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小镇的旦斯①（组诗）

乌良海

就让冬风和着电话线齐鸣

来为我吟唱一首圆舞曲

花岗岩记得我的舞步

就让它拥抱、吞噬

我的舞伴

就让雪花和着电话线起舞

来为我吟唱一首圆舞曲

就让你静止的雪花

用白色的夜幕

来庇佑我的舞伴

就让寒冰和着电话线起舞

来为我吟唱一首圆舞曲

今夜周遭一切都将沉寂

只会有黑色的铁船

在冰河的中央嘶喊

就让流星和着电话线起舞

来为我吟唱一首圆舞曲

北风迷狂地与黑夜搏斗

还有飞逝的那颗流星

为这首圆舞曲翩翩起舞

如与你

故乡草原的美丽舞姿

如与我

死后的浩然自放

陈旧老化的哈那②

陈旧的哈那散落了

散就散了

曾在哈那里生活的人走了

走就走了

现在陈旧老化的哈那

与二月的一场白雪

构成草甸上的背景

留下的荒芜空白

空白就空白了

最好把过去的什么都忘了

白雪会覆盖所有的印记

就像哈那上的网眼一样

里面不曾发生过什么

那些过去的欢乐

那些曾经的幸福

那些拨开的积雪

就能够看得见春芽

随二月的一场降雪

无影无踪

这个冬天里

这个冬天里

我一直在烧火

是在給土锅炉里烧火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燃烧冬日的煤炭火焰

总是能烧醒一些旧日情怀

总是在某个清晨或黄昏里

烈火和清水

汇合在锅炉胸腔里

一起沸腾

太多的夏日绿草

被寒冷的冰雪囚禁

所以我要不断地烧火

给草原的冬天加温

让漫长的冬季

沉寂了半年的草甸

焕发出，春的一丝气息

火星藏在灰烬里

火星藏在灰烬里

如同内向的人

总是和缘分擦肩而过

如同看得见的一弯瘦月

总是悬于满月的阴影中

总是在挥手告别

与执手挽留之间

寻找自己

那些摊开无遗的光和亮

火星藏在灰烬里

那是因为灰烬拥抱了全部

火星的欢欣

藏身于悠长温暖的怀抱中

今天，春天刚刚开始

便宣告来日夏时的结局

我两手空空，心已获得圆满

没有秘密的冬天

把冬天的雪赶下山丘

春天就开始节节复活

南风的种子

从东南方归来

看过草原的沉雪之后

很快止住，弥留草原

冬天就被带走了

雪在冬天的荒野求生

最后一点希望与梦想

终究被碾碎成春的泥水

如果爱有隐私，必被嫌弃

而恨从来都在是非曲直中逃离

在这里

容易伤感的草原人

永远对外充满了过度的期许

宁愿相信虚伪和谎言

草原的生活

赐你放纵的荒唐与不羁的诚实

也赐予你一线希望与生机

南风吹尽密布冬雪的大地

那是仰望深邃星空的时候

其实这个季节里

你就应该知道

这片草原上的冬天

已经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冬天

也没有什么值得扼腕痛惜了

注释：①旦斯：英文dance，汉语谐音，跳舞之意。

②哈那：蒙古包里围的木栅栏。

责任编辑 乌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