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曲巴：世界之巅的信使

杨春富

次仁曲巴在世界海拔最高的浪卡子县普玛江塘乡从事邮递员工作，每天的行程平均为50公里，有一半路程只能徒步行走。15年间，他行走30余万公里，投递报纸148万份、信件4.1万封、包裹3.5万件，无一件漏投、错投。次仁曲巴获得了被授予第23届“中国青年五四奖章”的殊荣。

一个乡的精神支柱

2005年，西藏浪卡子县普玛江塘乡通邮。19岁的放牧娃次仁曲巴成为一名邮递员。刚当邮递员那会儿，次仁曲巴需要骑着自行车爬坡上坎，走遍6个村子，累得气喘吁吁，筋疲力竭。

普玛江塘的藏语意思是“世界之巅”，空气含氧量不足海平面的一半，年平均气温零下7摄氏度。冬季有9个多月，夏季也只有八九摄氏度。普玛江塘乡政府所在地海拔5373米，比珠穆朗玛峰登山大本营还要高出近200米。第一次到这里的人，胸闷气短，头疼欲裂。

天寒地冻，山高路远，道路崎岖，次仁曲巴从来没有打过退堂鼓。他唯一担心的，是没能第一时间把邮件送达，耽误了乡亲们的事。每年的七八月是高校和中小学发放录取通知书的时期，也是次仁曲巴最繁忙的时候，因为他知道，一份轻轻的录取通知书可是考生一家沉甸甸的希望。

2007年夏天，为了送达一份录取通知书，正值雨季，道路多被冲毁。他徒步环绕普姆雍错湖，翻越6000米海拔的长松山。极度缺氧，体力耗尽，呼吸紧张，心脏狂跳，加上关节炎隐隐作痛，让他痛苦万分。平日3个小时就可达到，次仁曲巴足足走了7个多小时，送到时已经是凌晨。

2013年8月，一封寄往查布村的录取通知书让次仁曲巴坐立不安。原来，考生杰布家中空无一人，他们早已出门放牧。他多次打听杰布家牧场的位置无果。于是骑着摩托车翻山越岭寻找，夜深了就睡在沿路牧民的家里，万幸的是，终于赶在8月底开学前将通知书送到杰布的手中。

一次，一个牧业点牲畜出现了疫情，大伙第一时间告知次仁曲巴，次仁曲巴火速跑到县城请来兽医。人们纷纷点赞：“多亏次仁曲巴及时施救，不然牲畜早就死完了。”

对于村里很多不识字的老人来说，次仁曲巴不只是送信人，还是读信人。为了更好地服务村民，次仁曲巴从不会说普通话不会写汉字，到能够熟练地读邮件地址和报纸，他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对这里的边防官兵而言，次仁曲巴不单单是一名乡邮员，更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每一个初到普玛江塘的边防官兵极其不适应这里的环境，“独在异乡为异客”，失落感倍增。这个时候，次仁曲巴带来的信件和报纸就成了最好的慰藉。

网络生活的领头羊

次仁曲巴是全乡最早使用智能手机的人。随着通讯科技越来越先进，邮信越来越少，曾拜托次仁曲巴写信读信的老阿妈，已经有半年没有收到儿子的来信。次仁曲巴打开微信，帮助母子俩远程视频通话。这位老阿妈把额头贴近手机，一遍遍重复着“扎西德勒”，泪水流了下来。在次仁曲巴的引导下，村里有很多人买上智能手机，并学会微信，让交流更加便捷。

与普玛江塘乡最近的集市在浪卡子县，搭车往返需要4个多小时，购物对于这里的居民来说实属不易。2010年，网购开始风靡，次仁曲巴的邮递员身份增加“淘宝”色彩，他接到淘宝卖家第一次发出的奔赴海拔5000多米高原的订单。

这个以放牧为产业的全球海拔最高乡，开始收到全国各地的包裹。从下单到收货，一般需要7天。最受当地人欢迎的是服装、洗衣液和可口可乐。随着次仁曲巴将一个个网络订单送达村庄，藏族阿妈排着队等待领包裹；壮实的汉子来取网购的棉服；村委会主任迫不及待地翻看新到的报刊杂志，场面蔚为壮观。

“每逢双十一，全乡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在抢购，邮车拉了两趟都没送完。”次仁曲巴说：“随着电商入村，我要抓紧教会村民们开网店、做电商，把牧区的特产卖出去。”现在一有空，他就抱着手机研究各种线上营销工具，分析利弊。他有个宏伟的计划，想将奶渣、酥油、牦牛干这些藏族风味的食物，通过网络远远不断地销售出去，以此增加村民的收入。这个引领网络时尚生活的邮递员，被当地的村民亲切地称为“连接外界的人”。

绿色邮星敢走人前

2013年的一天，次仁曲巴正走家串戶送包裹，突然昏厥。在医院检查时，听到他常年奔波在海拔5000米以上，医生劝他“能走就走别硬撑”。过了两年，他又患上高血压和心脏病，并越来越严重，逐渐出现静脉曲张的症状。普玛江塘人均寿命仅为45岁，山南市浪卡子县邮政分公司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决定把他从普玛江塘乡邮递员调岗为县分公司邮车驾驶员，承担全县9个乡镇及32个村委会的邮件投递工作。

刚开始，次仁曲巴并不乐意公司调岗，在他心里，只要还能走路，就要在普玛江塘一直干下去。几年过去，次仁曲巴成熟了不少。他说：“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不再固执。只有将邮政服务传递下去，才能永远践行‘有人的地方就要有邮政服务的承诺。”

可是普玛江塘乡的邮递员接班人并不好找。两年后，他才找到那个能托付邮包的人格桑次仁。递给他邮包时，好朋友格桑次仁正在放羊，次仁曲巴对他说：“这条邮路将为你的人生带来新的可能。”只是，他舍不得邮路，依然坚守这场接力跑的重要一环，负责从县到乡的投递工作。

2019年4月，次仁曲巴第一次来到北京，他身着藏服，搭配一顶宽沿毡帽，走上23届“中国青年五四奖章”的颁奖台。这是他最隆重的一身衣服，“装扮”一番的次仁曲巴显得神采奕奕。

在这次颁奖仪式上，献给次仁曲巴的颁奖词是这样的：“大山的儿子，绿色邮星，爱心的使者，是他的代名词；崎岖的山道，偏远的村庄，寒来暑往里是他忙碌的身影。他用责任背起万家幸福，放下半生岁月，他用心守护这条最长的爱心邮路。”

“我一直有一个愿望，是来首都北京看一看。”次仁曲巴头发稀疏，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黝黑、因日晒雨淋显得苍老的脸庞上，不时展露羞涩的微笑，“这次接受表彰，是大家对我的认可、对邮政服务的认可，也实现了我的愿望。”同事索多用一句话评价次仁曲巴：“偏远地区的邮递员，没路的时候能蹚出路，有路的时候敢走在所有人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