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图像学解析玛丽莲·梦露的偶像体系

陈洁

（武汉理工大学，武汉 430070）

20世纪风靡全球的好莱坞著名影星玛丽莲·梦露，以其“丰乳肥臀、金发碧眼白肤、天真纯洁、无知迟钝、脆弱无能等形象和气质要素”为表现特征，逐渐定格了玛丽莲·梦露式的“性感”荧幕形象，其著名的“走光造型”为何被全球共识并凝聚成为一个时代极具特征的符号，具有基于图像学研究的意义。

一、图像学简述

图像学是一门起源于西方的独立学说，其主旨在于研究艺术作品主题的意义及其文化演变的相关联系。瓦萨里的“图说”，把直观的平面叙述变成对图像意义的挖掘和阐释。沃尔夫林只注重形式的风格分析，以内容的分析为出发点，根据传统史的知识背景解释图像的象征意义。形式分析论的其他代表人物有沃尔夫林、罗杰、弗莱和福西永，他们更注重图像的形式风格解析。形式主义分析受制于图像文本，而贡布里希则超越图像文本，将作品的含义引向作者的意图。欧文·潘诺夫斯基更进一步，不仅超越图像文本，也超越作者的原本意图，将作品的意义导入历史和文化之中，在其著作《图像学研究》一书中阐述了其图像学研究的三个层次：第一层是用事实依据解释图像浅层次表达的自然意义；第二层是用特定主题概念的相关知识储备揭示图像的传统意义；第三层是基于不同历史和文化环境，从人类精神实质分析图像的内在象征意义。

二、梦露偶像体系

20世纪初，西方在生理学和心理学等领域对人的研究逐渐深入，社会开始认识到尊重人性的重要性。20世纪40年代，西蒙娜·波伏娃的《第二性》为女性性观念的觉醒提供了理论基础，女权主义再次被孕育成熟，西方社会整体的性文化意识开始发生转变，加深了男性的某些恐惧和焦虑，推动了西方的性解放运动，整个社会处于性文化转型的时期。而梦露出演的一系列电影中的形象又恰好迎合和引领了这一时期美国大众对性的全新理解，“走光造型”成为梦露荧幕造型的经典代表，奠定了梦露成为美国文化符号的地位。

（一）美的构成缔造艺术

梦露的性感之所以是一场创世纪的革命，其原因是梦露的形象首先作为艺术提供大众愉悦，不仅迎合了“男性视觉上的快感”，也为女性追求自由提供了突破口。

梦露偶像体系的形成离不开最初的审美眼光，她的外表形象具有典型的西方主流审美特征。“走光造型”中的梦露（图1）金发碧眼白肤，符合当下社会对白人身份的高度赞美；身体以“S”形构图呈现，上半身与下半身分割成完美的黄金比例，显示出女性极具美感的身体曲线。这样一个对象本身，在视觉上符合大众审美品味，更容易引起大众的关注，然后经过重新塑造，梦露的美变成大众崇拜的对象，女性美的仪式和标签都被聚焦成独一无二的艺术特征。

大众接受的梦露是一个没有头脑的布娃娃般搞笑的女性形象，而不是梦露在《大江东去》中成为一个有思想、有智慧并且情感丰富的“真实的”女性形象。因为“真实”就意味着她与满足大众的幻想是相去甚远的，没有艺术的距离美感，大众在她身上可投射的欲念与能展开的想像空间就变得狭小，无法从她身上获得满足感。

>图1 走光造型分析

银幕上的梦露是一个充满性感的外在躯体和内在纯洁灵魂高度统一的、虚拟的人物形象，是一个大众理想的对象，具有艺术塑造的特点，而这种性感的形象脱离了西方理性思维与秩序之外。这也反映出社会文化转型时期，女性主义的崛起带给男性的焦虑和恐惧，导致的无力思考以及自身的丧失与匮乏，需要虚幻的对象来获得满足；而女性作为独立的个体，开始公然欣赏和接受自己身为女性的身体以及对于性的追求。所以梦露的形象被大众所接受，存在一个认知的解放，推动了大众对于“性”的意义和启示的有序展开，契合观众情感的自由游戏。

（二）性的神秘催生偶像

“走光造型”中极力压住裙摆的双手与完全裸露的双腿使得画面整体的视觉中心集中在梦露的双腿之间，画面具有极强的性暗示。她时尚裸露的穿着，彰显出女性自然玲珑的身体线条，解放了女性被束缚、被鄙夷的性魅力，大胆地向观众提出视觉上的性邀约，成为首个对于性禁忌大胆突破的代言人，梦露的形象使性的话语在公共领域得以正常化和公开化。

梦露主演的一系列电影都是以表现外在的性感和内在的无知迟钝、天真无脑相结合的形象呈现给大众。她白皙柔嫩的肌肤、浑然天成的面庞、凹凸有致的身材、如梦如幻的眼神和梦露式微笑，荧幕上的梦露设法表现出十足的性感同时又天真无知，梦露成为性感和天真能够指涉的唯一代表，也由此确立了她的偶像体系。

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深谙通过发展概念来凝聚大众共识的商业运作模式，于是梦露在一系列电影中扮演的角色大同小异，通过人物外形特征将“性”与“天真”这一抽象概念进行“拟人化”处理，使之成为一位有型可感，人格特质与身份特征、气质表现清晰鲜明的女性形象。“性”成为一个被梦露所替代的可见物，不再是一个虚拟名词。

理查德·戴尔认为，梦露“表达了某种性的新理念，因而成为了一种魅力的权威。”她是被赋予了某种神秘诱惑的象征性人物，这些神秘不仅仅和她的银幕形象表达的寓意有关，还和她自己的人生经历有关系，而她本身的魅力在于她将这些彼此矛盾的因素结合起来，显得完全自然、毫无做作，并将已经确立的女性性感概念自然化与纯洁化，因此梦露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偶像。

（三）文化的象征表达历史

1.假象与实体

20世纪传播媒介发生了巨大改变，黑白电影带着距离感的抽象性问世，如白纸黑字、纸上印刷的符号一般，与观者保持一定距离，合乎常规，令人感到陌生和冷淡，透着象征性的疏离，表现着经过加工与包装的人物形象，梦露就这样带着不可触摸的性感与纯洁降临在大众眼前。

梦露的成名以及她带来的巨大的商业利润，使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认识到大众已经认可梦露的荧幕形象，于是在梦露以后的电影中，通过大量类似角色凝聚其形象概念，再进行单一化、集中化的抽象，形成标签加诸于梦露身上，于是艺术与商品结合，奔向金钱。正如格拉汉姆·麦克凯恩在《玛丽莲·梦露》一书中提到：“如果那些电影不存在，梦露也将不会存在，‘玛丽莲’这个名字将不再意味着它现在所意味的一切。”

图像历来是被拴在投影、模仿、假象的地位上，视像的出现绕开了存在与表现的对立，表象与真实的对立。梦露的荧幕形象无需模仿其实体，轮到实体去模仿视像。梦露偶像体系构建于媒介转变的过渡阶段，图像与现实之间变得难以辨别，于是梦露最终所归属的银幕形象成为重点，而她自身则成为荧幕形象退场后作为曾经在场的替代。

2.符号与象征

梦露的形象通过广告的大型宣传，实现了退化为单纯的符号的功能，这时图像起的作用就远远超过示意和装饰，具有强大的社会象征性力量。

在电影角色中，梦露纯粹而被动的女性特质无疑跟脆弱和牺牲联系起来，她代表和赞扬的女性性感被提升到陈腐刻板的地位，并成为幽默讽刺的对象。但是伴随着社会新思潮的爆发，种族融合的浪潮在美国全面开启，当时民权运动的核心，是希望打破人们的固化印象来换取自由。梦露所代表的女性群体，希望获取新的自由，她们通过荧幕视像相互倾诉与沟通，聆听自己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梦露的影响力就来自她所属或代表的群体。

“在富庶的社会里，财产的重要性越来越不在于因其本身的用途而带来的需要，而在于其社会信誉而激发的欲求。被抛到市场上的图像也不例外。这些图像离开了原来个人用途的价值——愉悦、欣赏、新鲜感等，抛弃其身为作品的具体独特性，而化为现金，成为地位的货币符号和财富的标志。”因此梦露呈现在大众面前的形象都脱离了她的个人内在价值，抛弃了其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人所具有的具体独特价值，梦露成为其拥有者彰显地位和财富的符号。

结语

图像与图像所表示的原物之间的联系分为三种类型：实迹、标志、象征。实迹是原物的某一部分或整体；标志代表原物，但不是原物；象征已经与原物无相似之处，只具有约定俗成的关联。实迹—图像引人入胜，它几乎唤起人去触摸，有艺术价值；标志—图像带来愉悦，具备隐喻价值；象征—图像则要求保持相当距离作为地位的符号或归属的印记，具有社会学和历史学价值。梦露，开始与其实体本身相连；后来摹拟现实，成为功利社会的装饰；最后，梦露作为货币符号成为人们追逐崇拜的对象。玛丽莲·梦露偶像体系的构建，依据的准则和存在的理由在于可视物之外的隐含艺术价值、社会价值以及历史文化价值，梦露“走光造型”有赖于这些隐喻内容才获得光环，所以人们赞美超越图像本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