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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老年囚犯:像被活埋一样

2017-11-01苏禾

华声 2017年18期
关键词:戴夫牢房服刑

苏禾

监狱在某种程度上成为老年护理院,承担的另一角色是提供临终关怀。但在嘈杂和脏乱的监狱里,工作人员难以向临终的囚犯提供尊严和平静。

戴夫第一次进监狱时,只有13岁。那是在1962年,他盗窃了大概14辆或15辆汽车。但有人说,他根本记不清自己偷了多少。戴夫并非一直都被关在监狱里,其间至少有7次被判缓刑。4个月前,在服刑14年后,他最后一次离开监狱。如今他已68岁,心脏不好,说话喘个不停。

1974年,戴夫因参与暴力骚乱而入狱,这是他第一次在成人监狱服刑。“监狱是年轻人的地盘,我们总是待在一起。也有一些年纪大的囚犯,但人数不多。年纪大也就是五六十岁的人,他们已经老得不能再动了,不像现在有很多囚犯和我年龄一样大,有的甚至更老。我开始用拐杖,身体不好,而那些家伙在那里的情况比我更差”。

随着年龄渐老,监狱生活越来越难熬。他被年轻的囚犯殴打,牢舍被烧,财产也没了。由于身体太弱爬不动楼梯,但又有很多比他年纪更大、身体更弱的人去争抢为数不多的底层牢房,他不得不整日坐在床上看电视。安排到楼下院子活动的时间,他都用来爬楼梯了,于是也干脆不去活动了。

戴夫有个朋友和他一样,心脏也不好。当他快死时,仍被拒绝保外就医。即使到死,他仍被认定有安全隐忧。监狱医生只是让戴夫搬进这个朋友的牢房,帮助他转身、喂水。

“几天后他死了,”戴夫回忆道:“过去他很在意死在何处,我们都觉得死在监狱实在太凄惨了。这样的事情我已看到过好几次,一直都没适应过来。”

“我就被困在小小的牢房里,又脏又臭”

英国监狱人口正趋于老龄化。过去15年中,60岁以上的囚犯人数增加了3倍。过去两年,八旬老人服刑人数几乎翻了一番,90岁以上囚犯也出现了十几人,甚至有一人已经101岁了。

严格的量刑政策与人口老龄化叠加,产生了重要影响。现在监狱系统已成为英国最大的病人看护、老年人养老的机构。监狱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过渡到这一新角色,训练不足的警官正努力将原本为健康年轻囚犯设计的有限资源利用起来。

英格兰和威尔士的绝大多数监狱兴建于19世纪的维多利亚时代,这些建筑有着长长的走廊和大量楼梯,浴室和门口都很狭窄,轮椅无法通过,即使从牢房门口走到床边,也需要有人帮忙。对于那些需借助外力才能行动或是容易摔跤的囚犯来说,洗澡也是一件危险的事。

一个走路需借助步行架的75岁老人,在监狱服刑15年后,于几个月前释放。“我不能洗淋浴,因为害怕滑到。淋浴间门口有个台阶,我迈不过去。即使跨过去了,浴室里没有扶手,我也站不稳。最后弄得几周才洗一次澡。刑期快要结束时,我开始有一点控制不住小便了,告诉警官,他们也只是笑笑,说这事在我们这个年纪都会发生。因此,我就被困在小小的牢房里,又脏又臭”。

今年5月出狱的一名已服刑30年的67岁老人,几年前坐上了轮椅。他说自己很少离开牢房,轮椅进出都需要人帮忙,吃饭也是朋友送餐。“就像被活埋一样。”他说。

和许多无法自由行动的老年囚犯一样,他无法参加为获得假释而必需上的课程,这使得他的监狱生涯不断拉长。监狱里的重要课程供不应求,年轻一些的囚犯因为从事监狱的日常劳作而被更多登记在册。“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囚犯胆子太小,待在牢房的时间太长,挤不进这些课程。我们只能在那里慢慢腐烂”。

“我也不知道他是否适合待在监狱”

监狱人口老龄化带来的消极影响无法令人忽视。由于康复资源有限,社区内合适的病房有限,监狱系统作为老年护理服务提供者的新角色,正面临一个新问题:越来越难让老年囚犯走出监狱,特别是一些患有老年痴呆症的囚犯。

尼克·哈德维克是英格兰和威尔士的假释委员会主席,2010年至2016年间担任英国监狱总督察。他曾遇到过一名老年痴呆性侵罪犯,不清楚自己身在哪里,由另外一名囚犯照看。“他是少数待在监狱比待在外面好的老年囚犯之一。”哈德维克说:“他的基本生活需求有了保障,并且有人陪伴。到了外面,他可能会离家出走,日常护理都有麻烦。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身处监狱,我也不知道他是否适合待在监狱。”

有的监狱正试着为痴呆症囚犯提供合适的空间。位于诺丁汉郡的沃顿皇家监狱是对痴呆症囚犯相对友好的监狱,但仅一所监狱还不能真正解决这一问题。英国精神健康基金会估计,55岁以上囚犯中痴呆症患者占比约为5%,到2020年,痴呆症囚犯人数将增加到约700人。

监狱对老人不友好的另外一个地方就是保外就医受到限制。当病重的囚犯被送往医院治疗时,要戴着镣铐。近年来,英国保外就医的囚犯死亡人数急剧下降,这是因为保外就医申请只能由司法大臣批准,程序太过繁琐,而那些有一定影响力的罪犯更难获准假释。

最近的一项调查发现,去年有78名囚犯申请保外就医,但只有13人得到批准。此外,26名囚犯在等到批准之前就已去世——通常是由于申请过程混乱、资料不全而不断延期。一名老年囚犯经过多次申请保外就医,在获得批准3分钟后,就去世了。

监狱在某种程度上成为老年护理院,承担的另一角色是提供临终关怀。但在嘈杂和脏乱的监狱里,工作人员难以向临终的囚犯提供尊严和平静。

“我抓捕过的年龄最大的囚犯是85岁”

英国有西欧最严峻的刑罚制度。过去十年中,警察記录的案件减少,法庭起诉与指控的人数也在减少,但是那些被定罪(从盗窃、欺诈、性侵到谋杀)的人比十年前更有可能被判监禁。

自2012年以来,英国法律规定对第二次实施严重性侵的罪犯判处终身监禁,对贩毒罪犯进行更严厉的判决。2003年,谋杀犯罪的平均最低服刑年限为12年半,到2013年这一刑期已经延长到21年。政客们声称这些数据显示了英国打击犯罪的成功,但批评者认为,将监狱当作改革和改造的场所是一种幻想。

而那些被释放的囚犯出来后通常不认识任何人,也无家可归。这就导致出现很讽刺的一幕:那些出狱者乞求回到监狱等死。

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克拉克在大都会警察局任过职,他说:“我抓捕过的年龄最大的囚犯是85岁,当时他在东伦敦猥亵女性。”在囚犯刑期快要结束时,大多数释放人员会被安排在过渡住所——中途训练所,或者有安全保障的旅馆,但这些地方通常不适合老年人入住。据戴夫描述其中一个中途训练所,里面的年轻人会吸毒,酗酒,砸东西,还威胁老年人交出退休金。老年人无法应对这些骚扰,只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跟监狱其实没啥两样。哈德维克说,因为没有其他地方能够安置许多老年囚犯,所以只得继续关押他们。“这种监狱服务就相当于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里的赖病床现象”。随着假释委员会的条件越来越苛刻,这种赖在监狱里的情况越来越严重。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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