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城与夏商中原城邑的城垣宫殿格局比较

胡睿 陈智奇

盘龙城遗址位于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是长江流域已知布局最清楚、遗迹最丰富的一处商代前期城址，距今有3500年历史，是商朝南土中心城邑，武汉城市之根。作为商代在南方的城邑，与中原地区典型城邑进行比较，不仅有利于理清夏商时期城邑及建筑布局的发展脉络，也有利于了解长江流域“水文化”与黄河流域“土文化”在城邑及宫殿建筑布局上的异同。为此，根据中国建筑史文献，选取了黄河流域夏商代遗址，包括夏代晚期（一说商代早期）的河南偃师二里头遗址、商代早期的偃师商城和郑州商城、商代晚期的安阳殷墟，作为盘龙城建设年代的前期、同期、后期比较对象（如图1）。

图1 进行比较的夏商城邑遗址分布图（图片为作者自绘）

一、盘龙城与夏商中原城邑的城垣格局关系比较

根据掌握的有关文献，有明确城垣记载的有偃师二里头、武汉盘龙城、偃师商城、郑州商城，而安阳殷墟的发掘中尚未发现城墙遗迹。为此，本文重点比较前四者的宫殿（或宫城）在城垣中的格局关系（表1）。

表1 盘龙城及中原城邑的城垣格局对比表

1.盘龙城与夏商中原城邑的城垣格局相同但规模明显偏小

从城垣格局看，虽然有文献提到偃师商城、郑州商城具有三重城池，但都是在外城、内城基础上，将宫殿围护院墙遗迹视作宫城城墙遗迹，意义不大。而且，从发掘情况看郑州商城的宫城城垣不太完整。因此，一般认为以上三个城邑都有内外两重城垣。盘龙城有作“回”字形的内外两重夯土城垣，与中原地区的偃师二里头、偃师商城、郑州商城两重城垣完全相同。

但从城垣规模看，盘龙城外城南北长约1000米、东西宽约800米，内城南北长约290米、东西宽约260米。不管是外城规模还是内城规模，盘龙城均明显小于中原城邑。特别是外城规模，只有中原城邑外城规模的一半左右；内城的规模大小上，虽然中原城邑之间的内城规模也存在明显的差异，但都显著大于盘龙城的内城规模。

2.盘龙城宫殿（宫城）布局更接近夏代城邑而有别于同期商代城邑

从宫殿数量看，盘龙城只有一处宫殿。而中原城邑遗址里，不管是比之更早的偃师二里头，还是同期的偃师商城、郑州商城，内城里均有不少于两处宫殿。这可能是中原城邑使用时间更长并经过多轮建设，也可能是因为中原城邑地位更高于盘龙城的商朝南土城邑地位。

从宫殿与内城的位置关系看，盘龙城宫殿居于内城东北部，与偃师二里头基本相同，宫殿都有一边贴近或基本贴近内城城墙。偃师商城里，既有采取“轴线居中”布局的一号宫殿，也有贴近内城城墙布局的宫殿，与盘龙城仅有部分相似性。而郑州商城里，有多处可能宫殿并且居于东北部、北部，既不“轴线居中”，也不贴近内城城墙，与盘龙城完全不具有相似性。

二、盘龙城与夏商中原城邑的宫殿内建筑关系比较

从宫殿或宫城分布看，盘龙城仅有一座宫殿；偃师二里头有多座宫殿，其中一号宫殿、二号宫殿较大；偃师商城城内有多座建筑遗址，一致认可位于中部的一号宫殿；郑州商城内有多座宫殿遗址，本文选取的有尺寸记载的一处奴隶主建筑；安阳殷墟选取的是一处凹形宫殿（表2）。

表2 盘龙城及中原城邑的宫殿建筑对比表

1.盘龙城宫殿更接近于偃师二里头“廊院”式格局而有别于后世“四合院”格局

从宫殿（宫城）形态看，盘龙城与中原城邑典型宫殿都具有相同的正方形形态。盘龙城与偃师二里头、偃师商城具有相似的房屋格局，都是长方形殿堂并呈南北向布局，庭院东、西两侧有廊、庑建筑，“廊院”特征基本相同。而同期的郑州商城里，房屋布局关系并不明晰；后期的安阳殷墟里，东、西两侧房屋也具有宫室分割，不是简单的廊、庑建筑，更具有“四合院”特征。可以说，夏末商初时期，由南北向长方形殿堂加上东向两侧廊、庑建筑的“廊院”式宫殿格局较为明显。而商代早期个别宫殿，特别是商代晚期宫殿，“四合院”式宫殿也有存在，是否显示商代晚期宫殿逐步多元化的趋向，还是由于发掘不够造成安阳殷墟的凹形宫殿不具有代表性，尚有待进一步发掘研究。

2.盘龙城及夏商宫殿基本形成了建筑布局的“轴线居中”意识

偃师二里头遗址里，不管是一号宫殿还是二号宫殿，都只有一座殿堂。但两座宫殿的殿堂都与各自的宫殿大门形成了较为清晰的一条轴线，虽然在“中轴对称”上体现的不太严谨。盘龙城宫殿内的二至三排南北向平行建筑，基本形成了“轴线居中”布局，但也不太严格。偃师商城一号宫殿的正殿与南门也基本沿一条轴线布置，特别是东庑与西庑隔庭院对应，二者规模及结构相似，体现了明显的“左右对称”布局原则。但商代后期的安阳殷墟，其大型宫殿内虽然房屋成组排列，东西、南北两屋相对，中间为庭院，反而没有看见其“中轴对称”严格布局的描述。只能说在商代宫殿建筑布局上，“轴线居中”成为共同意识，但严格的“中轴对称”原则还未得到完全执行。

三、盘龙城城垣及宫殿格局的历史价值分析

1.盘龙城遗址历史年代应晚于偃师二里头并早于偃师商城和郑州商城

对于盘龙城的历史年代，有商代早期说，也有商代中期说。如前所述，从宫殿（宫城）与内城关系上看，盘龙城更接近夏代城邑而有别于同期商代城邑；从宫殿内建筑格局上看，盘龙城更接近于夏代城邑，而与商代同期城邑既有相同的、也有不同的；从建筑布局发展看，盘龙城与偃师二里头都具有“轴线居中”格局，但不及偃师商城更为严谨的“中轴对称”布局。从夏商时期礼制形成且不断发展的逻辑看，盘龙城只会与偃师二里头的建设年代更为接近；而同期的偃师商城、郑州商城，既遵循夏代宫殿形制又有不断发展。因此，若要在长江流域盘龙城与黄河流域同期商代城邑比较年代早晚的话，盘龙城绝对不会晚于偃师商城和郑州商城（如图2）。

图2 盘龙城在夏商城邑遗址中的年代关系图（图片为作者自绘）

也有观点认为，偃师商城、郑州商城的建设使用时间更长。如偃师商城，就有研究认为其外城是后期扩建的。基于这样的判断，至少可以认为，盘龙城的废弃结束年代要早于偃师商城和郑州商城。

2.盘龙城城垣及宫殿布局与中原地区并未呈现明显的文化差异

盘龙城宫殿居于内城东北部，有分析提出是由于东北部地势稍高的原因。在长江流域，地势变化影响到城邑或宫殿选址，或许是个不错的理由。但在长宽不到300米的盘龙城内城里，虽然有3-5米的高差，相对于高近1米的宫殿台基来说，应该不至于影响先民们放弃“轴线居中”的宫殿布局原则（图3）。当然，在内城里宫殿的选址布局上，夏商时期先民们并没有严格遵循“择中论”思想。盘龙城与偃师二里头类似，都是宫殿贴近内城城墙的格局；偃师商城里，只有一号宫殿严格遵循了“轴线居中”的布局原则，其他宫殿主要贴近内城城墙布置；而郑州商城里，有多处宫殿可能既不“轴线居中”、也不贴近内城城墙。从这一角度分析，在城垣及宫殿布局上，盘龙城虽然地处南方“水文化”地区，与中原“土文化”地区并未呈现出明显的南北文化差异。

3.盘龙城宫殿建筑在我国“前朝后寝”形制的形成过程中处于过渡性地位

若说盘龙城是我国所知最早的“前朝后寝”建筑实例，甚至有观点认为是“中国宫殿建筑的基石”，在论据上尚显苍白。虽然盘龙城宫殿的一号、二号建筑构成了“前堂后室”建筑分工，但比其更早的偃师二里头有单体建筑内的“前堂后室”布局，其后的西周早期更有完全对称、严谨布局的“前堂后室、左右厢房”式宫殿。可以说，盘龙城宫殿的“前堂后室”格局，既是对偃师二里头一号宫殿“前堂后室”格局的继承，也是对这一格局的发扬。较为客观的认识应该是，在夏商城邑中，盘龙城宫殿对后世宫殿“前朝后寝”制度的形成和固定起到了承前启后的过渡性作用。

四、结语

建筑是凝固的历史，见证着历史的变迁。通过对盘龙城与夏商中原宫殿建筑的比较分析，可以从城池及建筑格局特征异同的角度了解历史变迁，为文献记载缺乏的夏商考古辨识提供一定的佐证。当然，由于遗迹发掘的不完整，特别是郑州商城、安阳殷墟的相应数据较为缺乏，本文所提出的见解不一定完全正确，还有待新的历史发掘予以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