者关系最为密切，且大多数研究者采用这种方法，效果良好[8]。互动频率越多，认识时间越长，亲密程度越高，则代表连带强度越强，相应得分越高。连带强度最大值为4，最小值为0.33，平均值为2.66±0.78。由表2可以看出，得分在2.33以上占比72.14%。

表2 连带强度

2.3 社会网络特征

在公益性讨论网络中，54.37%的医务人员与提名对象主要讨论医疗服务质量问题；12.86%的医务人员主要讨论医疗服务公平性可及性问题；9.85%的医务人员主要讨论医疗服务适宜性问题；22.92%的医务人员主要讨论医疗服务效率问题。医务人员公益性讨论的平均网络规模为5；密度为0.47±0.37；程度中心性为0.69±0.25；中介性为0.13±0.10；结构洞测量指标中的有效规模为2.19±0.99，效率为0.46±0.07，限制度为0.63±0.07，等级度为0.09±0.12。

3 讨论

3.1 医务人员之间的公益性交流以业缘关系为主

对提名对象社会人口学背景资料的调查，主要是用来研究提名对象与行动者之间的相似性，而相似性则可以解释行动者会向拥有哪些特征的人寻求支持帮助、交换资源、交流信息等。医务人员提名对象中66.57%为同事，可以看出医务人员社会网络的群内选择倾向明显，信息交流以业缘关系为主，这与王艳波等人的研究结果一致[9]。同时，这也验证了社会学家提出的“同质性”原理，即群体内的交往比群体外的交往要普遍得多，占据类似社会、经济和政治地位的人享有相似的社会价值观，他们面临着类似的问题，并对他人产生相同的期待，因此也将采取相似的行为[10]。性别的趋同性最高，这是由于提名对象排在前两位的主要为同事与好朋友，而相关研究认为同事与好朋友的性别多是与被调查者相同的[8]。教育程度、工作岗位、职称的趋同性较高，这说明在公益性讨论话题中，医务人员倾向于与相同教育程度、工作岗位的人员交流。性别、教育程度、工作岗位、职称之间的异质性较低，即提名对象之间的这些特征差别较小，这侧面说明了行动者之间的交流圈狭窄。

3.2 医务人员之间关系连带强度较强，不利于信息的传播

连带强度是衡量社会网络关系的质量特征。研究结果显示，医务人员的社会网络连带强度较强。有学者[11]认为弱连带更容易获取信息，因为与最亲近的朋友比起来，熟人更倾向于在不同的圈子里活动。弱关系是群体之间的纽带,它提供的信息重复性低，充当着信息桥的角色，获取信息的渠道更为广泛。医务人员主要的交往对象为同事，而在公益性相关讨论中，同事所知道的信息很可能与调查对象已经知道的信息有很大重叠，信息渠道单一，信息总量小，彼此不能带来更多的信息，这样不利于信息的传播。因此，这提示医院管理者应该重视弱连带的作用。一方面，积极组织学术会议，吸引更多的专家学者进行学术交流；另一方面，鼓励支持医务人员外出学习交流，扩大交流面，“引进来”与“走出去”相结合，获取更多弱连带资源，以促进信息的传播。

3.3 构建结构良好的社会网络，有助于促进公益性观点的相互交流

半数以上的医务人员与提名对象之间主要讨论的是医疗服务质量问题。医疗服务质量关系到病人的安全，是检验医疗服务工作的根本准则。提高医疗服务质量，保障病人安全是公立医院公益性的重要体现，更是医学发展永恒的主题。医务人员讨论网络的平均规模为5，而有效规模仅为2.19±0.99，可以看出讨论网络具有很高的冗余度，存在结构洞的可能性较小。同时网络规模效率低，限制度高，等级度低，说明很少有成员居于重要的联络位置，能够控制信息资源的流动。密度是网络层面的关键特征，行动者之间相互联结程度越高，关系越紧密，网络密度越大，医务人员之间的交流越多，相互之间的合作行为越多，信息交流也较容易；而关系疏远，则存在信息交流不畅、支持少等问题。这提示医院管理者可以构建结构良好的社会网络，为医务人员之间的交流创造良好的软环境，以促进公益性观点的相互交流。

3.4 本研究局限性

（1）社会网络问卷具有特殊性，不同于普通的问卷，调查起来十分复杂繁琐，不可能收集到完整的社会网络数据，一些重要节点数据的缺失可能会造成较大的偏倚。因此，对数据的解释要十分谨慎；（2）部分医生对社会网络的定量调查存在排斥抵触情绪，会保守地汇报与提名对象之间的互动关系，因此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低估了医生的社会网络的影响[12]；（3）国内在医药卫生领域对社会网络的研究较少，尤其是高质量的研究更少，能够借鉴的研究有限。国外研究相对成熟，但是我国人群间的社会网络具有差序格局特点，这与国外的文化及人际交往存在着显著差别。因此，有待于进一步研究跨文化调试改良后的国外调查工具的信效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