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拖拉机——东方红的特殊记忆

┃刘建宏

东方红拖拉机是中国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拖拉机。1954年，毛泽东主席将新中国的第一个拖拉机厂——中国第一拖拉机制造厂（以下简称“一拖”），定在河南洛阳，1955年10月1日，一拖主厂房正式动工。1959年11月1日，中国一拖正式投产。

1959年11月1日清晨，河南省洛阳市的西郊，天还未亮，人们已被窗外的喧天锣鼓声惊醒。一拖要在这一天举行落成典礼。洛阳市周边的农民们难抑激动的心情自发来到厂门前，用火一般的热情敲着锣鼓、扭着秧歌欢庆一拖正式投产。这一天起，一拖制造的“东方红”拖拉机源源不断地从洛阳开出，驶向中国的四面八方，以此支援新中国的农业建设。

事实上，1958年7月20日，第一辆“东方红”拖拉机已经被工人们用铁锤敲敲打打制造出来。

1999年出版的《拖城故事》里对这段历史进行了详细记载。曾任一拖厂长的杨立功，在一篇文章里解答了一拖选址九朝古都洛阳的原因。当时洛阳只有9万人且工业基础薄弱，毛泽东为一拖选址在这里，出于两方面的原因：从国防的角度考虑，洛阳地处中原内地，四周是山地，利于战备；从全国工业布局来考虑，各个地区工业要均衡发展。

1959年10月12日,周恩来总理视察一拖

1960年,国家主席刘少奇视察一拖生产车间

1961年3月26日,中共中央副主席朱德视察一拖

1956年，一拖18天建起了大厂房

1956年,时任洛阳市委书记李立在一拖建设工地上劳动

正在装配的第一台“东方红”拖拉机

1953年，在新中国百废待兴之际，举全国之力，从上海、长春等地抽调专家和技术人员，在苏联专家的指导下，杨立功等“垦荒者”开始筹建一拖。起初为了保密，对外代号叫081厂，所以一拖筹备处也叫081筹备处。

一拖第一任宣传部长，后任党委副书记的苏远，是1954年春节从武汉的新华社中南总分社办公室调至洛阳一拖，时年36岁。

“当时河南省委宣传部部长交代我，这是党中央毛主席决定让大批干部转工业，执行主体两翼的建设方针，一拖是苏联援建的156项重点工程之一，以后要生产大量的拖拉机，实现工业机械化。我听了这个新鲜而又伟大的任务，高高兴兴地来到了洛阳。”苏远曾撰文回忆，在去洛阳前，他还没有见过拖拉机是什么样。

一拖工程在建设者们无私的热情中快速地进行。“那段时间真的很苦。”时任发动机车间工段长，已经退休多年的卢富来，回忆起那段时间，仍充满了感慨。

1957年年底，25岁的卢富来从长春一汽来到洛阳支援一拖建设。当时厂房已经建好，机床设备已经安装完毕。他和工人们在苏联专家的带领下，开始拆封和清洗。

“当时按照协议该从苏联来的工装设备许多都没到，后来才知道，当时的中苏关系已经出现了问题，作为普通职工的我们并不了解这个。”卢富来说，在设备不全但时间又非常紧张的情况下，他们开始按照苏联提供的图纸和技术参数自行生产工艺装备。

1964年4月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邓小平视察一拖

1959年6月3日,国务院副总理习仲勋视察一拖

按照计划，一拖要在1958年年底前生产出第一台拖拉机，1960年交工验收，时间相当紧张。但由于大批的设备都还没有到位，为了赶工期，所有工人每天从早上8点开始工作，一直到次日凌晨1点，然后集体睡在厂房内。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半年多。

很多老工人清楚地记得1958年发生的一件让人“恼火”的事。

1958年是浮夸风横行的“大跃进”时期。一天上午，洛阳老城农机修理厂用发动机装了4个轮子，拼凑出个拖拉机的样子，然后一群人推着这辆拖拉机，敲锣打鼓，喊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口号，打着大字横幅标语“庆祝农机修理厂放卫星成功，生产出洛阳第一台拖拉机”来到一拖门口示威。

在一拖厂前的广场上，这群人喊着，“要大跃进，不要小脚女人”“我们小厂都已经生产出拖拉机了，你们大厂为什么还不生产拖拉机？”厂长回答说：“我们要生产你们这样的拖拉机，厂就垮了！生产拖拉机要靠科学，不能搞冒进。”

在各个车间的通力合作之下，1958年7月20日，第一台玫红色的“东方红”54型履带式拖拉机（“文革”期间，玫红色车身改为如今的“中国红”，沿用至今）在工人们的敲敲打打之下，制造完成。

实际上，更准确地说，第一台“东方红”拖拉机是“敲”出来的。很多老工人回忆，当时第一辆拖拉机是在苏联提供的图纸和配件的基础上，由工人肩扛手抬、敲敲打打组装起来的。

1958年7月20日，工人们在第一辆东方红拖拉机车头上挂上毛主席头像，把这辆拖拉机像打扮新娘子一样，戴上大红花，车身上挂满彩绸。大家敲着锣挥着旗，欢天喜地地跟在拖拉机的后面“隆隆隆……”地开出厂区大门。

在第一辆拖拉机制造之前，一拖专门组织工程师编写了一本名为《D·T·54拖拉机》的书，用于介绍该拖拉机各部件的性能用途及驾驶、修理和维护保养等知识。

此书出版不久，一拖接到毛主席的指示：“拖拉机型号、名称不可用洋字。”于是，一拖开始发动职工给拖拉机起名。

中央有关部委，洛阳市有关单位也都被发动起来。大家纷纷为新中国自己生产的拖拉机取名。首先是机械部汽车局提名“铁牛”，经过讨论，一拖党委对该名称不甚满意，后来将这个名称送给了天津拖拉机厂生产的27马力轮式拖拉机。

其后，洛阳市又给出了“龙门”“白马”等具有地方特色的名称。

《拖拉机报》 的一篇文章显示，“白马”的名字提出后，冲压车间的几位工人曾专门设计了一个“白马”铭牌。资料图片显示，这个铭牌中的白马头朝左侧，四蹄奋力飞奔。

“描金”是当时“东方红”拖拉机生产的一道特殊工艺

一拖生产的“东方红”拖拉机，上了1962年版第三套1元面值的人民币

但是，“白马”“龙门”等名字也不是洛阳独有的，一拖职工觉得代表不了一拖。直到有一天，时任一拖厂办副主任的安道平去和洛阳市有关负责人商谈拖拉机名字的事情无果而返时，听到厂区内传来陕北民歌《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东方红！多好的名字，既歌颂了毛主席，又歌颂了新中国。于是，这个日后在中国商标史上最为特别的名称，马上获得一拖所有职工的认可，很快也得到了机械部的批准。

从此，“东方红”三个醒目的大红字出现在所有一拖生产的拖拉机车头上。

1959年11月1日上午，一拖落成典礼在一拖厂前广场隆重举行，厂门前搭起了主席台，台中央挂着毛主席的巨幅图像，广场上人声沸腾，红旗飘扬，台下坐着数万名工人。

8点半，典礼大会在鸣礼炮十响和国歌声中开始。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谭震林参加了大会并讲话：“第一拖拉机制造厂的建成投入生产，标志着我国农民早已盼望的‘耕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的伟大时代已经开始了！”

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发展，一拖已经由建厂初期的单一履带拖拉机生产企业，发展成为以农业机械、工程机械、动力机械、车辆和零部件制造为主要业务的大型综合性机械制造服务企业集团。

50多年来，一拖累计为社会提供了350多万台农业机械、工程机械、车辆和动力机械产品，大中小型拖拉机市场占有率和社会保有量均居全国首位，并累计向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出口农业机械、工程机械等各类产品数万台。

1961 年,一拖生产的拖拉机经陇海铁路复线销往祖国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