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技术能力对产品创新的影响研究

孟军本

摘 要：基于资源编排理论视角探索技术能力对产品创新的影响，以及创业者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等创业能力的调节效应。以281家长三角、珠三角以及京津地区的技术型新创企业为调研对象的实证结果发现：技术能力与产品创新之间呈倒U型关系，技术能力对新创企业产品创新的影响存在一个阈值，超过这一水平，技术能力的创新收益开始下降;创业者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等创业能力对技术能力与产品创新之间的关系存在调节效应，有助于强化技术能力的创新收益。结果还表明技术能力和创业者创业能力水平是影响新创企业资源管理效率的关键要素。

关键词：技术能力;产品创新;政治技能;创业经验;新创企业

文章编号：2095-5960（2020）01-0059-09;中图分类号：F273;文献标识码：A

企业技术能力与创新间关系受到技术创新管理和战略管理领域的广泛关注。[1]技术能力包括有形和无形资源，如企业特定技术、技术专长、工程技术、生产设施和技术诀窍等，描绘了企业生产具有创造价值的特定功能的产品。以往研究聚焦于已创建企业和线性关系上，并且得出技术能力对创新的积极影响。[2]假设技术能力与市场知识和管理技能等非技术资源和能力相结合有利于提高创新成果[3]，非技术能力是一个组织在协调创新的特定资产配置过程中的内部和外部资源的重要技能。这种前提对理解新创企业背景下的技术能力-创新关系提出了挑战，尤其是在不确定的高科技领域经营的企业。技术型新创企业从一开始就拥有一定的嵌入于特定科学和技术知识中的技术能力，通过或多或少地投入研发活动和科学人力资本进一步培养。然而，由于受到规模小和新颖的制约，可能会妨碍其获得并有效管理利用不断提高的技术创新水平所需的资源。[4]因缺乏财务资源、市场知识和管理能力以及可信度，阻碍了这类企业通过合作动员外部资源的努力，降低了管理有限资源以创造价值的效率。鉴于这些约束，无法确定技术型新创企业对技术能力的集中投资是否比不那么密集的投资更有效。技术型新创企业情境下不同水平的技术能力如何影响创新仍未得到回答。[5]

本研究基于资源编排理论论证技术型新创企业情境下技术能力与创新间的倒U型关系。资源编排理论框架进一步扩展了经典资源基础理论的理解，阐明资源管理不仅仅是拥有资源，还是对价值创造的解释。有鉴于此，对技术能力的投资对于知识积累至关重要，有助于创造和利用创新机会，并使技术型新创企业成功创新。然而，在资源和能力有限的情况下，技术能力的过度投资可能降低了其他非技术资源和能力的投资以及资源配置效率，对创新绩效产生负面影响。因此，一定水平的技术能力可能会推动创新，超过这个水平，技术能力的进一步提高将无法被利用，并可能限制而非促进创新。此外，本研究调查了两个创业者特征的影响，即被称之为能够形成正确的网络并与其成员建立牢固的关系和合作的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已有研究表明上述创业者特征可以塑造评估和规定组织内外部资产配置变化的能力，从而潜在地增强创新。[6]有研究强调了解创业者特征与资源编排的联系的重要性。[5]然而，对于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在协调内外部资源以及利用能力实现创新方面的作用知之甚少。

本研究证明技术型新创企业情境下技术能力与创新之间呈倒U型关系，颠覆了以往企业技术能力正向促进创新的认识。指出在技术型新创企业中技术能力在一定水平内有助于促进创新，超出此范围，由于资源管理效率下降，对技术能力的进一步投资可能对创新不利。本研究有助于深化已有研究，将各种资源的投资水平作为新创企业资源管理效率的关键因素进行调查。其次，本研究还发现创业者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对技术能力与产品创新的关系存在调节效应，更高水平的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增加了技术能力的创新潜力。这一发现加深了对创业者能力在影响新创企业绩效中作用的理解。充分说明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的存在（或缺乏）对于改变技术型新创企业在利用技术能力创新方面的资源编排效率至关重要。总之，通过对技术能力与创新间倒U型关系以及创业者能力调节效应的探索，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在资源有限和个人协调能力水平不同的条件下创造价值的技术选择。

一、理论基础与研究假设

资源编排理论认为仅考虑企业已有资源不足以解释绩效结果，并强调有效地管理或“协调”资源的必要性。[7]资源编排理论强调在构建企业资源组合（涉及获取、积累和剥离），整合资源以建立能力（包括稳定、丰富和开拓）以及利用这些能力在市场中创造价值（包括动员协调和部署）的过程中决策与行动的重要性。[7]因为资源禀赋有限，潜在管理能力的不足，资源编排对于基于创始人科学和技术知识创立的技术型新创企业来说尤其具有挑战性。[8]为了维系企业的生存与发展，技术型新创企业需要以一种复杂的技术能力，将其与商业技能进行管理与组合，使其能够成功地协调资源。这将使得技术型新创企业能够产生和利用机会，并为客户提供有价值的、创新的，通常是罕见的产品配置。[5]企业管理其资源组合的方式不同导致绩效结果的差异。技术型新创企业必须尽早选择技术能力积累和跨技术和非技术活动的资源分配，以创造价值。

投资技术能力有利于技术型新创企业及时了解该领域最新的科学和技术发展情况，从而能够判断竞争技术趋势的潜力，并通过技术效率和科学卓越发现难得的创新机会。[9]技术能力对于利用创新机会也至关重要，如果缺失，其发现将毫无结果。除了有利于企业内部创造、使用和利用最先进技术之外，技术能力还有利于外部资源的获取与整合。然而，技术能力的过度投资很可能是以企业有限的资源为代价，这些资源在开发、维护和试图利用技术能力的过程中被消耗殆尽。[5]资源的过度消耗可能会限制旨在获得利用产品创新所必需的财务、营销和管理能力的资源结构行为。技术能力水平的提高可能造成资源稀缺，创新机会被部分或低效利用。当然，技术型新创企业情境下内外部资源的积累与整合能力取决于创业者以往的经验。王晓文等证实具有创业经验的创业者所拥有的新创企业比没有经验的所有者的人力资本投资更高。[10]另外，Kato & Zhou[11]发现创业者政治技能有利于改善人力资源与创新之間的关系。创业经验和政治技能不仅有利于技术型新创企业理解市场并更高效地解决市场需求，还有利于企业获取外部资源和构建新的资源组合。因此，上述创业者创业能力可以促进资源编排，使技术型新创企业更好地将其技术能力转化为创新能力。

（一）企业技术能力对技术型新创企业创新的影响

较低至中等水平技术能力情境下，技术型新创企业可能无法基于罕见的以创造具有独特优势的新产品为特征的技术组合，产生风险性创新机会。即使确定了此种创新机会，技术型新创企业也无法利用大量的创新机会。然而，在技术能力较低至中等水平情况下，技术型新创企业仍有可能积累知识，并通过新技术发现创新机会，由于多种原因，这些机会具有较高的成功开发的可能。资源禀赋有限的新创企业并非将其整个资源组合运用于技术能力的开发，而是能够在其他非技术领域分配资源[5]，从而有利于促进包括获得营销资源和构建管理能力的资源结构行为的发展。与此同时还能增加企业在协调内部与外部资源方面的有效性。通过建立合作，获得重要的资源和能力来利用创新机会，促进企业更好地处理内部资源效率。[12]尽管创新过程中存在固有的不确定性，可能意味着资源消耗与结果之间存在不稳定的关联，但是具有中低水平技术能力的技术型新创企业可能会继续开发更具针对性并需要管理更少资源的创新机会。这样的机会越容易，管理技术型新创企业越容易成功地将其创新技术商业化。因此，虽然在中低水平下，技术能力的收益可能达不到最高水平，但是会超过在积极的技术能力-创新关系中出现的相关成本。相反，在更高水平的技术能力下，边际成本往往迅速上升并可能超过收益，技术能力对创新的回报变得越来越消极。高度复杂和不确定的环境下，技术能力可以为企业提供基于稀有技术及其组合的创新来创造进入新市场的机会。[13]对于技术型新创企业而言，对技术能力的高投入可能会限制对其他资源和能力的投资。启动新技术产品需要在企业内部和跨企业边界进行资源编排，对于只过度投资某种资源的企业比较困难。维持高水平的技术能力也可能形成企业技术和工程方面的重要性超过了解市场发展的重要性的文化，从而限制了企业对市场相关活动的关注，导致技术型新创企业忽视超出其当前技术轨迹的产品市场机会。[14]随着新技术的发展，这种不确定性进一步增强，商业化创新更加困难，因为不确定性降低了企业预测客户需求和识别更高成功概率的机会。

因此，虽然高水平的技术能力提供了诸般优势，但随着水平的提高，成本也会不断上升，创新随着技术能力的提高而上升到一个最佳水平，一个转折点，超过这个转折点，增加技术能力可能会降低技术型新创企业的创新回报。有鉴于此，本研究提出：

假设1：技术能力与技术型新创企业的产品创新呈倒U型关系。

（二）创业者政治技能的调节效应

政治技能反映了创业者形成、选择、管理和利用多元化合作伙伴关系的能力[15]，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减少来自不断提高的技术能力水平的边际成本。首先，政治技能有助于形成范围广泛的可能涉及技术合作伙伴和关键客户等各种资源提供者的网络。这种网络可能提供获取财务资源、技术知识、分销渠道等各种重要资源的潜力。[16]有利于促使技术型新创企业在资源结构化过程中发挥作用，增加利用外部资源追求创新的技术能力。政治技能对于选择合适的合作伙伴以及创建紧密、有益的网络关系也至关重要。除了为技术型新创企业提供一系列重要的外部资源外，这种关系还涉及合作伙伴之间更高的互动频率，反过来又可以促进协作惯例的发展，并使资源交换更加有效。此外，政治技能对于创业者完成成功的谈判、以较低的成本获得资源也很重要。[15]具有政治技能的创业者网络关系比传统的市场交易更好地提供资源，因为可以低于市场价格获得，促使技术型新创企业能够更有效地协调资源组合，使其能够启动更多的资源密集型新产品的市场开发，并有效地利用技术能力获得更广泛的创新机会。最后，通过成功管理其网络，具有政治技能的创业者可以加强内部信息与知识交流，提高技术型新创企业在技术轨迹之外发现机会的能力，减少技术短视[17]，从而使其技术能力充分利用更多种创新机会，更好地满足客户需求。

政治技能在扩大与提高技术能力水平相关的边际收益方面也发挥着关键作用。通过建立广泛的高质量网络，具有政治技能的创业者可能会获得有关客户需求和供应商可用性等重要形式的信息，这对于发现更高成功率的机会极其必要。正如Fiet所说网络的使用可被视为利用信息渠道获取创业机会风险减少信号的一种方式。[18]表明政治技能可能有助于技术型新创企业建立对可行和潜在成功的产品市场机会的理解，增加其利用技术能力追求市场机会的可能性。因此，由于成本的降低和收益的增长，政治技能增强了技术能力的创新成果。有鉴于此，本研究提出：

假设2：政治技能积极地调节技术能力与技术型新创企业创新之间的倒U型关系，政治技能越丰富，技术能力积极影响的范围和程度越高。

（三）创业经验的调节效应

创业经验在减少与技术能力水平提升相关的边际成本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第一，具有重要创业经验的创业者可能已经掌握了在资源有限的环境中适应并应对这种情况中固有的挑战的技能。[19]就其本身而言，创业经验构成了显性知识以及需要做什么和如何高效地完成在管理企业方面的复杂任务的隐性理解的宝贵来源。这种控制感有利于企业应对压力，改善技术型新创企业在寻求利用技术能力更有效地处理具有更多风险性创新机会的资源压过程中的资源构建与绑定。第二，创业经验使创业者能够获得更大的吸收能力，因为创业经验为其提供了关于企业创造的知识、技能和能力的熟悉通道。具有较高吸收能力的创业者可以更好地识别新知识的价值，吸收新知识，将其与现有知识相结合并应用于新的目标。[20]进而帮助技术型新创企业克服资源限制，提高资源编排效率，提高在创新方面的技术能力回报。第三，具有丰富创业经验的创业者知道如何利用以往创业参与和利用外部资源的社会关系优化投资，扩大企业资源。如何更好地利用其社会关系网络消除新创企业的不足，提高可信度，并提高新创企业组合有限的资源库的能力。因此，创业经验可以增强企业资源的构建与绑定流程，更好地利用其技术能力进行创新。第四，创业经验在增强对市场理解的能力方面也发挥着作用，[21]促進了市场信息的积聚与整合，有利于减少技术优势作为产品成功的充分条件的观点与市场实际之间的不对称性。进而减少技术短视，通过识别和利用超越技术型新创企业当前技术轨迹的产品市场机会，使其更好地利用日益增长的技术能力。

创业经验还有利于扩大技术能力的边际收益。创业经验丰富的创业者可能从过去的成功与失败中获益，具有更强的探索能力，因此能够发现更多高概率成功的机会。凭借先前的知识和在类似情境下的一手经验，创业者还可以针对如何更好地协调有限的资源，以利用这些机会产生新的见解。特别是，创业经验丰富的创业者更加意识到为实现某种目的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够避免过去的错误，并且更快更精准地采取创业行动。这也意味着创业经验丰富的创业者能够设想出更好的方式，使企业能够从技术能力中获益。

综上所述，创业经验使技术型新创企业能够降低与技术能力水平提升相关的边际成本并同时改善与技术能力水平提升相关的边际收益。 有鉴于此，本研究提出：

假设3：创业经验积极地调节技术能力与技术型新创企业创新之间的倒U型关系，创业经验越丰富，技术能力的积极影响的范围和程度越高。

二、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择与数据收集

本研究遵循Zahra & Ireland的观点以创建时间低于8年的标准选取新创企业样本。[22]被试均为新创企业核心创业成员。样本企业主要取自长三角、珠三角以及京津等区域，以技术型企业为主。主要采用两种方式进行数据收集：直接发放，与被试取得联系，介绍问卷填写要求、注意事项等，现场发放和回收问卷;邮寄问卷，将问卷邮寄给符合条件的被试填写完成后寄回。为控制两种途径的整体偏差，对其进行独立样本T 检验分析，结果显示两种收集方式所获取数据不存在明显差异。在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间，共回收437份问卷，剔除存在缺失、存在明显规律以及作答前后矛盾的问题数据，得到有效数据281份，有效率为64.302%。样本数据分布情况如下：创始人受教育水平方面，大中专及以下学历7.473%，本科学历占54.448%，研究生学历占38.078%;资本结构方面，企业性质中个人独资占27.402%，合伙制占40.925%，公司制占31.673%;创立年限方面，处于0-3 年的企业占39.146%，处于4-8 年的企業占60.854%;企业规模主要集中在200 人以下，最终参与的企业平均规模为83.094名员工，员工人数为6～372人;样本行业以信息通信技术、生物技术和新材料业为主（ 如表1 所示）。样本均属于规模较小的技术型新创特征，符合研究要求。

（二）变量测量

1.产品创新

产品创新主要反映企业开发和推出新产品的程度。部分学者以企业新产品销售额的百分比为标准[23]，还有学者使用创新感知进行衡量[24]。本研究遵循后一种测度方法，一方面，在预测试阶段，大多数样本企业都无法或不愿意提供有关其新产品收入的真实数据。另一方面，Atuahene-Gima发现产品创新的感知度量有利于不同行业的企业间进行比较。[25]考虑到新创企业的特殊性，本研究在Atuahene-Gima开发的量表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的调整，形成2条目的新创企业产品创新测量量表。量表采用7点式里克特量表（“1”为非常不同意，“7”为非常同意）要求被试评估与主要竞争对手相比：a.在其生命周期内引入了更多新产品;b.在其生命周期内经常引入新产品。

2.技术能力

为测度新创企业技术能力，本研究参照Newbert等的研究，形成3个题项的测量量表。具体包括“本企业具备进行研发的知识和技能”“ 本企业具备开展技术活动的全部技能”以及“本企业具备利用技术知识和研发成果生产新产品/服务的能力”。

3.政治技能与创业经验

政治技能借鉴刘军等[26]所编制的关于政治技能的测量量表。共涉及4个题项，分别为“本企业领导具备让员工拥有重要资源的能力”“本企业领导具备争取关键人物支持的能力”“本企业领导具备网络和交换信息的能力”以及“本企业领导具备让其他人认同并相信他/她的企业愿景的能力”，采用1—7级Likert量表衡量，其中，1表示根本没有，7表示非常多。

创业经验提供技能、知识与经验以帮助创业者能够处理高难度和复杂的任务。[21]通过创业者作为创始人或联合创始人参与创立新企业的数量进行衡量。

4.控制变量

参考相关研究，从创业者和新创企业两个层面选取控制变量。新创企业层面包括企业规模、创立年限、资本结构和所属行业，其中，其中企业规模用企业员工数量衡量;创立年限以创建至填答问卷时的年数衡量;以权益衡量的资本结构占总资本的百分比。创业者层面包括受教育水平以及机会识别能力，其中，受教育水平包括在3个等级：1=大中专及以下;2=本科教育;3=研究生教育，为了解释创业者知识与新创企业创新和成长的能力之间存在的关系。机会识别能力涉及通过各种手段识别和发展市场机会，因此，包括改善企业内部产生和推动的创意数量的可能性以及提升企业设想和应对市场机会的能力[27]。借鉴Chandler & Jansen的研究，形成3个题项的测量量表，具体为“创业者先于他人识别尚未满足的客户需求的能力”“创业者先于他人识别新产品/服务的需求的能力”和“创业者先于他人识别商业机会的能力”。

为了减轻测量误差，对本研究所采用的测量工具内容效度及结构效度进行了控制与检验。通过采用现有文献中的成熟量表以及两次预测试修订确保量表内容效度。使用验证性因子分析（CFA）检验结构效度。如表2所示，技术能力、政治技能以及机会识别等三个多题项构念单一维度性、信度与聚合效度均达到可接受水平。

（三）同源偏差

本研究所用调查问卷均由单一被试完成，且属于主观性评价，故可能存在同源偏差的风险。为缓解同源偏差的影响，首先，本研究所涉及的变量测量工具均借鉴于成熟量表，同时在问卷调查中设置若干反向题项，规避被试无意义作答。其次，本研究选取新创企业的关键创始人作为被试，因为其参与了企业的创立过程，对企业有深入的了解。尽管以往研究者经常采用多个被试缓解响应偏差，但吴晓波等指出在新创企业情境下，多重被试的方法并非必须且往往可能性较低，另外新创企业中创业者的看法与员工基本相同。[28]本项问卷调查中，共预设了56家企业进行第二被试（多为企业高管团队成员）作答，对每对样本之间的变量进行相关性分析，发现相关系数在0.791至0.936之间（P<0.01），充分说明单一被试数据较为客观的反映真实情况。最后，由于本研究模型中包括交互效应，致使研究变量之间的关系更加复杂，为此本研究采用哈曼单因子检验对所有题项因子分析均使用未旋转的主成分因子分析，结果表明同源偏差问题不显著。

三、实证结果

表3中给出了变量的均值，标准差和相关性。如表3所示，产品创新与企业技术能力（r=0.327，P<0.01）和创业者政治技能（r=0.344，P<0.01）显著相关，与预设的研究假设基本一致，其他变量间相关系数非常低，多重共线性问题对本研究结果影响不明显。此外，未引入交互项的回归模型公差值远高于0.50的阈值，所有估计模型方差膨胀因子（VIF）均低于10的阈值。

假设1指出技术能力与产品创新呈倒U型关系，如表4所示模型1中技术能力对产品创新存在显著正向影响（β=0.355，p<0.01），而模型2中技术能力二次项则对产品创新显著负向影响（β=-0.270，p<0.01），据此假设1得到验证，技术能力对新创企业产品创新的倒U型关系表明技术能力对产品创新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之后开始下降，如图2所示。为了进一步验证倒U型关系，本研究借鉴Haans等[29]方法，首先对倒U型曲线的转折点进行估算，即在-β1/2β2（其中，β1为技术能力的系数;β2为技术能力二次项的系数）处最大化产品创新的技术能力值，转折点的值为0.570，很好地位于数据范围内，提供了倒U型曲线的合理确定性。这同样适用于Bootstrap方法下转折点的95%置信区间。此外，通过引入技术能力的三次项进行稳健性检验，验证技术能力与产品创新是否为S型而非倒U型关系[34]，结果显示模型并未得到改善，再次证明倒U型关系。

假设2及假设3表明创业者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对新创企业技术能力与产品创新间的倒U型关系存在调节作用，提高政治技能或创业经验等两种创业者创业能力水平有助于增加技术能力对产品创新的正向影响范围及程度，并减少负向影响。换言之，倒U型曲线及其转折点将向右移动。表中的结果部分支持这些假设。如模型3所示政治技能与技术能力的交互项（PC×TC）积极而显著的影响产品创新（β=0.311，P<0.05），而政治技能与技术能力二次项的交互项（PC×TC2）对新创企业产品创新的影响不显著（β=-0.057，n.s），未发现倒U型关系。同理，模型4中创业者创业经验与技术能力的交互项（SE×TC）积极而显著的影响产品创新（β=0.466，P<0.10），而创业经验与技术能力二次项的交互项（SE×TC2）對新创企业产品创新的影响不显著（β=-0.139，n.s），也未发现倒U型关系。估计模型3和模型4的β1β4-β2β3（其中：β1为技术能力的系数;β2为技术能力二次项的系数;β3为调节变量与技术能力交互项的系数;β4为调节变量与技术能力二次项的交互项的系数），结果显示模型3中为0.076、模型4中为0.114，均为正值，根据Haans等人的观点，可知创业者政治技能及创业经验等创业能力水平的提高确实致使转折点向右移动。

为了更好更直观的解释调节效应，如图2和图3所示，基于多层次回归分析结果，绘制创业者政治技能与创业经验调节下技术能力对产品创新的影响效果图。调节变量设定为低于/高于均值的一个标准差（±sa），其他变量设定为平均值。从图2中可看出当创业者创业能力很高时（+sa），对于更高水平的技术能力，会对产品创新产生积极的影响。当创业者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较低时（-sa），对于存在调节效应情况下的最佳产品创新的技术能力而言，当创业者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较高时（+sa），最佳水平会达到更高的水平。在高水平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下通过（β1β4-β2β3）/2（β2+β4ZH）2（其中ZH代表高水平的政治技能或创业经验）估计倒U型曲线的转折点。所得到的值分别为0.889（政治技能）和0.906（创业经验），远远超过没有调节效应影响下最佳产品创新水平的技术能力0.570的值。换言之，对于具有高水平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的创业者而言，企业可以享受更高水平技术能力的收益。

四、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基于资源编排理论视角探索技术型新创企业技术能力与产品创新之间的关系，并考虑诸如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等创业者创业能力的调节效应。结果显示技术能力与产品创新之间呈倒U型关系。换言之，随着技术能力水平的提高，产品创新也得到同步增加，但增长趋势逐渐放缓，达到一定水平之后，呈现负向影响。结果还表明技术能力对产品创新的影响受到创业者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的调节，这些创业能力强化了技术能力对产品创新的积极影响，延迟了转折点的出现以及减少了对高技术能力水平的负面影响。以往研究强调技术能力在发现和利用创新机会方面的作用，且多为正向积极影响[13]，而本研究揭示了技术型新创企业情境下利用技术能力进行创新存在一个阈值，技术能力超过一定水平可能是限制而非进一步促进产品创新。更高水平的技术能力与降低技术和非技术资源编排效率以及利用创新的能力相关联。另外，创业者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的调节作用表明新创企业产品创新的最佳技术能力水平取决于创业者创业能力。创业者创业能力有助于发现更合适的创新机会，或促进外部资源的获取和整合以减轻内部缺陷。总之，政治技能与创业经验有利于资源编排效率，从而产生创新收益。

本研究通过显示不同水平的创业者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可以与不同水平的技术能力相组合，为有效的资源编排提供基础，实现技术型新创企业的产品创新，从而进一步拓宽了以往的研究。首先，技术能力与产品创新的倒U型关系说明技术能力不能无限制的促进创新，有助于进一步深入理解技术型新创企业情境下技术能力与创新之间未充分考虑的关系。从技术能力的角度增加了技术型新创企业实现资源配置效率的可能，从而推动将各类资源投资作为新创企业协调的关键情境的新型研究。其次，政治技能和创业经验等创业者创业能力强化了技术能力对产品创新的积极影响，证实创业者在协调新创企业资源及能力方面的素质有助于理解资源编排的微观基础，还增加了对创业者创业能力在影响新创企业成果中的作用的理解。

另外，本研究对企业管理者具有重要的实践指导意义。基于长三角、珠三角以及京津等区域281家新创企业数据，研究了技术能力与产品创新之间的关系，技术型新创企业可能不如同行的大型企业，但有可能产生科学知识并建立技术能力，以便发现和利用创新机会。通常情况下技术型新创企业在本地利基市场商业化其创新，基于本地市场需求的有限，这些企业需要转变为全球市场。在竞争激烈的全球市场中的创新者需要启动一系列创新并实施重要的资源投资，考虑到企业资源禀赋的有限性，可能证明难以维持。因此，尽管技术先进，但技术型新创企业往往无法扩大规模并生存下来。为了实现增长与扩大规模，企业通常会将其技术潜力向开发市场知识和非技术资源及能力转移，例如本地和国际市场的客户、供应商及合作伙伴的想法，利用这些资源和能力引入新产品。虽然这种低风险的开放式创新模式消耗资源较少，但能够利用外部所获资源编排企业内部资源，且被证明对创业者实践更加成功，本研究所发现的技术能力与产品创新的倒U型关系也为这一论点提供了支持。这种模式似乎发生在创业者可以引入其非技术能力的企业中，可以促进企业更好地协调有限的资源，并提高技术能力的创新回报。因此，创业者应该意识到超出技术能力水平相关的局限性，可能使其陷入正在进行的技术活动的领域，而无法专注于具有更高成功概率的创新。为了克服上述挑战，创业者还需要了解在利用技术能力方面扩大收益的潜力。为此需要认识到自身的优劣势，并提高飞人创业能力，从而增强企业的资源编排能力。

当然，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第一个局限性涉及可能的行业偏见，因为数据来自技术型新创企业，可能具有创业者行为的特定特征。来自资源可用性不同条件的其他行业背景的证据需要囊括其中，未来的研究还可以对比具有可比特征的行业之间是否存在类似的创新模式。其次，由于缺乏衡量创新绩效的客观数据，本研究只能依靠单一被试提供有关技术能力和创新的信息。虽然尝试通过获取来自多个受访者的数据缓解这种局限性，但结果仍有可能受到与同源偏差相关问题的影响。未来研究可通过不同的客观创新数据规避同源偏差的风险。最后，本研究分析了关键创业者作为技术能力与创新之间关系的调节，虽然关键创业者被认为是企业活动的重点与关键角色，但创业者精神往往是团队而非个体的体现，未来的研究可以关注创业团队对技术能力与创新关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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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萧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