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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方闻山

2017-02-13张新科

长江文艺 2017年2期
关键词:商量菜刀老太

张新科

我从省会一所重点中学来到边远的东州,在对口支援的东州中学挂职当副校长,认识了方闻山。

方闻山不是我的同事,只是对门的邻居,在我居住小区所在的街道办事处当办事员。一米八左右的方闻山本是一名刑警,还拿过三届东州市的散打冠军,一次执行任务时,他首先冲进歌厅,扑倒了腰里别枪的黑老大,但一个马仔从后面朝他后脑勺狠命地夯了一闷棍。黑老大被戴上铐子押走了,方闻山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活过来。这个带着些传奇色彩的轶事,是我从小区其他人闲谈中不经意听到的。

方闻山从此不能再做刑警,因为他说话做事有时正常,有时像个傻子。

我教了十几年学,从没见过一会儿聪明一会儿愚笨的学生,对小区内流传的关于方闻山的评价一直持怀疑态度。直到两次接触之后,我才相信。

我和方闻山所住的小区,中间有条大道,绕着围墙一圈还有条散步遛狗的小道,大道和小道之间通过弯弯曲曲的碎石小路连接起来。第一次遇到邻居方闻山,是在小区的大路上。

“张老师,您也喜欢走这条大道?”

“是的。”

“我能猜出是什么原因。”

我笑了一下,说:“您说说看!”

“您是教数学的,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更不要说三边、四边甚至多边之和了,所以您不愿走弯弯曲曲的小道,折来绕去回家。”

我压根没考虑过自己走路的数学依据,被他这么一说,倒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我说:“对!对!”

另一次在大道上遇到方闻山,他好像刚遇到了什么事,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张,张老师,您也喜欢走大道?”

“是的。”

“我能猜出是什么原因。”

想不到方闻山旧话重提,我笑了一下,说:“请讲!”

“这条大道是人道,贴墙角的小道是狗道,您是人,不是狗,所以走人道!”

说完话,方闻山摇摇晃晃地走了,我愣在原地好长时间,直到一个熟人喊了一声:“张老师,发什么愣啊?”我才回过神来。

“这家伙!怪人!”

虽然门对门,但我与方闻山一家接触极少,他从来不进我的住处,只是他读初中的女儿碰到数学难题,偶尔敲门问上几句而已。真正对方闻山有了了解,还是遇到了与他相关的另外几件事。

我所在的小区是东州最大的居住区,每逢小区里有人家结婚,早上五点钟就开始噼里啪啦放“迎客炮”,凌晨还要放“送客炮”。平常这种情况每周遇到两三次,要是摊上五一、十一和春节,鞭炮几乎连天响,炸得人心神不宁。娶媳妇是喜事,尽管心中不悦,我还是努力以洞房花烛夜乃人生一大喜事,值得庆贺来安慰自己,希望以后慢慢习惯。但东州的另外一个习俗,我实在适应不了。新陈代谢是世上规律,有新人结婚,就有老人故去。遇到小区内有人过世,场面比结婚大多了。除了“迎客炮”、“送客炮”,主家还会邀来几家鼓乐班,东州叫响器班,伴着低沉压抑的哀乐,从早到晚吹吹打打,片刻不歇。

不堪其扰,我找到了小区物业。

“张老师,像您一样,小区内很多人都提过意见,但一摊到自己头上,谁都这么做,我们没有办法啊!”

“能不能召集小区业主代表开个会,大家想出个办法,共同遵守?”

“张老师,我们已经开过三次会了……”

小区物业解决不了,我就去小区所在的街道办事处反映问题。办事处主任姓廖,我不认识他,他却认识我。廖主任儿子是东州中学的学生。

“张老师,我在家长会上见过您,您叮嘱我们家长的话,到现在我一句都没有忘!我儿子叫廖堇,高二六班的,他说您的数学在全校教得最好。”

本来是我来反映问题的,廖主任却当起了主角儿,把自家儿子的事说得详详细细。我见过东州的很多父母,三句话离不开儿女,仿佛自己只是依附于儿女的寄生虫。

廖主任还想再说廖堇的事,被我打断。我苦着脸哀求:“廖主任,我都快得抑郁症了,你们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我不得不打报告离开东州!”

“您可不能走,这事我想办法解决,我儿子明年上高三考大学,无论如何得转到您所教的班里……”

廖主任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不久,我见他带着办事员方闻山来过小区几次,带领居委会全套人马,不是开会就是做家访。

情况依然如故。

没日没夜的鞭炮和响器折腾得我濒于崩溃的时候,小区内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我隔壁单元的一位老人去世,在楼下搭了个孝棚,已经闹腾了一天一夜,按照东州习俗,两天两夜后才能出殡。

廖主任来到孝棚边,劝说几次无效后,愤然离去,现场只剩下方闻山。廖主任临走时,冲着他撂下一句话:解决不了问题,明天别来上班。廖主任是晚上十点半走的,他一走,响器班吹打得更加肆意张狂。

临近夜里十一点的时候,棚子周围突然传来一片惊叫。刚才还好好的方闻山两眼一闭,再次睁开时,黑眼珠全部变成了白眼珠,像只犯病的瘟鸡在原地打起转儿来。

方闻山转圈时,死者家属正在哭丧,看到他的模样比棚里躺着的死人还可怕,吓得立马收声,眼睁睁看着方闻山发疯。

一连转了十几圈,方闻山摇摇晃晃回了家。家属以为没事了,接着又呜呜哇哇哭起丧来。哪里想到,七八分钟后,方闻山回来了,径直就往棚里冲。死者的两个儿子见大事不妙,上前阻拦方闻山。方闻山一手抓一个,哗啦一下将两人摔出三五米,像冬瓜一样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孝帽也摔出老远。

方闻山闯进棚子,撩开外衣,从腰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抡过头顶就劈向了响器班的圆鼓。手起刀落,圆鼓咣当一声成了两半。

响器班成员抱头鼠窜。

小区安静了两天两夜。

后来,死者家属将方闻山告上了法庭。法庭折腾半年后开庭宣判,方闻山砍的是鼓不是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不承担刑事责任,但要赔偿圆鼓一面,同时责令所在单位对其加强监管教育,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廖主任是个聪明人,派人在小区宣传栏贴出告示:“各位业主:我居委会办事员方闻山同志原是一名刑警,一位打黑英雄,东州市三届散打冠军,因公负伤,被黑社会打坏了脑袋,经医院专家鉴定,犯有间歇性精神疾病,生病期间不负刑事责任,请大家与他接触时注意方式和分寸,不要诱发他疾病发作,让英雄承受痛苦……”

公示贴出后三天,我所在的小区业主召开了代表大会,一致通过决议:“小区居民办理婚丧大事时,燃放爆竹的时间应在早上八点至晚上八点,燃放次数不得超过三次;哀乐播放和响器演奏仅限于出殡当天……”

小区从此安静了不少。

第二年,高二六班的廖堇转入高三一班,跟着我学起了数学。

廖主任所在的街道办事处因处理居民纠纷方法得当,年年被评为先进典型,廖主任成了市里的名人,每年都会得到上级万元奖金。省领导几次来东州考察和谐小区建设,都会来他所管辖的街道。廖主任走到哪只要带着方闻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廖主任出名后,辖区内各式人等都找他办事,入托入学,找工作找对象,买房子买商铺,无所不有。廖主任是个爽快人,件件都不推脱,尽力促成大家的好事。事成之后,大家都会略表心意,小件物品比如购物卡、保健品之类,廖主任让妻子出面收下;大件东西比如整箱的水果、包装精美的十八街麻花和元祖月饼,廖主任都会说:“交给闻山吧,他整天跟着我也挺辛苦的!”

在办事处内一言九鼎的廖主任后来出了档子尴尬事。

廖主任受到邻市青川的邀请,带领办事处的几名部下到那里传经送宝,现身说法。青川全市的街道办事处主任都聆听了廖主任精彩的报告。

方闻山那次也去了,他没有机会作报告,就连说话的机会也很少,主要工作是为廖主任挡酒。

那天晚上,一行人没有回东州。廖主任喜好打牌,同去的几个部下在他的房间内陪他打牌,直至凌晨。方闻山没有上牌桌,而是跑前跑后为大家添茶续水。

第二天早上退房时,接待方付房费的办公室主任正要签字离开,宾馆前台的电话忽然响了,是查房的服务员打来的。服务员说:“客人有三十元的消费!”

廖主任和部下事先已给办公室主任打过招呼,没在房间内消费一分钱。

办公室主任说:“客人没有消费,是不是搞错了?”

前台又打回电话向服务员核实,服务员语气坚定地说没错,确实有三十元的消费。

“请问哪个房间,消费的是什么?”办公室主任询问前台。他询问的时候,廖主任和部下都围了上来,不是因为钱,而是为了面子。

“218房间。”服务员在电话里说。

“我住218。我再说一遍,没有消费一分钱。”廖主任主动站了出来。

“消费了什么?”办公室主任问。

“一只三十元的‘炫动销魂安全套!”电话里传来服务员清晰的声音。

人群中一阵坏笑。

“胡扯!我们打了一晚上的牌,哪有时间……”廖主任先是面红耳赤,接着暴跳如雷。

“我昨天傍晚整理夜房时,盥洗台上的消费品包装完好,一样不少,但现在房间垃圾桶里有撕碎的外包装,不信请客人自己来看看!”服务员在电话里语气确凿。

场面十分尴尬。

办公室主任是个机灵人,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三十元钱递给了前台,说:“撞鬼了,撞鬼了!”

回来的路上,廖主任对天发誓,说没有做坏事。车上的人也个个踊跃表态,说一定不会外传,才算了事。

后来事情还是传了出去。大家暗地里都猜测有两种可能,一是廖主任确实干了坏事;二是平日里他飞扬跋扈,众人做事,一人得利,所以才被故意陷害。至于是谁陷害,众说不一,有人说是方闻山,说他那会儿正犯着病呢。

那次事后,廖主任对部下客气了三分。

东州中学校园内只有一片两百米的运动场,前些年学生少,还勉强凑合着够用。学生超过五千人后,体育课就没法上了。校长计划将老操场扩成四百米的跑道,但拖了两年,一直办不成,因为有十户人家需要拆迁,九家接受学校买房补偿后搬走了,最后只剩下一位七十岁的康老太,死活不搬,开出的价码是其他住户的十倍。

学校无奈做出决议,新操场等康老太死后再说。

几千学生每天看着黑板上体育课,情况真是令人忧心,我不顾自己挂职的身份,坦诚给校长建议:“心理学上说,人的寿命和生命价值预期呈正比关系,老太太有远大目标支撑着,三五年可能死不了,十年八年也有可能死不了,不能这样拖下去。”

校长说:“谁想拖?我也不想拖!派出所出面协调了多少次,老太太以死相逼,他们都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说:“说不定一个人有办法。”

校长问:“谁?”

我回答:“方闻山!”

获得校长首肯后,我晚上敲门拜访方闻山,向他倾述了学生们不能上体育课的烦恼,请他出面帮助学校协调一下。不管我如何劝说,方闻山死活就是不同意,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工作职责内的事不管。第二天,我找到廖堇,警告说如果他爸爸做不通方闻山的工作,明天就别来上课。第三天,方闻山来到了学校。

校长和我接待了方闻山,但并没有直接领他去找康老太,而是带着他去了几间教室。第一间教室里,六十多个戴眼镜的学生齐刷刷地坐在座位上,听体育老师讲奥林匹克精神,不多不少一共十八条,老师唾沫星子乱飞,讲了整整两堂课;第二间教室里的学生人数差不多,个个鼻梁上挑着副眼镜,健硕的体育教师正在黑板上画投掷铅球的五步骤,每讲一个步骤,座位上的学生就会扭动上身展开双臂,整个教室形同狂风中的麦浪,此起彼伏;方闻山到了第三个上体育课的教室,刚听了不到十分钟,就气冲冲地跑出了教室。原来,这间教室内正在上足球课,体育老师黑板上画了一片足球场,随便在“球场”内画了个点,便成了球,然后高声问:“红队和蓝队,该怎么踢?”教室内一片吱吱喳喳地热烈讨论。三五分钟后,体育老师在黑板上又随便点了个点,再次高声问:“这次红队和蓝队,该怎么踢?”

走出教室,方闻山对校长说:“我现在知道中国足球为什么不行了!”

校长问:“为什么?”

“都是康老太害的 !”

校长和我偷偷想笑,都强忍了下去。

见方闻山的认识已经到位,校长和我想趁热打铁带着他马上去见康老太。方闻山拒绝了,说自己今天先去趟派出所,明天再会康老太。

第二天上午,方闻山如约而至。

我们三人一道去了康老太的三间破瓦房,附近的住户早已全部搬走,四周废墟一片。康老太紧锁房门,一个人搬个板凳,手里拎把菜刀,面朝学校,坐在那里双眼紧闭,纹丝不动。校长告诉方闻山,康老太这个姿势已端了将近两年。

“康老太,我们想和您再谈谈房子的事!”校长给康老太打招呼。

“老娘给你说过数目了,不答应就滚!”从声音分辨出是自己的老对手,康老太眼都懒得睁。

“可以再商量商量吗?”

“商量个屁,滚!”

“我马上调走了,这是新来的方校长,他想和您商量商量!”

康老太睁开了惺忪的双眼。

“你是校长,咋没戴‘二饼?”

“我是方,新来的方校长。”校长事先没有和方闻山沟通,一下子称其校长,搞得他差点没回过神来。

康老太手指校长,朝方闻山喊道:“他给你说过我的数目了吗?”

方闻山回答:“说了!说了!”

“说了就准备钱吧,钱一到,我明天就让四个儿子来拆这三间房!”

“可以再商量商量吗!”方闻山学着校长的样子说话。

“商量个屁,滚!”

我们三人和康老太“商量”了整整一个钟头,毫无结果。最后,康老太不耐烦了,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举刀就要往自己头上砍,校长急忙求饶,拉着方闻山拔腿就跑。

方闻山第一次出师不利。

第二天,校长和我都有课,方闻山自己一个人去见的康老太,仍然铩羽而归。

第三天,校长到市里开会,我陪着方闻山去见康老太。

“康老太,方校长今天想再和您商量商量!”在康老太面前,我和校长一样,毕恭毕敬。

“商量个屁,滚!”

听到这句话,我扭头看了一下方闻山,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和前两天不大一样,青筋直跳。

“难道就不能商量商量,枪毙个杀人犯还允许他请律师和政府商量商量呢!”

“老娘说过数目了,不答应就滚!”

“我要是不滚呢?”

“不滚,老娘就死给你看!”

方闻山听到此话,脸上横竖不均的青筋跳得更凶,好像要撑破脸皮蹦出来。

康老太从板凳上站了起来,高举菜刀。

方闻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王八蛋,你个臭老婆子,你死死看,你死了中国足球就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方闻山的一席话把康老太说蒙了,她高举菜刀,迟迟没有落下。

“砍呀,王八蛋!中国人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

康老太高举菜刀,双手开始颤抖。

我知道,康老太这次遇到了硬茬,她下不了手。正当我为方闻山的胆识佩服不已时,事情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刚才还怒目圆睁的方闻山忽然双眼一闭,再次睁开时,黑眼珠变成了白眼珠,像只犯病的瘟鸡在原地打起转来。

一口气转了十几圈,方闻山一声大喊,周遭百米之内让人心惊肉跳:“王八蛋!砍呀!”

康老太手中的菜刀在空中抖动着。

康老太即将崩溃。我本以为方闻山会借坡下驴,事情的发展证明,我错了。

“你不砍,我砍!”方闻山震天动地般吼了一嗓。

说时迟那时快,方闻山一个箭步蹿到康老太面前,一把夺过菜刀。眼前发生的一切,快得我没有一点反应。

康老太从板凳上摔了下来,面无血色。方闻山举起菜刀,劈了下去。

老天爷!事情发生在校园里,我虽然是个挂职的副校长,但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我本想前去制止,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已经来不及了。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咣当!”一声闷响后,我惊恐中睁开了双眼。

菜刀真真切切砍在了人头上,砍出一条半尺长的血口子,不过不是康老太的头,是方闻山自己的头。鲜血顺着方闻山的头顶往下淌。不大一会儿,方闻山满脸是血,成了血人。

方闻山扬起菜刀,要接着砍第二刀,被我死死抓住双手。方闻山力大无比,整个人在极力挣脱。

“康老太,快来救命啊!”我冲着地上的康老太喊。

康老太先是浑身哆嗦,接着哗啦一下爬了起来,和我一起死死抱住方闻山的胳膊。

七八分钟后,菜刀掉落在了地上。

“王八蛋,三天之内给我搬,不搬走,你不死,我死!”

康老太想说话,但嘴巴张了几次也没有吐出个字来。

“王八蛋,你的两个孙子在蓝天小学,一个在三(1)班一个在四(2)班,还有两个孙子在青峰路初中,一个在一(1)班一个在二(6)班,三天之内,告诉他们别出门,外边有个拎菜刀的……”

康老太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我搬,我搬,明天就搬!”

第二天,康老太的四个儿子雇了两辆卡车,拉走了三间破瓦房里的东西。

学校补偿了康老太一套住房的房款。一个星期后,四百米的新操场在阵阵鞭炮声中扩建动工。

校长要给方闻山奖励一笔钱,方闻山死活不要。我向校长建议,方闻山帮了学校一个大忙,我们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就帮助英雄治疗治疗顽疾吧。校长同意了我的建议,方闻山在妻子反复劝说下,也同意了我的建议。我在省城通过一帮校友联系了最好的医院和医生,帮方闻山动了脑部手术。

两个月后,方闻山出院了,从此,再没有出现过说话做事有时正常,有时像个傻子的情况。

半年后,方闻山的女儿考高中。一天晚上,他敲开了我的房门,提出能否给他女儿一个内部指标上东州高中,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分到我的班里学数学。临走时,还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了购物卡。“现在都兴这个,现在都兴这个!”他满脸堆笑地重复着这句话。

第二天,我把信封交给了校长。学校为此召开了校务会,信封退还方闻山,但为彰显见义勇为精神,弘扬社会正能量,对他女儿可以适当降分录取。

方闻山的女儿最终成了我所教班级的学生。

我挂职的时间是四年,离开东州时,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我所在的小区婚丧大事,又恢复到原来从早到晚放“迎客炮”、“送客炮”,每逢死人,依然是三天三夜的哀乐和响器班的演奏……廖主任经常带着方闻山去做工作,但始终没有效果。

我回到省城一个月后,东州中学校长带队到我们学校对口交流。临走时,他告诉我一件事,说康老太打听到方闻山病好了,又拎着菜刀来到学校,说不补偿剩下的九套房款,就把自己砍死在四百米的操场上……

责任编辑 丁东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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