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从诗歌TheTyger译本比较中分析卞之琳的译诗思想

2017-04-06喻凯佳

现代交际 2016年15期
关键词:卞之琳

喻凯佳

摘要:卞之琳(1910-2000)在诗歌翻译领域有着极高的艺术成就,他提出的“亦步亦趋”“以顿代步”等著名翻译理论,体现出独特的艺术魅力。同时他赋予诗歌翻译的“自由度”也值得我们研究和学习。本文就卞之琳翻译的威廉布莱克所著诗歌《The Tyger》与徐志摩、郭沫若的译本进行对比分析,从而略探卞之琳的译诗思想。

关键词:卞之琳 译诗思想 自由度

中图分类号:H31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5349(2016)15-0094-02

在英诗汉译领域,中国历来就存在两派:一派是以白话来译,这种方法一开始就效果甚佳。另一派是以汉语旧体诗来翻译西文格律诗,效果多半不佳,因为旧诗清规戒律多,局限性大,难以用来移植西诗形式,即使了解了西诗的思想内容,也不易使之恰如其分地再现。[6]

卞在音步数和韵式上既要求“亦步亦趋”,又容许“相应伸缩”,即宽严并济。卞在追求原作的格律和韵式的基础上又会适当发挥自由度,这使得他的许多译作都传神达意,活灵活现。这一点在他翻译的《老虎》中得到很好的体现。

二、诗歌的可译与不可译之争

刘重德在《翻译论稿》中指出:“關于译诗问题,古今中外,一向有争论,有主张‘诗可译者,有主张‘诗不可译者。在可译情况下,怎么译才好,用格律体译,还是用自由诗体译……我个人多年的亲身体验是:诗可译,但难译”。“我说诗可译,因为第一,人互相之间存在着大同。第二,大量的历史事实已充分证明这种可译性,中外发表,出版的译诗,数量之多,人人皆知,已毋庸举例,而且其中不少上乘译品。”[6]

中国新诗的最早确立就是一首翻译诗。卞之琳认为,中国新诗的两种主要诗体都是在翻译诗的影响下形成的。卞在他的《翻译对于中国现代诗的功过》中提到“胡适自称所写的‘实在不过是一些洗刷过的旧诗,后来还都脱不了词曲的气味和声调” [1]。但胡适作为提倡白话文的先锋,确实打开了白话新诗的门路。

三、卞之琳译诗思想在译本中的具体体现

(一)卞译之“亦步亦趋”

本文主要就卞之琳、徐志摩、郭沫若三人对《The Tyger》的译本进行比对分析,下面是诗歌原文:

Tyger!/ tyger!/ burning/ bright

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

What im/mortal/ hand or/ eye

Could/ frame thy/ fearful/ symmetry?

In what/ distant/ deeps or/ skies

Burnt the/ fire/ of thine/ eyes?

On what/ wings dare/ he as/pire?

What the/ hand dare/ seize the/ fire?

And what/ shoulder/ and what/ art

Could/ twist the/ sinews/ of thy/ heart?

And, when/ thy heart/ began to/ beat,

What dread/ hand and/ what dread/ feet?

What the/ hammer?/ what the/ chain?

In what/ furnace/ was thy/ brain?

What the/ anvil?/ what/ dread grasp

Dare its/ deadly/ terrors/ clasp?

When the/ stars threw/ down their/ spears,

And wa/tered hea/ven with/ their tears,

Did he/ smile his/ work to/ see?

Did he/ who made/ the lamb/ make thee?

Tyger!/ tiger!/ burning/ bright

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

What im/mortal/ hand or/ eye,

Dare/ frame thy/ fearful/ symmetry?

该诗共六节,每节四行,每行四音步, 抑扬格和扬抑格兼具, 韵式是AABB。出于篇幅考虑,本文只对前三小节的译文进行分析比对。

首先我们来分析徐志摩的译文[3]:

猛虎,|猛虎,|火焰似的|烧红

在|深夜的|莽丛

何等|神明的|巨眼|或是手

能擘画|你的|骇人的|雄厚?

在何等|遥远的|海底|还是天顶

烧着|你眼火的|纯晶?

跨|什么翅膀|他胆敢|飞腾?

凭|什么手|敢擒住|那威棱?

是何等|肩腕,|是何等|神通,

能雕镂|你的|藏府的|系统?

等到|你的心|开始了|活跳,

何等|震惊的︱手,|何等|震惊的︱脚?

……

在徐志摩的译文中,韵式基本能够对照,基本保持AABB式。唯有第四小节不太押韵。但我们明显能看出该译本的音步杂乱,未能与四音步对应,因而未能很好地再现原诗音韵的规整有序。

然后来看郭沫若的译文[7]:

老虎!|老虎!|黑夜的|森林中

燃烧着的|煌煌的|火光,

是怎样的|神手|或天眼

造出了|你这样的|威武|堂堂?

你|炯炯的|两眼中的|火

燃烧在|多远的|天空|或深渊?

他|乘着|怎样的|翅膀|搏击?

用|怎样的|手|夺来|火焰?

又是|怎样的|臂力,|怎样的|技巧,

把你的|心脏的|筋肉|捏成?

当你的|心脏|开始|搏动时,

是用︱怎样︱猛的︱手腕︱和脚胫?

……

郭译完全脱离了原作的韵律,进行了自由发挥,脚韵被完全丢弃。同时也未遵循原作的音步和节奏。从这两方面看,该译本与原作的音律美相差甚远。

最后是卞之琳的译文[2]:

老虎!|老虎!|火一样|辉煌,

烧穿了|黑夜的|森林|和草莽,

什么样|非凡的|手|和眼睛

能塑造|你一身|惊人的|匀称?

什么样|遥远的|海底|天边

烧出了|做|你眼睛的|火焰?

跨什么|翅膀|膽敢去|凌空?

凭什么|铁掌|抓一把|火种?

什么样|工夫,|什么样|胳膊,

拗得成|你五脏|六腑的|筋络?

等到|你的心|一开始|蹦跳,

什么样︱惊心︱动魄的︱手脚?

……

不难发现,卞译首先较好地保留了原作的韵律,同时也通过二字顿,三字顿的音步较为精准地再现了原文的四音步韵式。韵律韵式的恰当保留显示出卞之琳先生精湛的译诗功底和技巧。这也是他所提出的 “亦步亦趋”思想的具体体现。

为实现格律的近似对照,卞又提出了“以顿代步”的翻译策略。例如首句Tyger!/Tyger!/burning/ bright 属于四音步,译文“老虎!︱老虎!︱火一样|辉煌”就用四次顿来对应原文,做到最自然的停顿。这里的一顿就相当于一个音步。这种“以顿代步”的策略也正是在“亦步亦趋”原则下引申而来。事实上,这种方式所追求的近似对照也是具有一定自由度的。为尽力去与原作的音步对应,有些时候就要对译文的语言进行灵活调整。

(二)卞译之“自由度”

卞之琳先生在提倡“亦步亦趋”的同时,也提倡相对伸缩,即发挥一定的自由度。这一点在该诗译文中也得到很好的体现。本文从前三小节中各选取了一处范例。

首先,在第一小节中,卞对“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 的翻译是“烧穿了︱黑夜的︱森林︱和草莽”,而徐译是“在︱深夜的︱莽丛”,郭译是“黑夜的︱森林中”。原作的“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 划分为四个音步,为求对应,卞的译文“烧穿了︱黑夜的︱森林︱和草莽”恰好可以划分为四个音顿。徐的“在︱深夜的︱莽丛”就要分为三个音顿,郭的“黑夜的︱森林中”则分为两顿。此外,就本节前两句“Tyger! tyger! burning bright, 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而言,卞又进一步对译文进行调整,把前句burning的燃烧之义移到下一句,译法更为灵活。且译文中“烧穿”的“穿”字更能烘托出老虎光焰之炽烈。因此,相比之下,卞译在力求格律对应的同时更具自由度,效果更佳。

第二小节中的“Burnt the/ fire/ of thine/ eyes?” 一句,卞译是“烧出了︱做︱你眼睛的︱火焰”,徐译是“烧着你︱眼火的︱纯晶”,郭译是“你炯炯的︱两眼中的︱火”。同样,卞的四音顿与原文四音步更为一致。而在措辞上,卞译将老虎的眼睛说成是火做成的,夸张大胆更甚于另外二位译者,自由度更高。

再看第三小节中的尾句“What dread/ hand and/ what dread/ feet?” 卞译为“什么样︱惊心︱动魄的︱手脚?”徐译为“何等︱震惊的︱手,何等︱震惊的︱脚?”,郭译为“是用︱怎样︱猛的︱手腕︱和脚胫?”跟前面所举的例子一样,只有卞译做到了顿步的对应。绝妙处在于卞先生在这里将两句整合来译,并为“惊心动魄的手脚”,避免了拖沓重复,郭沫若先生也将两处整合在一起,但卞的译文用语更为简练,读起来也更顺口。多数情况下,语言生硬、牵强会制约诗歌的自由度。因此,卞译的自由度更为淋漓尽致。

四、 结语

在外研社出版的 《高级文学翻译》 一书中,将诗歌翻译的原则归纳为两方面:一是保持诗歌形式和韵律美感,二是诗歌翻译的自由度和意境美。[4]而对于这两个方面,卞之琳都有精准的把握。在诗歌翻译中的宽严相济正是我们应当追随和学习的。严则“亦步亦趋”,宽则发挥一定的“自由度”,这正是卞之琳先生的译诗思想,是他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

参考文献:

[1]“五四”以来翻译对于中国新诗的功过[J].译林,1989(4).

[2]卞之琳.英国诗选[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6:103-105.

[3]顾永棣.徐志摩诗全编[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87:234-235.

[4]胡显耀,李力.高级文学翻译[M].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9:291-295.

[5]江枫.浅谈卞之琳的译诗艺术[J].外国文学研究1991:(2):126-136.

[6]刘重德.翻译论稿[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69-76.

[7]王佐良.英国诗选[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8:200-201.

责任编辑:孙 瑶

猜你喜欢

卞之琳
寂寞卞之琳
“断章”背后的故事
沈从文与卞之琳早年的友情
雨同我
卞之琳的苦恋
沈从文:帮人无须更多理由
浅谈卞之琳的诗歌艺术
世间清欢尽在你眉间
卞之琳苦恋张充和:爱情,是你窗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