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植物人
2017-11-24尹全生
★文/尹全生
苏醒的植物人
★文/尹全生
罕见的暴风雨突袭A市。
一个落地雷山崩地裂般响过后，位于市郊棚户区的一棵老榆树被劈成了两半儿。让人料想不到的奇迹也就在这时发生了：躺在老榆树下那间破平房里的植物人王五，竟突然苏醒了！
苏醒的王五把守在床前的大翠惊得呆若木鸡。
恍若隔世的王五怔怔地盯着大翠：“你是……”
呆若木鸡的大翠过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是你大姐，大翠啊！”
“像倒是有几分像，不过……我大姐年纪轻轻的，而你看起来是个老太婆了！”
大翠终于因过度惊喜而泪流满面：“这都过去快30年了！”
没错，王五是1989年受工伤成为植物人的。二十多年过去，岁月已把大翠风化成了个憔悴的中年妇女。
王五后来还是认了大姐。他问大姐，自己这是躺在什么地方、这地方好像不是自己原来的住房。大翠说这些年几个姐姐轮流照料他，靠工伤补贴难以为继，无奈就把王五原来的住房卖了，租这么个破平房凑合着。
王五也不怪罪，打量着随时都有倒塌可能的平房说：“这房子说不准哪天就要塌了！咋不买套好房子住？”
“买房子？你说得轻巧——哪儿有钱哪？”
“钱嘛！小意思！”王五一脸的自信，说自己有一大笔存款。
他们的父母是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下世时几个女儿都已出嫁，就把终生积蓄交给了唯一的儿子王五，让他自己再凑些，好买套好房子娶媳妇。王五比他父母更省吃俭用，从18岁参加工作进国企后，从不吸烟喝酒，连牙膏都舍不得买，一直用盐巴代替；裤带断了都舍不得换新的，用铁丝连接起来继续用。同时他又拼命干活挣钱，在工厂里年年都是先进，工资奖金没少拿。王五守财奴一般攒钱，图的就是结婚娶媳妇。可他的婚事多周折，到三十多岁才谈定对象，就要买房子结婚时却受了工伤……
这一说到存款大翠就急了：“一家人都知道你有存款，可你出了工伤后，我翻箱倒柜怎么找也没找到啊！”
此时的王五顶着一头半白不黄的头发，乱杂杂地披在头前脑后。他神神叨叨地笑着，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核心机密：所有积蓄都藏在衣柜底板的夹层里！
大翠又是一阵惊喜：“衣柜底板有夹层？夹层里有存折？”
王五说自己的积蓄原本都在一个存折上，出工伤的那天中午才取成现钞的。
“取成了现钞？”
“没错。我在中山路看中了一套80平方的房子，装修过的，房主黄大头那边也谈妥了。我中午取出存款，本来准备去交钱拿房产证呢，厂长却要我赶回车间加班，谁料想活没干完就出了事故！”
根据王五的指点，大翠撬开了一个老式衣柜的底板夹层——夹层内的确有一捆现钞，可大翠取出现钞数过后眉头却皱了起来：所说的“一大笔存款”，数来数去才15000元！
“还有呢？”
“还有什么？整整15000元，一分不少嘛！”
大翠认定这点钱只是王五存款的一个零头，问爸妈遗留下的是多少钱。王五说是10000元。大翠不信：“爸妈在工厂出大力流大汗干了三十多年，省吃俭用一辈子，怎么只有10000元积蓄？”
王五便解释：那时实行“八级工资制”，爸妈到退休前每人月薪也不过六七十元，养儿育女的，一生能积攒10000元已经不少了！
大翠就又追问王五自己的积蓄：“你受工伤前，就头拱地腚朝天地干了近20年，你积攒了多少？”
王五也不相瞒，说自己总共积蓄是5000元：“我刚参加工作时月薪才20多元，出工伤前我作为劳动模范还破格升了一级工资，月薪也才60多元……”
如此一算细账，王五家两代三口人的全部积蓄15000元已经不算少了。经历过低工资年代的大翠对此不再存疑心了，却又提出一个新的疑问：“凭这点钱，就能买到一套80平方的房子？”
“咋了？房市行情就是150多元一平方米嘛！并且，我已经和房主黄大头谈妥了，那套房14000元打住！”王五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我这就去找黄大头交钱，把房产证拿过来算了！”
“你……”大翠按住王五肩膀不让他下床，“二三十年过去了，如今中山路的房子，你的这15000元还买不到一平方米！”
王五先是瞪直了眼睛盯住大翠，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继而又闭上眼睛大笑起来：“老姐姐你糊弄谁呀！我和爸妈三口人，两代人的积蓄，难道还买不到一个平方的房子？世上哪有这样的理儿？”
▲超级顾客 ★英国/托马森
（摘自《小说月刊》）
编辑/秦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