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上的阳山（组诗）

清水心荷

琴弦上的阳山

和我想象的一样

阳光刚学会发热，阳山人的心事就掉在了地上

书生的脚边，马蹄如约而至

小南风的速度刚好三级

意境里，一组发芽的灵感

己长成古铜色的乐声

此时，适合在艮所书院

在“和”文化熏陶中，品读阳山古村的

山与水、阴与阳、上与下

前与后、左与右、远与近、藏与露

不能一笔略过，这阳山的历史悠久

总是被阳山人搁在琴弦上

一次次弹缓，一次次弹急

六百多年积累的好音符，已翻译成青山，绿水

给往事翻身的

莫过于那三千琵琶

在桂阳

最初看见的桂阳

是阳光可以点燃的文化园。随后

是鹿头峰的东塔，从宋朝旋转到明朝

飞檐翘角上的铜钟，因此得到微风指引

摇出悦耳的铃音

或许，在天色失明之前

注定要徒步

一座集古今于一园的幽雅

仿佛已穿过万历元年间

来到东塔公园时

几朵路灯，开得正好

公园里郁郁群松，有着通窍的香味

一缕清风，刚好拂动一丛修竹

那十九个景点反应过的旧事物

以及龙女的情愫

分别被鹿峰寺和南海龙王

用佛法收回，植于将被用尽的痴情

阳山古村

如此久远

牛头山下，春风熬了六百多年

从一座民居到另一座民居

光阴从没在一条条青石板路上

停止走动

收入眼底的，是斜阳照檐

望断的飞檐翘角，望不尽的轮廓线

小巷，院落。阳光搁在房檐

那落满沧桑的“何氏宗祠”

显露出何氏的鼎盛

六十余栋青砖灰瓦，古朴而又典雅

雕花图案、匾额装饰，刻在题词中的铭言

“是否和我一样，正低头

侧身，让过一阵风吹”

让过身边走过的诗人

他们从遗落草丛的瓦片中，掘出阳山之骨

并在“相约阳山”的巨石上

随古色古香的民俗，一起震撼

小姐绣楼

隔夜的媒妁之言，一方湘绣之帘

在阳山

诉说着二层阁楼里，羞涩的情话

说明天，少女不再是少女

是阳山寄生的一棵树上，生长的梦魇

公子哥们走的越近，她们将离阳山越远

我是来采风的

并不知道她们的嫁妆里

哪些藏在银饰盒里的月光，需要提起

哪些离愁，正在破土而出

阳山的月亮从来就没有荒芜

怀春年纪一到，续茶的十指就被意中人捏到

“割断月弦，吹灭星盏”

曾经的少女，那一朵朵梦魇

没有一朵不是开着的

而刚学会发芽的月光，仍在古村闲逛

舂陵江

无论晴雨，舂陵江都是桂阳的

包括舂水的过来人

稻穗在田野沉思，阳光和流水一样舒缓

捕鱼人已把夜色收起

浪尖上，歇一只水鸟照影

叫声被舌头加精

沙滩上，万物皆安逸

青虾乔迁水草丛，白鹭爱上小银鱼

河蟹在晚霞里遇见我，却不惊慌

仿佛熟睹了人世交错，而毫不理会

一个外来者，在暮色里兀自亮着眼睛

追赶烟花三月

而涟漪在更远处

无论早，或晚，都有小浪花

赶着一群鱼儿经过，晃动一匹缎子

舂陵江，始终未被一条鱼竿挑断

只有那只鱼篓被夕阳浇沸

内里，跳跃着半条舂陵江的喧嚣

莲塘：抒情，抑或叙述

四月，我来看你

你依旧古色古香

塘里的荷叶还没绿出水面

怀旧的情结

立在水里的几块石头上

等候，游人采摘

而今，荷花的盛宴还没开始

诱惑，却像邀约似的，径奔而去

蓝天在水里映出一排圆形的古民居

仿佛空中楼阁

挂起一幅经幡，水墨一样，书写如歌行板

无人机，蓝天上俯瞰

一下子把莲塘收了起来

收起来的，还有古村里的一个八旬老人

他用水玩起了书法

把一条青石板路面，火上了一把

我把莲塘的年龄与风韵，收进手机

风，不小心吹落一片黑瓦

落在地上的，是古村泄露的沧桑

是一部几百年的历史篇章

那些，都不是我的，它是属于桂阳的

它把数百年前的信息

悄悄地递给了我，及远方……

今夜，我不写荷

当一首歌，唱在黄昏

其中刚好是昨夜的荷塘

还没找到丢失的月光，就下起雨了

一对中年人，终于可以用一把伞

找到相偎而行的借口，在半月形的塘边

慢慢绕

这时，一支新荷又悄悄红了红

今天，板梁古村的聚集，气氛有点小慌张

没人知道，我与这场聚会

是出于抵达与离开的写意，譬如

保持一片叶子的距离

在向晚的水面采莲、养月

把一颗绿色的心，藏在里面

“我的到来，与这场雨无关，与任何美学无关

任何赞叹不过是一种打扰”

我只等夏天的一个傍晚，从身边，干净走过

此时，莲藕在水中长出密密的丝了

一掰就断

我举出来的那一节

似乎对荷的怀恋，才刚刚开始

影青之念

没有人知道

一个王朝的悲欢

会以一枚影青执壶的形态

尘封曾经的离合，宋朝的风

从湖田的早晨

吹到现在，吹成一个悬念

宋词中那一阕平仄的韵脚

填写着与日俱增的寂寞，我知道

你帽檐的剔花

是清晰的静，是琵琶的尾音

是发酵的粮食、发酵的岁月

是执手的日子里，长出来的眷念

是向晚的钟声中

筛出的月色

是那个东倒西歪的夜晚，埋下的伏笔

春风一过，那些沉醉的人就醒了

多少光阴，从壶里流走

釉彩的灵魂，从七百多年前的湖田

返回

如今，谁能占卜出一把壶在历史中的盛衰？

一枚影青之念，流畅而又疑窦丛生

又是枫林晚

热烈的色，弥补着残阳的缺

一枚枫叶翻开秋风，转眼间就被放逐

飘飞的过程

有多少留恋正在风中

从爱晚亭到岳麓山顶

每一次艰难的离别都是靠近

山坡上，小路边

渐渐堆积的枫叶，没有一枚

是和我同样的宿命

十月，重叠的意象

落下的是红尘，覆盖的也是红尘

如果能复制去年的路径

被季节抄袭的命运

那些枫叶，隔着坠下的故事

一枚还恋在枝头，一枚已等在地上

芦花之念

念你的时候，日暮迟迟，追赶夕阳的人

止于一片水岸

落满眼神的意象，被一首诗征用

芦花开在水滩，像十五的夜色

沉迷于一场洁白的缅怀

“禁不起，半尺清风吹”

九月出产的飞絮

把执念抛在深蓝色的歌声中

只留下籍贯，留下一河滩的追逐

有那么一小会儿

搞不清，追到手的是雪花还是芦花

抑或被风举起的光阴

娇容的色泽超标，那片朴素的水域

宽阔的白，变成隐喻之后

会不会见到柔软的脚印，并掀起新的涟漪

清清白白的留言中

该飞的依旧在飞

而离开你时，三步一回头的

不止我一个

等，或念

二十六年了，老屋门厅前

放着一张条桌，二张长椅

椅上，春风坐过，夏雨坐过，秋月坐过

叶子、雪花也坐过

坐得最多的，是二位老人

一个老态龙钟，另一个有点痴呆

现在，他们的头发花白，行动迟缓

分不清有盐有味的生活

现在，他们有时清醒，有时糊涂

弟弟啊

你若现在回来，叫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也许还有可能答应你

他们坐着坐着

一个人的名字就从口中掉下来

当我敲出这个名字时

一辈人的一截愁肠，被我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