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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昶双重始祖身份略论

2020-02-25

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集刊 2020年0期
关键词:桃符始祖南音

林 鑫

(四川北新大弘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四川成都,610041)

2006年5月20日,国务院在中央政府门户网上发出通知,公布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由中国楹联学会申报的楹联习俗和福建省泉州市、厦门市申报的南音榜上有名。关于楹联与南音,其间有个奇怪的现象很多人没有注意到,那就是楹联始祖与南音始祖竟然被尊为同一人,即五代后蜀皇帝孟昶。

孟昶(919—965),初名孟仁赞,字保元,祖籍邢州龙岗,生于太原。后蜀高祖孟知祥第三子,后蜀末代皇帝。明德元年(934),孟知祥去世,孟昶即位。他诛杀了恃功骄横的大将李仁罕,满朝慑服,又攻取秦、凤、阶、成四州。在位三十二年,适逢中原多故,境内少有战事,经济发展。广政二十七年(964),赵匡胤派王全斌等伐蜀。次年,孟昶降宋,被俘至京师,拜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秦国公。旋卒,追赠尚书令、楚王,谥号“恭孝”。史书关于孟的记载很少,但是楹联界与南音界不约而同地尊一个亡国之君为始祖,这个现象引起了笔者的兴趣,且笔者尚未发现有人将楹联始祖与南音始祖结合起来研究,现就有关问题论述之。

一、孟昶楹联始祖身份之形成

楹联,又称对联、对子。它对仗工整,平仄协调,是中华语言独特的艺术形式。将孟昶奉为楹联之始祖,之前各类资料没有进行明确的分析,现笔者根据有关文献记载将其形成过程做个梳理。

新年纳余庆,

嘉节号长春。

它被认为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副对联,作者即为孟昶。孟昶创作史上第一副对联,故他被认为是对联始祖。梁章钜在《楹联丛话》开篇即云:“尝闻纪文达师言:楹帖始于桃符,蜀孟昶‘余庆’‘长春’一联最古。……按《蜀梼杌》云:蜀未归宋之前,一年岁除日,昶令学士辛寅逊题桃符版于寝门,以其词非工,自命笔云:‘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1)〔清〕梁章钜:《楹联丛话》,白化文、李鼎霞点校,江西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楹联丛编》第一册,第305页。楹联在清代臻于鼎盛,《楹联丛话》又是我国文学史上第一部联话著作,故后世多依梁之说。然而,梁章钜对自己的看法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提出孟所作楹帖之权舆的同时,又心存疑虑地说:“但未知其前尚有可考否耳。”(2)〔清〕梁章钜:《楹联丛话》,白化文、李鼎霞点校,江西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楹联丛编》第一册,第305页。不过很多人却忽略了这句话。其实,纪昀另有说法,《阅微草堂笔记》卷二十三载:“门联唐末已有之,蜀辛寅逊为孟昶题桃符‘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二语是也。”(3)〔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天津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第537页。看来纪老先生认为是辛作,而非孟作也。我们再来看几部宋代书籍的记载:

《蜀梼杌》

蜀末亡前一年,岁除日,昶令学士辛寅逊题桃符板于寝门,以其词工。昶命笔自题云:“新年纳余庆,嘉节贺长春。”蜀平,朝廷以吕余庆知成都,长春乃太祖诞圣节名也,其符合如此。(4)〔宋〕张唐英:《蜀梼杌》,王文才、王炎校笺,巴蜀书社1999年版,第458页。

《茅亭客话》

蜀主每岁除日,诸宫门各给桃符一对,俾题“元亨利正”四字。时伪太子善书札,选本宫策勲府桃符亲自题曰:“天垂余庆、地接长春”八字,以为词翰之美也。(5)〔宋〕黄休复:《茅亭客话》,赵维国整理,大象出版社2006年版,第7页。

《洛中纪异录》

孟蜀于宫城近侧,置一策勋府,时昶之子喆尝居之。昶以岁末自书桃符云:“天降余庆,圣祚长春。”喆拜受,置于寝门之左右。(6)王河、真理:《宋代佚著辑考》,江西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13页。

《杨文公谈苑》

伪蜀学士作桃符,孟昶学士辛寅逊题桃符云:“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是也。(7)王河、真理:《宋代佚著辑考》,江西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4页。

元代编纂的《宋史》也记载了孟昶题桃符之事,内容与《蜀梼杌》记载几乎一致。(8)〔元〕脱脱等:《宋史》(卷四百七十九),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13881页。

综上所述,有几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

第一,最早的“余庆,长春”联,到底是指“天垂余庆,地接长春”还是“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特别应注意,《蜀梼杌》本来记载的是“贺长春”,而非“号长春”。从古至今很多人(包括梁章钜)都将原联引述错了。

第二,作者应是孟昶、辛寅逊,还是孟昶之子孟喆?《蜀梼杌》为北宋蜀籍人士张唐英的早年著述,完稿于宋仁宗嘉祐年间(1023—1063),写定于宋英宗治平年间(1064—1067),距后蜀灭亡仅有百年,内容为前、后蜀两朝八十来年史实之记录,可谓两蜀专史现存之唯一著作。作者张唐英本是四川新津人,熟悉蜀中掌故。《茅亭客话》《洛中纪异录》《杨文公谈苑》的内容往往采摭于正史、别集、野史、笔记、类书、诗话等,并不能保证所有内容都是确切的史实,但它们都是宋人的作品,离后蜀时间很近。《宋史》撰修于元朝末年,属正史,明显参照了《蜀梼杌》。不过阅读这些书可得出个结论,当时后蜀宫廷中有新春到来之际,题词于桃符之习俗,这也使后世公认春联起源于后蜀之桃符。

第三,虽《蜀梼杌》是正史,但联后所说的“蜀平,朝廷以吕馀庆知成都,长春乃太祖诞圣节名也,其符合如此”应该是附会之说。早在宋太祖即位时(960)已经明令定其生日为“长春节”。宋代官员为了附会宋人取蜀合乎天命符谶,不惜特别加工,宣扬“余庆、长春”联。不过正是这种宣扬,使孟作第一联之事广为流传。

宋代悬挂桃符已很普遍,王安石《元日》诗中的“总把新桃换旧符”便是明证。除《宋史》外,在元代和明代的书籍中,笔者尚未发现有关记载孟昶作联之说。明代开始,桃符上的文字与神像分离,春联用红纸书写。所以根据春联的逐渐兴盛来推断,从宋至明肯定有不少文人知道孟昶新春书桃符一事。到了清代,楹联的创作达到空前的普及。翟灏《通俗编·时序》等皆谈到孟昶题写桃符,后世春联起源于桃符,只是没有指明孟昶之联就是史上第一联。之后因《楹联丛话》中开篇所载,使“余庆,长春”联为史上第一联,孟昶为楹联之始祖之说正式确立起来。

民国延续了清代楹联繁荣之局面。现存的大量民国对联书籍中,有不少孟作第一联之说。如蔡东藩《中国传统联对作法》、吕舜祥《楹联作法》、秦同培《撰联指南》、向义《论联杂缀》、金铁庵《撰联百日通》、龙毓峻《联语谱例》、陈方镛《楹联新话》。

顺便提一下,当今联界普遍认为楹联起源于唐代。对偶是一种古老的汉语修辞方式。同时,汉语是有声调的语言,它的音节结构和谐对称。梁朝沈约等人创四声八病之说,诗体逐渐发展到五律、七律。再到唐代,平仄理论完整建立起来,并普遍运用。对联源于近体诗,从律诗中的颔联或颈联原样摘出来便是一副对联。对联除了具有文学性,还具有民俗性、实用性等特点。最早的楹联虽不产生于后蜀,但春联这种民俗性、实用性很强的对联起源于桃符,应该把最早出现春联的时间定为五代后蜀时期,孟昶也可以称为春联始祖。

二、孟昶南音始祖身份之形成

南音,也称南乐、弦管、南管,是中国现存历史最悠久的古音乐,有“中国音乐史上的活化石”之称。历代的中原移民把音乐文化带入以泉州为中心的闽南地区,并与当地民间音乐融合,形成了具有中原古乐遗韵的文化表现形式——南音。它用泉州古语演唱,其唱、奏者的二度创作极富随意性。南音界尊崇孟昶为祖师,南音爱好者自称“郎君子弟”,是非常独特的行业祖师信仰。南音馆阁都悬挂有“郎君爷”神像或摆放其雕像,每年农历二月十二和八月十二,举行隆重的“祭郎君”仪式。

关于孟昶被奉为南音始祖的原因,学术界主要有三方面看法。

第一,孟昶与其妃子花蕊夫人皆好音乐文辞。袁静芳认为,孟昶与花蕊夫人知音律,善填词,喜欢曲子词音乐。当时,蜀地集中了许多文人词客。燕乐杂曲,也称曲子,是一种词调歌曲,也是当时的时兴歌曲。后世南音推崇他为始祖,正是折射了泉州南音的形成,与晚唐、五代曲子词文化不可分割的历史渊源。(9)袁静芳:《对泉州南音历史源流的几点思考》,《两岸论弦管》,中国戏剧出版社2006年版,第34-35页。

相传孟昶曾作有《洞仙歌》。苏轼《洞仙歌序》云:“仆七岁时见眉山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余,自言尝随其师入蜀主孟昶宫中。一日大热,蜀主与花蕊夫人夜起避暑摩诃池上,作一词,朱具能记之。”(10)〔宋〕苏轼:《洞仙歌序·苏轼文集》,顾之川校点,岳麓书社2000年版,第327页。孟的卫尉大臣赵崇祚编的《花间集》,收录曲子词五百首,是唯一传世的燕乐歌词集。成都有得天独厚的温和气候与宜人的生态环境,更重要的是,成都地区的商业在前后蜀时期持续繁荣,城市生活丰富多彩。在孟昶的倡导下,西川地区音乐十分繁荣。

第二,昔之泉州等地多是中原地区民众南迁入闽后融合而成的移民社会。后蜀降宋后,孟昶夫妇被押往汴京,其精心培养的乐工,一部分人被遴选进入宋初建立的教坊,占教坊总编制的三分之一,成为传承盛唐和五代音乐的中坚力量。建炎三年(1129)十二月,南宋朝廷在严峻的局势下,进行了战略疏散,将管理皇族宗室事务的“南外宗正司”和宗室人员迁徙到远离宋金前线的泉州。一同迁徙的还有大量教坊人员,其中就有部分蜀地宫廷乐师。蜀地音乐在他们的传承下,在南音中保留了下来,使得南音带有西蜀宫廷音乐的色彩。何昌林认为,南音与南戏的音乐声腔是同源的;以南唐为中心的五代词调歌曲的进一步发展,便是南戏音乐唱腔的直接原料。(11)何昌林:《福建南音源流试探》,《泉州南音艺术》,海峡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第22页。

另外,花蕊夫人宫词中有些语言,也遗存在泉州方言中,而且往往被认为是“土语”,如“月头”“外头”等。可以说泉州方言中包含了一定数量的蜀地方言。(12)郑国权:《泉州南音界崇奉后蜀主孟昶为乐神之谜》,《音乐探索》2005年第3期,第7—12页。

第三,历代一些文人笔记小说中记载孟昶被花蕊夫人假托为张仙,后又被宋太祖御赐为郎君大仙,孟昶从而由人变为神。《温叟词话》记载:

蜀主孟昶,尝纳徐巨璋女,拜贵妃,别号花蕊夫人,复名慧妃。迨蜀亡,太祖闻花蕊名,命别将护送到京。旋召入宫,纳之。因昶美丰仪,喜猎,善弹,好属文,尤工声曲。夫人心尝忆昶,悒悒不敢言,私绘昶像以祠。复佯言于众曰:“奉此神者,多子。”适宋祖见而问之,曰:“此何神耶?”夫人亦托前言,讳其姓曰“张仙”以对。帝闻之,即焚香拜祝,传闻后果生子。乃敕封为“郎君大仙”,特赐春秋二祭。(13)〔清〕欧阳直卿:《温叟词话》,泉州历史档案馆内部史料,第63—67页。

《温叟词话》和花蕊之宫词一样,其作者及产生时间问题,学术界尚有讨论,本文不做专门论述。明人陆深《金台纪闻》有记述孟昶演变为二郎神的文字。清人陈梦雷《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卷四六引《贤奕》,与《金台纪闻》基本相同,然记之略详:

二郎神衣黄弹射拥猎犬,实蜀之王孟昶像也。宋艺祖平蜀,得花蕊夫人,奉昶小像于宫中。艺祖怪问,对曰:“此灌口二郎神也。乞灵者辄应。”因命传于京师,令供奉。盖不忘昶,以报之也。人以二郎挟弹者即张仙,误也。二郎乃诡词,张仙乃苏老泉所梦仙挟二弹,以为诞子之兆,因奉之,果得轼、辙二子。(14)吕宗力、栾保群:《中国民间诸神(下)》,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456页。

这又涉及孟昶与张仙、二郎神两者形象融合的问题。二郎神、张仙的传说比花蕊夫人诈称孟昶为张仙的故事更早。陈志勇指出,清初之前,戏曲行业一直崇奉二郎神为戏神,是民间信仰系统中诸神参与、作用的产物。二郎神信仰涉及赵昱、梓潼帝君、李冰之子李二郎等人,而因孟昶喜爱弹弓、蹴鞠、管弦等“游戏”,是二郎神被奉为戏神的关键因素。(15)陈志勇:《戏曲行业“二郎神”信仰的生成与消歇》,《民族艺术》2015年第3期,第123—127页。张仙又称送子张仙,是中国民间供奉的吉祥神,传说是能够赐给世人儿女后嗣的道教男性神祇,类似于送子娘娘、鬼子母神。中国民间崇尚多子多福,重视传宗接代,把有无子嗣继承家业看作一个家庭兴衰的标志,因此对送子神灵格外信奉。《礼记》《吕氏春秋》讲求生男孩就要悬弧矢,又祀高禖之礼。后人或按其意图,辗转变张仙为送子之神。因张仙挟弹之“弹”与“诞”同音,暗含“诞生”之意,又有花蕊夫人将“挟弹图”说为“张仙图”,两者混一的故事,所以成为张仙的孟昶就被看作专管人间送子的诞生之神。从南音界角度讲,孟昶与张仙、二郎神形象的融合,使之进一步被神化,走向南音神坛。

以上三方面看法,有的学者会认为比较勉强,因为没有直接资料说明孟昶创造出南音。南音祖师是孟昶还是张仙,或者是其他什么人,真的不易讲清楚。南音界一些较早的手抄曲本中的郎君传说就不一。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抄本《清音雅韵》说郎君乃唐代进士,姓张名益昌。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抄本《御前清客》中讲南音所崇之神为孟昶,唐末进士,守西川,后为蜀主。(16)林胜利:《泉州南音郎君崇拜——从孟昶、张仙的融合谈起》,《道教思想与中国社会发展进步研讨会第二次会议论文集》,2003年,第259页。之后,《温叟词话》的故事被民国林霁秋的《泉南指谱重编》、林祥玉的《南音指谱》和旅菲刘鸿沟1953年编的《闽南音乐·指谱全集》引用而广泛流传。《泉南指谱重编》的扉页上有一幅孟昶画像,两旁有《孟郎君像赞》诗:“自从私祭托张仙,尺幅须眉尚宛然。赢得师涓称弟子,年年迎送奏神弦。”“宋元明阅几纷纭,一缕夔巫望帝云。太祖世宗俱寂寞,披图人识孟郎君。”(17)林霁秋:《泉南指谱重编》,上海文瑞楼书庄1912年版。我们推断,孟昶南音始祖形象的正式确立应该是在清末。历史上好文辞音乐的皇帝孟昶,千百年逐渐神化,最终走向神坛,被奉为南音界的始祖、乐神。

三、孟昶双重始祖形象之比较

通过对孟昶春联始祖与南音始祖形成过程之梳理,我们可以发现,其形成过程与形象特点有若干异同点。首先谈相同点。

第一,孟昶在两个领域始祖身份的确立,都是基于历史上的孟昶好文辞音乐。毛泽东说:“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皇帝与普通百姓一样,自身有长处有短处。孟昶与唐玄宗李隆基、南唐后主李煜虽没有秦始皇那样的雄才大略,不过在文学艺术上的造诣却超出许多帝王。

第二,学术界分别对于对联与南音持有的看法是,两者都发展于元明,成熟于清,与之对应的孟昶也是在元明逐渐走向神坛,最终在清代中期以后始祖地位得以正式确立。这个时间,当然比黄帝、杜康、鲁班等在有关领域确立为鼻祖的时间要晚。

第三,笔者认为两个领域不约而同地尊孟昶为始祖,反映了中国人的“帝王情结”。黄帝不仅被奉为华夏民族的始祖,而且被看作火、井、灶、衣冠、礼乐文明、中医理论等的创制者。夏朝国君杜康被奉为酿酒始祖。唐玄宗被称为梨园始祖。另外,古代家谱中攀附名人,尊帝王或皇亲国戚为本姓始祖的现象也非常之多。比如刘姓,一说来源于祁姓,相传是黄帝的后裔所分得的姓氏之一;一说来自姬姓,为周太王的后裔。还有些刘氏家谱中记载本族人为刘邦或刘备的后裔。又如林氏以比干为太始祖,以其子林坚为始祖。现今我国文化上有一个现象,那就是美化皇帝。我们可以从电视上看到大量皇帝戏,并且听到一些学者在各类讲坛大讲历代皇帝的丰功伟绩。

当然,对“帝王情结”绝不能完全持否定态度。周南翼指出:“无论帝王原型怎样演变,不变的是人们对统领整个家族的非凡力量、对凝聚这个民族的精神的渴望,是炎黄子孙寻宗溯祖、落叶归根的愿望和对民族大家庭的认同。从这个意义上讲,帝王原型的存在与嬗变,与中国文化是紧密相连的,或者说从一个侧面体现了某些中国文化思想的根源及其演变。”(18)周南翼:《中国文化中帝王原型的嬗变》,《西南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1年第3期,第123—127页。结合对联与南音的广泛传播并产生积极影响,以及民众忠实尊奉孟昶为始祖现象,可以认同周的观点。

我们再来谈论两个领域始祖形象形成过程、形象特点之差异。孟昶被奉为楹联始祖,缘由单一,主要就是根据《蜀梼杌》之记载及后来《楹联丛话》的观点。刚才讲到,《蜀梼杌》为北宋蜀籍人士张唐英的早年著述,可谓两蜀专史现存之唯一著作。因此孟在楹联界的形象,一直是以历史为依据,后世楹联家都知道他曾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一个皇帝。史上的孟昶与南音则是没有直接关系的。南音始祖形象的形成,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因此孟昶在南音界,更多的是基于传说、民俗而存在,“神”的光彩更浓一些,人的形象要模糊一些。可以看到,楹联界从未有人将孟昶之像挂起来供奉,而南音馆阁都要悬挂“郎君爷”神像。

关于始祖形成过程的比较,还可以看出,两者的形成是独立进行的,没有联系和交叉。拙作开头就讲到,两个领域的始祖尊为同一人,这个奇怪的现象很多人没有注意到。今天从事楹联创作与南音演唱的两类人士,一般不知道对方同样尊孟昶为始祖。笔者长期从事楹联文化的研究,原先也不了解南音。知道南音界奉孟为始祖,还是2017年在四川省图书馆参加一个非遗活动时,听一位曾在厦门大学读书的女士说的。

四、结 语

楹联在我国长盛不衰,而南音早已兴盛于福建沿海,并流传到我国台湾等地区。海外一些华人也在传承楹联习俗,演奏南音。楹联习俗与南音均已被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2009年南音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遗名录。所以,今天适当宣传孟昶的始祖地位未尝不可。另外,我们可以思考孟昶能否成为一个沟通蜀地与闽、台文化的很好的桥梁?

拙作已谈到民间信仰体系中的张仙、二郎神曾被认为是孟昶。广政初年(938),孟昶在成都建立中国第一个皇家画院,开中国皇家画院之先河。唐朝安史之乱发生后,书画家纷纷入蜀。画院中画家以“翰林”等身份享受与文官相近的待遇,这样官方可以把全国优秀的画家汇聚起来。现位于成都宽窄巷子景区旁的成都画院侧门上,就悬挂有“翰林图画院”之匾。孟昶也很重视教育。同样是在938年,宰相毋昭裔发起了将儒家经典镌刻于石碑的浩大工程,直至宋徽宗宣和五年(1123)席贡补刻《孟子》入石,从而完成了“十三经”的结集过程。明代《蜀中名胜记》记载孟昶曾在夏天偕花蕊夫人至什邡湔氐的龙居寺避暑,现湔氐初中就在打造楹联教育特色学校。

综上所述,孟昶不止有楹联始祖与南音始祖双重始祖形象,有关他的其他文化形象、文化现象亦可进一步挖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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