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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赫鲁时期(1947-1964)的印苏关系探究

2017-01-27刘名望

遵义师范学院学报 2017年1期
关键词:尼赫鲁苏联印度

刘名望

(遵义师范学院历史文化与旅游管理学院,贵州遵义563006)

尼赫鲁时期(1947-1964)的印苏关系探究

刘名望

(遵义师范学院历史文化与旅游管理学院,贵州遵义563006)

尼赫鲁时期的印苏关系,在两国对国家利益、地缘政治的深度考量和美、中等大国因素的交互叠加影响下,经历了从冷淡到冷暖转换再到战略合作这样一种发展演变轨迹,属国际关系中较少见的递进式发展演变模式。它不仅为尼赫鲁之后的印苏关系走向准军事结盟奠定了坚实基础,而且还为两国在较长一段时间内的经贸与军事合作铺平了道路。

尼赫鲁时期;印苏关系;发展演变

尼赫鲁时期的印苏关系在两国关系的历史发展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它不仅基本确定了两国关系发展的战略框架,为尼赫鲁之后两国的政治、经济、贸易与军事合作奠定了基础,而且两国从此建立起了战略合作关系,为随后两国的准结盟创造了条件。所以,学界对此予以了较多关注。比较有代表性的有美国学者阿瑟·斯坦(ArthurStein)的《尼赫鲁时期的印苏关系》(India and the Soviet Union:the Nehru era)①Arthur Stein,India and the Soviet Union:the Nehru era,Chicago: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69.、戈帕尔(S.GOPAL)的《印度、中国与苏联》②S.Gopal,India,China and the Soviet Union,Australian Journal of Politics and History,1966,Vol.12 No.2.pp.241-257.、印驻苏大使K.P.S.梅农(K.P.S.Menon)的《印苏关系》③K.P.S.Menon,India's Relations With the Soviet Union,International Studies,1963,No.1-2,pp.151-155.及张忠祥的《略论尼赫鲁时期的印苏特殊关系》④张忠祥:《略论尼赫鲁时期的印苏特殊关系》,《浙江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2年第4期,第41-44页。等论著。它们都对尼赫鲁时期的印苏关系做了不同程度的论述,但仍有几个比较重要的环节尚未得到比较深入的研究。比如两国在这一时期关系发展的总体特征是什么?到底哪些因素对两国关系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在两国关系的发展中,其历史地位究竟如何等?所以,本文将在借鉴前人相关研究的基础上,对这些问题做一尝试性探究,以供学界参考。

一、发展特征:递进式演变

尼赫鲁时期的印苏关系,根据其发展特征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冷淡、冷暖转换、战略合作,是一种比较稳定的递进式发展模式,是国际关系发展中较少有的一种发展模式。

(一)冷淡阶段(1947-1949)

印度独立前夕,尼赫鲁政府采取了积极向苏联靠拢的方针,尤以在1946年第一届联合国大会上对苏联相关提案的支持为最。在这次大会上,美苏就西南非问题、国际托管、安理会的否决权和海外驻军等问题僵持不下,而印度临时政府则在这些问题上给了苏联难能可贵的支持。对此,杜勒斯称是印度受“共产主义苏联所施加的强大压力”所致。[1]随后,两国展开了一系列合作,包括两国建交、苏联派科学家参加在新德里举行的全印科学大会等。但这一良好的发展势头并未在印度独立后获得有效延续,而是日趋冷淡,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1.苏联学者、媒体猛烈抨击尼赫鲁政府

在1947-1949年间,苏联著名历史学家迪雅科夫(A.A.Dyakov)、茹科夫(Zhukov)等,苏联的权威官方媒体《真理报》、《消息报》等无一例外地发表了大量关于批评尼赫鲁政府的文章,称“印度的独立不是真正的独立,是与英帝国妥协的产物”[2]P18-19、“甘地是资产阶级的仆从”、“尼赫鲁是帝国主义的走狗”[3]等。面对如此众多的指责,1948年6月,尼赫鲁给在伦敦的印度高级专员克里希纳·梅农(Krishna Menon)写信说:“我们需要俄国的友谊和在许多领域需要与之合作,但我们是一个敏感的民族,我们强烈反对被骂和贬低成这样。”[4]

2.官方交往近乎停滞

据印度著名对外政策专家R.K.杰因(Jain,R.K)编撰的《苏联与南亚关系:1947-1978(印度卷)》一书记载,两国在这一阶段各个层次的正式交往近乎空白。[5]P541就连印度首任驻苏大使,尼赫鲁的胞妹潘迪特夫人(Pandit Vijaya lakshmi)在其任职期间(1947-1949)从未受到斯大林的接见。

3.两国还在一些重大国际问题上分歧不断

这集中体现在1947年9月美国成功举办的第二届联合国大会上。在就非常任理事国选举、希腊问题、朝鲜问题和小型联大设立问题的讨论中,印度无一例外地与美英站在同一阵线反对苏联。[2]P20这与印度在1946年的第一届联合国大会上的立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由此也在很大程度上折射出两国的政治关系状况。

显然,这种发展状况有违尼赫鲁精心设计的不结盟战略的初衷。

(二)冷暖转换阶段(1950-1958)

苏联对印度态度的逆转,使得尼赫鲁如坐针毡。因为失去了苏联,不仅他的不结盟战略将会成为一纸空文,而且他的“有声有色”的大国梦也将更加艰难多变。为此,尼赫鲁充分利用新中国成立问题、朝鲜战争及对美国旨在包围社会主义国家军事组织的态度①印度不仅是第二个承认新中国成立的非社会主义国家,也是第一个与中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国家;在朝鲜战争中,尼赫鲁为早日促成朝鲜半岛的和平,不仅多次致信苏美两国领导人,而且在联合国多次提交关于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提案;同时对美国在1955年组建的东南亚条约组织和中央条约组织认为这无助于地区和世界和平,采取了抵制态度。向苏联表明,尽管印苏两国意识形态不一致,但印度是可为苏联利用的力量时,苏联对印度的态度日趋缓和。

与此同时,斯大林谢世后,马林科夫等人意识到,先前的“两个阵营”理论已经大大阻滞了苏联经济与对外关系的发展,不适合当今的发展趋势,于是就提出了“和平共处理论”。但马林科夫还来不及为此付出更多实践就被排挤出苏联决策层。他的继任者赫鲁晓夫,不仅将马林科夫提出的“和平共处理论”进一步深化为“三和路线”,还大大加强了原先被战后斯大林时期所摒弃的第三世界的重要性的认识。

就是在这样一种背景下,两国关系逐步缓和并不断友好发展即步入冷暖转换阶段(1950-1958)。在这一阶段最大的特征莫过于合作与交往不断升温。

在政治领域,两国在1954年的旨在解决朝鲜和印度支那问题的日内瓦会议及1956年的埃及苏伊士运河危机中均不谋而合地积极相互配合,同时印度对1956年匈牙利事件的双重标准更是赢得了苏联人的积极肯定②具体参见刘名望:《印苏在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中的政策及战略考量》,《郑州轻工业学院学报》(社科版),2015(4),第55-60页。在苏伊士运河事件中,尼赫鲁政府对英、法、以的侵略行径予以了强烈谴责,但对苏军在匈牙利的军事镇压行动,则以不明真相为由,为苏联在各种场合做伪辩。关于印度在此二事件中的态度,具体参见刘名望:《印度在1956年匈牙利事件中的政策探究》,《苏州科技学院学报》(社科版),2016(2),第58-66页。;在经贸领域,两国签订了多个贸易与援助协定,主要有1953年12月的《印苏贸易协定》③它为整个冷战时期的印苏贸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1955年2月的《比莱贷款协定》④苏联在1955年2月2日,为建设比莱钢厂给印度提供了高达10.196亿卢比的贷款援助。和《比莱钢厂援建协定》⑤它是苏联对非共产主义国家的第一个大型援建项目,比莱钢厂的建成大大促进了印度钢铁工业和其他工业的发展。及1957年11月的《工业贷款协定》⑥为印度提供了金额达9.375亿卢比工业贷款。;在两国交往方面,据R.K.杰因统计,1950-1958年间,双方有记载的官方往来达到了29次[5]P541-542,其中最为典型的莫过于1955年的双边最高层互访。

交往与合作的不断升温为两国友好关系的发展交织出一张巨网,为随后两国的稳定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

(三)战略合作阶段(1959-1964)

随着冷战进程的延伸,印苏双方对两国关系的发展有了更多战略考量,引发了两国在政治、经济、军事与贸易的全方位合作。而中国与两国关系的同步恶化,则使得印苏两国各层次的合作更为紧密。而这种紧密合作对苏联日后在涉及印度利益的决策时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历史惯性,以致当中印发生边界分歧时,依然可以冲破《中苏同盟条约》的束缚而采取偏袒印度的立场,这不能不说是赫鲁晓夫执政期间对中国战略的一大败笔。如此一来,我们就看到了印苏关系在这一阶段(1959-1964)处于战略合作的发展场景,其显著特征就是苏联全方位支持印度。

在政治领域,在涉及印度关切的国家利益的克什米尔问题、果阿问题及中印边界争端上,苏联给予了西方国家所给予不了的强力支持。而在中印边界争端中对印度的偏袒,更是抛弃了《中苏同盟条约》的宗旨;在经济领域,苏联也给予了西方国家给不了的支持。自1959年后,苏联加大了对印度基础工业和重工业的资金与技术援助。到1965年,苏联对印度的经济援助达到了77.1326亿卢比①根据R.K.Jain主编的《Soviet-South Asian relations 1947-1978 Vol 1》第559-61页提供数据统计出来的。R.K.Jain:Soviet-South Asian relations 1947-1978 Vol 1,Oxford:Martin Robertson,1979:559-561.,高居苏联对第三世界国家援助榜首,这无疑大大促进了印度的工业化与现代化建设;在军事领域,苏联也是不顾中国的感受,不但卖给了印度其最先进的米格-21战机,还帮助其在本国生产制造,而这是任何社会主义国家也未能享受到的待遇。苏联对印度的这种全方位支持,一方面使得印度对其依赖逐步加大,另一方面也为随后两国关系的稳步前行奠定了坚实基础。

综上所述,尼赫鲁时期的印苏关系具有典型的递进式发展特征,是国际关系中比较少有的一种发展模式。

二、影响因素

尼赫鲁时期的印苏关系之所以呈现这样一种发展轨迹,完全受以下三大因素的影响所致。

(一)印苏两国对国家利益的认知

国家利益是各国对外政策制定与执行中首要考虑的决定性因素,它决定着国家间关系的走向与未来,是国家对外行为的内在驱动力。当代国际著名现实主义大师汉斯·摩根索指出:“只要世界在政治上还是由国家构成的,那么国际政治中实际上最后的语言就只能是国家利益”。[6]因此,国家利益的切合程度是国家关系发展好坏的前提。两国或多国就某一问题、某个时间或空间等利益一致,它们之间就能表现出友好氛围;若相冲突则引发对峙、冲突或战争,这一规则在历史上并不少见。同时,要实现国家利益的最大化且可持续,就必须通过国家间的合作来完成。所以,尼赫鲁时期印苏关系的发展是离不开对各自国家利益的考量。

战后斯大林时期,美苏关系在各自国家利益的驱使下,由战时的同盟关系转变为对手关系,如此直接导致世界格局由无序状态,演化成以两国为首的两极在近半个世纪的对峙状态即冷战。

冷战开启之后,斯大林将苏联的最高国家利益限定为,巩固和维护苏联与东欧的安全及恢复经济发展,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方式方法有点偏激。他片面地认为,其他地方的发展对苏联的国家安全与经济恢复并不会带来多少益处,甚至有“拖后腿”的可能。所以,他通过“两个阵营”理论,将包括印度和国民党时期的中国在内广大不发达国家划归帝国主义阵营,视以和平方式获得独立的印度等国家为与帝国主义妥协的产物,这直接构成了印苏两国在印度独立后到1949年间,两国关系处于冷淡的基本原因之一。同时,这种作茧自缚的方式也给苏联带来严重的政治经济危机:政治上,导致它在国际上作为反殖反帝代言人的形象一落千丈,在国际政治中几无话语权;经济上,这种自我封闭的发展方式使得苏联经济恢复相当缓慢。这自然不是斯大林等人想要的结果。

与此同时,印度在新中国成立问题上的力排众议和在朝鲜战争中东西方积极穿梭调解等使得斯大林等人意识到,新近独立国家的中立是苏联获取国际支持的潜在源泉。同时,越来越多的第三世界国家纷纷走上了独立的道路且在国际事务中的影响与作用呈上升趋势。这些使得斯大林的继任者们马林科夫、赫鲁晓夫等将苏联的最高国家利益调整为巩固和维护苏联与东欧的安全、寻求与美平起平坐共同称霸全球、扩大在第三世界的影响及加快经济发展。如此,改变苏联的对外战略势在必行。马林科夫、赫鲁晓夫等纷纷调整对外战略,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三和路线(和平共处、和平过渡、和平竞赛)”的出台和对第三世界的重新认识,以期实现提升苏联的国际影响力,达到更好地与美国抗衡的目的。

在此问题上,印度是首选。原因有四:其一,印度是当时(现在也是)人口最多的民主国家,通过与之发展友好关系,有助于向世人证明苏联“和平共处”的真实性、可行性;其二,1955年1月,尼赫鲁向外宣布,将在印度进行“社会主义类型”的社会建设,这与赫鲁晓夫针对第三世界提出的不用暴力革命,通过议会方式进入共产主义的“和平过渡”战略基本吻合;其三,通过大力援助印度的经济发展也有助于向世人证明,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这与赫鲁晓夫所提倡的“和平竞赛”战略有很大的关联性。同时,在一定程度上对苏联经济的恢复能起到积极作用;其四,借重印度在第三世界享有较高的声誉,可以比较有效地扩大苏联在第三世界的影响。如此众多的国家战略利益考量自然使得印苏关系日趋缓和,并不断向前发展。

独立后的印度最根本国家利益是维护国家独立、完整与安全,实现经济快速发展,以早日实现“有声有色”的大国梦。为此,尼赫鲁提出了不结盟战略,以期获得两大集团的政治经济支持。事后证明,在这一时期,印度的根本国家利益通过发展与苏联的友好关系基本上实现了,尤其是在与巴基斯坦、葡萄牙和中国的领土争端及印度国内经济发展上。

印度的国家独立、完整与安全问题主要体现在与巴基斯坦的克什米尔争端、与葡萄牙的果阿争端及与中国的边界争端。前二者美英等西方国家从集团利益考虑,对尼赫鲁的诉求置之不理。因此,要在这些问题上获得支持,就必须通过发展与苏联的友好关系,以维护和实现印度的国家根本利益。同时,尽管印度在中印边界问题上得到了西方国家的支持,但若能获得作为当时中国最大的盟友苏联的支持肯定有助于印度国家利益的最大化。

在经济发展上,独立后的印度工农业基础极为薄弱,经济举步维艰,粮食危机尤为严重。为改善这种局面,尼赫鲁有针对性地提出了以农业为导向的“一五”计划及以基础工业和重工业为导向的“二五”和“三五”计划。西方国家为了保留在印度的影响和经济利益,对此并不十分尽心尽力且条件苛刻,有些甚至要以政治回报和印度的重要战略物质作为交换,有着强烈民族主义精神的尼赫鲁等人对此有些也仅是望梅止渴。因此,要实现这些发展目标,就必须通过发展与苏联的友好关系得以实现。所以,在尼赫鲁时期,尽管印苏两国对外政策的目标有所不同,在一些诸如刚果危机等重大国际问题上存在分歧,但双方从各自的战略利益考虑出发,相互依靠,彼此利用,[7]基本实现了各自的国家利益。这也正如美国著名学者罗伯特·唐纳森(Robert H. Donaldson)所言,印苏这种稳定的双边关系仅是双方为了实现各自外交战略目的的工具。[8]如此,印苏关系也慢慢地呈现出一幅三级跳的场景:冷淡、冷暖转换、战略合作,而国家利益始终在每一环节起着支点作用。

(二)受苏联南下印度洋、联印制华战略与印度联苏制中战略的影响

两国关系在这一时期,除了受对国家利益认知的影响以外,对地缘的考量也是两国关系发展的另一诱因。

由地缘引发的地缘政治是一个内涵相当丰富的概念。它既包括麦金德的“陆权说”,又包括马汉的“海权说”,还包括斯拜克曼的“边缘地带说”等。尽管这些学说强调侧重点不一样,但无论哪一种学说都强调国家权力与地理因素紧密相连。而国家权力则是实现和维护国家利益的根本保障,所以国家间关系的发展不可能放弃对地缘的考量。对此,美国前国务活动家亨利·基辛格博士就指出地理在决定对外政策方面起着很大的影响。[9]我国学者李少军也在其《国际政治学概论》中指出,地理因素对国家外交政策所产生的有利或不利影响,可能直接决定国家面临怎样的国家冲突与合作局面。[10]所以说,尼赫鲁时期印苏关系的发展离不开地缘因素,这其中最为显著的莫过于苏联南下印度洋、联印制中战略与印度联苏制中战略的选择。

从地缘角度看,尽管苏联是一个横跨欧亚的超级大国,但其实际上是一个近封闭的内陆国,其北面是北冰洋,一个近乎全年封闭的“陆地”;其西面是大西洋,但要经波罗的海、黑海才能通往大西洋,并有东欧一些国家阻挡;其东濒太平洋,但远离经济中心;南面通至印度洋的道路,为阿富汗、印度等国阻隔。为打破这一不利局面,早在沙俄时期,斯拉夫人就将寻求出海口作为其基本国策之一,并为此与英法等欧洲列强征战无数。所以,苏联要想与美国共同称霸全球,走向大洋是必经之路,其中印度洋无疑是苏联人的最佳选择。这一方面是因为印度洋地处四大洲(亚洲、非洲、大洋洲和南极洲)之间并连接两大洋(大西洋、太平洋),处于东西方海上交通的枢纽地位,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价值;另一方面走向印度洋是苏联人最为便捷走向大洋的途径。若选择走向大西洋就相当于直接向西方各国发出挑战;若选择走向太平洋对苏联也是相当不利的。因为这不仅远离苏联的经济中心,而且美国在这一地区组建了各种军事同盟组织,有着相当强大的影响力,要实现也是相当有难度。而走向印度洋对苏联来说则有许多便利的地方,这是因为印度洋在苏联南翼,仅有一些比较弱小的国家将其阻隔。同时,这一地区的国家以前基本上都是西方国家的殖民地,有着较为强烈的反西方情绪。同时,美国在这些地区的影响力也并不高。所以,苏联人走向大洋最好的战略就是南下印度洋,而印度则是这一战略实现的强有力跳板。

印度地处印度洋北部,三面环海,其犹如一把尖刀深入印度洋1600余公里的楔型地形是控制印度洋的强有力跳板。因此苏联应尽可能与印度发展和保持友好关系以早日实现近四个世纪斯拉夫人的南下梦。所以在赫鲁晓夫执政时期,在对印度的政策中加大了对苏联南下印度洋战略的考量。

而当中国与印度、苏联关系同步恶化时,两国领导人对彼此地缘重要性的认识又上了一个新台阶,不约而同地有了相互联手共同遏制中国即联印制华、联苏制中的战略需求,以降低中国对两国的安全威胁,尤其是印度在1962年中印战争惨败以后。同时,中苏、中印关系的恶化也使得中国急需改善和提高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以发展经济和巩固国家安全。因此,中国与印度周边的一些国家比如巴基斯坦、不丹、锡金(被印度1975年野蛮吞并)、锡兰(今斯里兰卡)和尼泊尔等的关系得到快速发展,这使得印度如芒在背。为保持印度在这些国家地区的影响和遏制中国势力的扩张,促使印度急需联合苏联对中国形成南北夹击之状,以缓解中国给其安全带来的不利影响。对此,美国学者拉詹·梅农一针见血地指出,印苏将把两国之间的的密切关系看作是满足两国安全需要的可行性战略,两国关系就有良好的稳定性与预知性。[11]所以说,地缘因素在这一时期两国关系的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三)受大国因素影响

尼赫鲁时期的印苏关系,不仅是印苏两国对国家利益诉求和对地缘因素的考量所致,而且还深深受到了大国因素的影响,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中国和美国。

1.中国因素

就中国因素而言,它始终在印苏两国关系发展中起到了很好的促进作用。

在印苏关系冷淡时(1947―1949),尼赫鲁政府不顾西方国家的各种压力,不仅对新中国的成立予以积极承认,而且还通过各种方式,努力寻求恢复新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的举动无疑使得当时中国最大的盟友苏联对尼赫鲁政府的不结盟政策有了肯定的认识,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印苏关系的缓和;在印苏关系冷暖转换时(1950―1958),中印在五十年代中期出现的“印中人民是兄弟”的“蜜月”场景在无形中对印苏关系的发展也起着很好的联动作用;在印苏关系处于战略合作时(1959―1964),除当中国与印度、苏联关系同步恶化时,印苏两国不约而同地有了联手共同对抗中国以外,中国在第三世界影响的急剧上升也使得苏联坐立不安。在二十世纪60年代早期,中国已经近乎成功地说服大部分发展中国家相信苏联并不是世界革命的中心,也不具备遭受殖民压迫,争取民族独立,并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经历,而中国恰恰具有这样的经历等等使得中国在第三世界的影响急剧上升。对此,赫鲁晓夫在1963年9月的一次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上讨论指出,削弱中国在第三世界的影响“是我们当前第一位的任务,是我们对外政策的首要任务。”[12]而借助印度在第三世界享有的较高声誉和印度“社会主义类型社会”建设的影响力无疑是扩大苏联在第三世界影响比较好的战略之一,由此也推动了印苏关系稳定向前发展。所以说,中国因素在两国关系的发展中始终发挥着助推功效。

2.美国因素

就美国因素而言,它在两国关系的发展过程中,在不同阶段起着不同的作用。

在印苏关系冷淡时(1947―1949),美国因素起着阻碍印苏关系发展的作用。美国为了更好地维护其在未来的国家利益,发动了对苏联以意识形态划分敌我的冷战。由于印苏意识形态的不一致,这不仅使得印苏在建交前夕友好合作氛围被打断,而且还促使两国关系由此走向冷淡。同时,美国还利用印度独立初期窘迫的经济状况,通过对印度的经济援助捆绑印度的外交政策使得苏联政府对印度的独立产生了很大的怀疑,由此也加剧了印苏关系的冷淡发展。所以说,美国因素对印苏关系的冷淡起着一定的催化作用。

在印苏关系冷暖转换时(1950―1958),美国因素则起着很好的驱动作用。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新中国的成立和美国在朝鲜战争的惨败促使美国通过组建各种军事同盟组织来加大对苏联集团的围堵,这使得苏联的战略安全空间不断受到挤压。因此,寻求战略突围在苏联的对外战略中占有很大比重,而尼赫鲁政府的不结盟无疑为苏联的战略突围提供了可能。另一方面,美国对印度在新中国成立、朝鲜战争和对美国构建包围社会主义阵营军事组织的抵制等问题上的立场大为不满的同时,印度对美巴1954年军事同盟的缔结也是愤恨不已。如此叠加,使得印美关系逐步疏远。这不仅为印苏关系的发展提供了可能,而且还直接促使印度进一步向苏联靠拢。所以说,美国因素对这一阶段的印苏关系起着很好的推动作用。

在印苏关系处于战略合作时(1959―1964),美国因素对印苏关系的发展也是起着很好的催化作用。自1959年起,美国决策层意识到印美关系的疏远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因为印度不仅是南亚、东南亚、中东附近的大国和强国,对南亚、东南亚各国更是有着从历史文化到现实政治经济、宗教的强大影响力,而且还处于东西亚乃至欧洲的陆路枢纽和连接亚非拉三大洲,大西洋、印度洋和太平洋三大洋的海上交通枢纽的战略地缘是美国遏制共产主义扩张的强有力的战略支点。因此,美国采取各种举措积极改善印美关系,这包括美国对印度不结盟政策的容忍①1957年1月3日,美国在出台专门针对南亚新政策NSC5701号的文件中指出印度的不结盟政策经常使印度与我们(美国)发生冲突,但“就美国的国家利益而言,印度的真正独立已经得到加强,一个稳健的非共产主义政府已经成功地巩固了印度人民的忠诚……印度的不结盟政策将在一些场合将印度带入到美国的对立面,并且一个强大且正在成功的印度将增强这种反对(美国)的力量。但不管怎样,从长远来看,一个虚弱且易受伤害的印度给美国安全所带来的危害远比一个稳定且有影响的印度大得多。……(我们应该)支持这类(中立的)非共产主义……国家。而印度的国大党所领导的印度就是这其中的一个,它们为印度提供了一个强大稳定且受人民欢迎的政府。”NSC5701FrusⅧ1955-1957,35-36.和对印度的大力经济军事援助②在1947-1959年的12年中,美国给予印度的援助共17亿美元,而在1959-1962年的4年中,美国给予印度的援助增加到了40亿美元。(澳大利亚)马克斯韦尔著:《印度对华战争》,第156页。到1965年,美国对印度的援助达到了61.516亿美元。《美、苏联对印度的“经济援助”和“军事援助”》,载《世界知识》,1965年第18期,第30页。等。印美关系的改善无疑使得苏联决策层担心印度再次倒向西方,如此的话将前功尽弃。因此促使苏联政府采取各种举措来加固印苏关系的发展,其中对印度大力的经济和军事援助及在中印边界问题上偏袒印度就是最有力的见证。此外,美苏在这一时间段对抗的升温和中苏的分裂也迫使苏联要积极巩固与印度的友好关系以增加对抗美国的筹码。所以,美国因素对印苏战略合作关系的发展起着很好的催化作用。

除此以外,英国也在其中发挥了一定影响。英国经济的衰败使得英国对印度的控制与影响逐步下滑,这无疑给尼赫鲁政府在对内、对外政策上有更多的选择。比如英国在印苏建交和印苏米格-21军售问题上的立场并没有改变尼赫鲁政府的决定。

所以说,大国因素在两国关系的发展中也是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

由此可见,两国对国家利益的诉求是两国关系发展的根本原因;而对地缘的考虑,则是两国发展的助推剂。二者与大国因素的影响一起构筑了影响尼赫鲁时期印苏关系发展的主要因素,将两国在意识形态等方面的分歧消释无踪,并持续发展。

三、尼赫鲁时期印苏关系的历史定位

尼赫鲁时期的印苏关系在整个印苏关系历史发展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它不仅基本确定了印苏关系发展的战略框架,为尼赫鲁之后的印苏关系奠定了基础,而且印苏从此建立起了战略合作关系。它们具体表现为两个方面:

(一)为后尼赫鲁时期的印苏关系走向准结盟创造了条件

尼赫鲁之后,印度的政治经济情况不断恶化。1965年8月,它与巴基斯坦再次在克什米尔问题上发生军事冲突,使得印度的军费开支大幅上升。同时,1965年和1966年的连续干旱导致印度发生大饥荒。许多人被活生生饿死,人口大量失业,使印度原本脆弱的经济几近崩溃。对此,英·甘地为获得美国援助缓解危机,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访问美国,但美国并没有对英·甘地的求援作出积极回应。在中巴关系不断密切和印美关系不断疏远的情况下,英·甘地政府意识到必须与苏联保持更加友好的关系,才能化解当前的政治与经济危机,有效对抗中巴关系带来的安全威胁,保证印度的国家安全。如此,与苏联结盟的呼声便在印度朝野盛行。

与此同时,苏联除“南下”战略和扩大第三世界影响战略需要印度人的积极配合以外,在对待中国问题上也是需要印度的密切合作。1964年以后,苏联与中国除意识形态、国内外政策分歧不断加大以外,边界问题的分歧也是逐步浮出水面,并最终在1969年3月引发了珍宝岛事件。该事件促使中国将此前的联苏抗美战略调整为联美抗苏。在中苏完全对抗、中巴关系日趋紧密和中美关系不断缓和情况下,苏联的不安全感也是日益上升。如此,苏联决策层也有了与印度军事结盟对抗中美的强烈需求。

就是在印苏两国不安全感与日俱增的情况下,1971年8月9日,两国签署为期20年的《苏印和平友好合作条约》,两国关系也由此走上了准军事结盟的轨道。①因为在这个条约中包含有军事结盟性质的规定。比如条约的第五条明确规定:两国“就涉及双方利益的重大国际问题彼此保持经常的联系”;条约的第八条明确规定:“缔约双方每一方庄严宣告,不缔结也不参加针对另一方的任何军事联盟”,“缔约双方每一方保证不对另一方进行任何侵略,并且不容许利用自己的领土来进行可能对缔约另一方造成军事上损害的任何行动”;条约的第九条明确规定:“缔约双方每一方保证不向参加与另一方发生武装冲突的任何第三方提供任何援助。在任何一方遭到进攻或受到进攻的威胁时,缔约双方应立即共同协商,以便消除这种威胁并采取适当的有效措施来保证两国的和平与安全。”所以说,这是一个明显带有准军事结盟的条约。北京大学苏联东欧研究所编译:《苏修关于印度问题的言论》(二),商务印书馆,1975年版,第86-89页。如此,印苏关系由此前的不结盟状态继而转变为准军事结盟状态。在这一条约的约束下,两国关系在随后的发展中处于一种超常稳定的模式。而这一切显然与两国先前的发展状况紧密相连。

(二)两国的政治、经济、贸易与军事合作稳步前行

在两国国家利益和《苏印和平友好合作条约》的策动下,两国在政治、经济、贸易与军事合作继续稳步前行。

就政治而言,两国在随后的越南战争,柬埔寨政变、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与阿富汗、两伊冲突、第二、三次印巴战争、印度洋安全等一系列重大国际问题上均有不同程度的合作。比如在第三次印巴战争中,1971年11月,苏联不但在联合国对印巴停火决议案给予了3次否决,同时,还向印度提供了大批武器装备。如此以致印度成功地将巴基斯坦肢解为两个国家: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当苏联发动对捷克斯洛伐克(1968)与阿富汗(1979)的战争时,印度以各种理由为苏联在联合国抗争。

就经济而言,两国随后签订了多个合作协定,《苏印经济、科学和技术合作委员会协定》(1972年9月)、《关于印度共和国计划委员会和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国家计划委员会之间的合作协定》(1973年11月)、《在2 00 0年前苏印进行经济贸易和科学技术合作的基本方针的协定》(1986年5月)、《关于苏印两国间进行经济和技术合作的协定》)(1987年11月)等。在这些合作协定的支持下,到80年代初,苏联给予印度的援助达到了1246亿卢比,苏联援建的工厂企业生产的产品占印度重型机床的80%,电机的60%,钢的40%,石油的30%,发电量的20%。[13]到苏联解体前夕,1989年印度总共欠苏联89亿卢布,近54亿美元,占苏联对非社会主义发展中(49个国家,420.4亿卢布)债务的20%还要多一点;[14]在贸易方面,两国多次对五年期《印苏贸易协定》进行续签和补充,使得两国贸易额由1964年的3亿多美元上升到了1990年的近50亿美元;在军援方面,苏联不仅为印度建立东海舰队和飞机、坦克制造工业,而且不断供给象诸如拦截机、机载预警系统飞机、航空导弹、图―142M式远程巡逻机等尖端武器装备,以致在苏联解体前夕,苏联武器占印度武器进口总额的80%。

但两国在随后的发展中,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分歧,比如苏联对巴基斯坦出售武器装备、印度对苏联提议的建立亚洲集体安全体系并不表示支持、当中越发生边界冲突时,苏联希望印度抨击中国,印度也没有照做等等。这些分歧,在两国政治、经济、军事等领域的紧密合作下,被挤压得没有多少空隙。

所以说,正是由于尼赫鲁时期印苏关系已经开始处于一种比较稳定的态势为随后两国关系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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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魏登云)

On the Indo-Soviet Relation Nehru period

LIU Ming-wang
(School of Historical Culture and Tourism,Zunyi Normal College,Zunyi 563006,China)

The Indo-Soviet relations in the period of Nehru went through evolving changes from the cold to the cold-warm situation and to the strategic cooperation because of the overlapping factors such as Chinese and American causes,national interests and geopolitics, and this belongs to the evolving mode seldom seen in the international relations.This mode not only lays solid foundation for the Paramilitary alliance between India and Soviet,but for the trade and military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two countries for a long time.

Nehru era;the Indo-Soviet relations;development and evolution

K351.5

A

1009-3583(2017)-0033-07

2016-11-12

贵州省2016年度社科规划课题《冷战时期的印苏关系研究(1947―1991)》(16GZYB35);2015年度贵州遵义师范学院博士基金立项项目《尼赫鲁时期的印苏关系研究(1947-1964)》(遵师BS[2015]18号)阶段性研究成果

刘名望,男,江西遂川县人,遵义师范学院历史文化与旅游管理学院讲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南亚国际关系史、南亚国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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