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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的光芒(八章)

2017-09-03湖北向天笑

散文诗世界 2017年8期
关键词:表嫂钥匙

湖北 向天笑

实力方阵璀璨的星群

底层的光芒(八章)

湖北 向天笑

捡垃圾的表嫂

表嫂有点心高气傲,在农村还算是长得有点姿色的女人,她走起路来,旁若无人,目不斜视,抬头看天的时候,远比低头看沟沟坎坎的时候多。

表哥,从矿山下岗了,等于一群活蹦乱跳的鸡鸭发瘟了,等于一头快出栏的肥猪失踪了,等于表嫂盼望中的新房倒塌了,等于女儿的嫁妆、儿子的读书费用泡汤了。

好强的表嫂,流了三夜的泪水,就一把拖着懦弱的表哥进城了。

两个人,总是一早一晚在街头或者巷尾,出没;总是一前一后,表嫂背一只编织袋,表哥拖一辆木板车。见到大盖帽比撞到鬼还怕,罚一次款,一个星期就白忙了,那板车是唯一的家当,碰到不好说话的,连家当也没了。

心高气傲的表嫂,低声下气了,还没干枯的一点姿色,被那些垃圾涂抹得一塌糊涂。她走起路来,不再旁若无人,也不会目不斜视了。更多的时候,像一只警犬,到处搜寻她的目标。

只是,现在低头看沟沟坎坎的时候,远比抬头看天的时候多。

意外死亡的舅舅

冬天的风,在你的租屋前冷冷地吹,你已经没有感觉,你比风还冷。

我带着鲜花来到你的面前,你睁着眼,始终盯一个方向;你张着嘴,也不说出一句话。

我轻轻地抚摸着你,舅舅,你的眼闭上了,嘴也闭上了。你像平时一样讲究,衣冠楚楚,不过,今天从内到外都是新衣。

你安安静静地睡着,睡着,你的微笑被塞进相框,那些被泪水打湿的声音,流成河了,你也不回到岸边走走。

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可你整个人再也回不到乡下去了,那里有花光你打工积蓄建造的新居,你还没来得及住上一夜,却把自己的影子留在这座城市里,恨不能继续为孩子们奔波。

君燕美容

君与燕,两个从乡下来的女子,打扮了不少的城里人,在别人的脸上精心打造自己的生活,在自己的脸上刻意隐瞒自己的过去。

她们从路边的理发摊,到钟楼一家鞋店的楼梯角改造成理发室,然后是像样的单间发廊、然后是通间的发屋、然后是宽敞的美发厅、然后是改头换面的美容院,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君燕美容连锁机构,到处都能看到君与燕两个人的招贴画,在闹市的街头招摇。

君与燕,两个最初相依为命的小女孩,从两条羊角小辫,到一头卷发;从天然的黑,到耀眼的或红或黄;先前无比清新的脸蛋,现在都看不见真正的脸色。就像她们现在习惯的微笑,你不知道是苦、是甜,还是嘲讽。

隔着一层玻璃、隔着一层浆粉,我看见一个个有钱的女人,把一张脸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其实,女人把脸并不当脸,只是当着自留地,不停地耕耘;只是当着门面,不停地装修。

一个人的车站

没有同他争抢座位,起点也就是终点,一个人在城里漫无目的地坐车。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一路到九路。

他每周休息的时候,就选择正午没有多少乘客的时候坐车,不停地更换线路,不停地上下。

他很想弄清这座陌生城市的线路,更想弄清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的位置。

他突然发现最舒服的位置就在这空荡荡的车厢里,这流动的位置不会属于哪一个人专用。他的心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就像正午的大街。

一个人的车站就是一个广场,他是坐在车厢里,还是坐在广场上,连他自己弄不明白。

除了在乡下欢度的良宵,他站在水池边,看水中的自己,像一个门卫,守着自己的孤寂。

城市孤儿

阳光,在这高温的日子里,成了透明的子弹穿肤而入,带水而出。

弟弟的前面开着空调,背后还有电扇在不停地转动,他吃着我从沿海买回来的鱼片,喝着啤酒,他说要是大海现在能在面前翻滚该有多好!

早晨,他带着雨伞出门,确切地说是带着雨水出去;中午雨停了,他带着一身汗水回来。

晚上他躲在高高在上的阁楼里,身边多数时候空无一人,楼底下的大院也空无一人,只有神秘的歌声,在楼顶上隐隐约约地响起,听去像远方的呼唤。

他什么也不管了,到梦子大排档去,喝几瓶啤酒。在露天的餐桌前,梦子比他进城前还要动人,只是她那受过伤的手,他永远也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月光,在城里,他从不经意的月光,今夜,化作了洒满大地的香水,让人沉醉。他躺在江堤的草坡上,望着滔滔的江水,正在上涨的江水,发现自己是这个城市的孤儿,没有谁把他抱在怀里,没有谁抚摸他的伤痛。

你还是想停留这座城市里

这个布满灰尘、猜疑的城市,你在一个又一个的工地上磨擦着锐气,脆弱的心长满皱纹,像坚硬的核桃,无法敲碎的影子早已褪色,模糊不清。

家乡的小洋楼,早已落满了灰尘;破败的工棚,却被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是谁打开紧闭多年的山门,是谁闯进城里开放的花园,是谁停留下来,不想离开?是你自己喜欢沿着城市的边缘散步。

只是深夜当坚硬的思念,插进光滑的纸面,窗外的雨正在把冰凉的秋天带来,像一场又一场的梦,把你带进家乡,可醒来,你还是想停留在这座城市里。

靠钥匙生活

一生中不知道要出入多少扇门,但你拥有的钥匙并不多,换来换去总只有那么几枚,一枚钥匙开一把锁。

钥匙与安全、与隐私有关,却与人无关,即使你是主人,门锁只认钥匙,不认人。

小小的匙孔竟然成了通道,丢失、配制,都是一种把柄,打工的兄弟翻遍所有的口袋,找不到那枚钥匙。

在俄罗斯打工的小妹

昨天下午,我背着一身明媚的阳光,去看望十五年前就很漂亮的姑娘,因出生时被拉伤胯骨的维纳斯,她走路,像美丽的花瓶轻轻摇晃。

认识她时,她还是一个中学生,苹果样红嫩的脸蛋,写满了透明的忧伤,她爱诗歌,也爱歌唱。

近几年,从她寄我的照片里,领略了她在俄罗斯当倒爷的风光,可信中说她一直揣着我的诗集流浪,在普希金的故乡。

天黑之前,我抵达铁山广场,不料下雨了,天气变得很凉,她身曳长裙等我,俨然一位漂亮而又高贵的新娘。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此时,许多人已纷纷穿上了冬装。她说这点冷算什么,要在俄罗斯连眉毛都是冰霜。

刚开始时,她冻得骨节都发疼,流出的泪水也会结冰,挂在脸上,青春的苦涩泡在浓浓的茶水里,整整一晚上都在不停地品尝。

今天早晨,打开门窗,阳春三月,竟然有白雪纷纷飘扬。我不得不悄然离开她饱经的沧桑,怕她明亮的眼睛像忧郁的蝴蝶,扇动着无比沉重的翅膀。有什么悲哀能胜过她艰辛的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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