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湖边的马（组诗）

在邛海边

忘记了所有

眼里只有水的柔软

岸上的绿，密密匝匝

向上生长

只低于天空的蓝

几条枝桠，仿佛

就要碰到那些蓝

却又不得不

保持些微的距离

离开之前，

向日葵们低下头去

关心大片的生活

赛里木湖边的马

只有人是多余的

草原裹着整湖水

那些蓝凝固已久

那是雪入睡后的颜色

云朵们就要落下来

一段一段的时光

软绵绵地

躺在上面，抬起眼

一匹马遮住了半个天空

不 要

不要再谈苦难

你经历的太少

试着

朝低处弯一下腰

不要再谈泪水

面对彻骨的痛

一切语言显得多余

只有撕破喉咙的叫喊

不要再谈命运

那里的人们举着双手

那时候

那时候

黑夜离我的胸口很近

我曾抵达过最后

火焰是骨头的另一半

那时候

我曾把玩过微光

日子和时间一样慢

疼痛和喜悦一样痛

那时候

不是现在

假如重来一次

我会适时假装跌入生活

局外人

原谅所有的琐碎

物质，以及欲望

尽管月亮贫穷得

只剩下一半

依然映照着大地

滚滚而过

多少次，我仿佛置身事外

却时不时抓紧漩涡的手

布 店

一把尺子

量完了你的花样年华

三个刻度，三个儿子

一把剪刀

咔嚓之间

响成母亲

一丈一丈的辛劳

剪不断，理不乱

一个布店

全无诗意

瓦岗记忆

风和核桃树永远纠缠

飞鸟们躲在屋檐下

聊着三个长两个短

墙上挂着的犁铧

在惦念一垄地

瓦板屋上的月光

透过缝隙

照在外婆的水缸上

土豆和火塘睡着了

羔羊和碉楼睡着了

谁的姑娘

系着鲜艳的头帕

若隐若现的背影

仿佛就要被冻住

雪一直下

遮蔽了大地

牧童的梦打了个冷颤

只有苞谷酒是热的

一条白色的狗

懒洋洋地踡在门前

外婆和妈妈们上山了

我躺在干草堆里

想快点长大

骑上马

赶着牛

和表哥在清晨出发

干净如初生的空气里

露水打湿过我们的少年

在烤土豆的火堆里

我们烧一种树枝

然后在地上摔打

发出的噼啪声

在山谷里回响

如今你去了遠方

再也没有回来

外婆换下的衣服

淌着年轮的味道

我总捡来穿

她笑笑地看着我

那慈爱的目光

投向我的一生

是谁醉了

噫哦！达史啊！

在沉寂的夜

每一个人都会习惯

这样的表达方式

嘶吼出的是纯粹

和青春一样短暂

向上

在向上中屈膝

气喘吁吁

来不及回望一眼

我把十九岁

洒了一地

没有扬起一点尘土

阿合所清，别来无恙

今天的酒喝醉了吗

对不起，

我把你写进了诗里

却把你的酒瓶

落在了诗外

还记得吗

那个叫伊萨的少年

在小卖部买烟给你抽的胖子

拉曲公麻30号

有一刻

没有从前

另一个我

坐在这里

安下心来

来路就静静地

躺在外面

回去的时候

风一把一把地

吹过了我

另一个我

小心翼翼地

撞开了夜

责任编辑 孙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