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三自拟姜桂苓半汤治疗血痹证经验总结

王亚东 杜义斌

1.云南中医学院，云南 昆明 650500；2.云南中医学院临床医学院，云南 昆明 6500021

戴丽三自拟姜桂苓半汤治疗血痹证经验总结

王亚东1杜义斌2*

1.云南中医学院，云南 昆明 650500；2.云南中医学院临床医学院，云南 昆明 6500021

血痹病是临床常见病证之一，但易失治误治而转危急。戴丽三先生治疗该病有其独到经验，他认为此病多因心肺阳虚，营卫气血不足，加之外感风寒所引起。戴老以“知常达变”、“治本还当治标”为则，以调节机体的上下、内外统一为法，自拟姜桂苓半汤治疗本病，临床疗效显著。

血痹；寒邪凝滞证；姜桂苓半汤；戴丽三

戴丽三(1901～1968年)，已故云南省著名中医学家。戴老学识渊博，精通古今医学，造诣精深，不仅继承了其父戴显臣的学术思想和临证经验，还对中医经典和历代医家论著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戴老认为病有千变，治方亦要有千应，在临证上一丝不苟，从不拘泥于一家之见，强调从患者实际出发，先议病，后议药，有是病，用是药。戴老40多年的中医临证经验，经其后人戴慧芬等整理为《戴丽三医疗经验选》(以下简称《经验选》)出版。笔者仔细研读此书，发现戴老应用自拟姜桂苓半汤治疗血痹(心肺阳虚、寒邪凝滞证)颇有特色。血痹病作为临床常见病证之一，以肢体局部肌肤麻木不仁或兼有轻微疼痛为主病症[1]，该病临床易失治误治而转危亡。戴老认为该病多由心肺阳虚，营卫气血不足，同时外感风寒之邪，血脉痹阻，血分滞而不通所致，他本着“知常达变”、“治本还当治标”的原则，自拟姜桂苓半汤治疗本病，临床疗效显著，现举验案1则，以窥其要。

1 病因病机

血痹一词首见于《内经》，其多因脾肾亏虚，营卫、气血不足，再加外感风寒之邪，血脉痹阻，经络不通所致，临床以肢体局部肌肤麻木不仁或兼有轻微疼痛为主要表现。

《灵枢·九针》中有“邪入于阴，则为血痹”的描述，提示血痹的病因是感受“外邪”，病位在“阴分”。而《素问·痹论》篇中指出了痹病的病因及辨证方法，但未提及血痹,“帝曰：以针治之奈何？岐伯曰：五脏有俞，六腑有合，循脉之分，各有所发，各随其过，则病瘳也”[2]。并提出了痹症麻木不仁的病机：“其不痛不仁者，病久入深，荣卫之行涩，经络时疏，故不通。皮肤不营，故为不仁”[2]。

张仲景首次提出血痹的概念，他不仅补充完善了血痹的病因病机和脉证，还拟定了方药。《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中记载：“问曰：血痹病从何得之？师曰：夫尊荣人骨弱肌肤盛，重因疲劳汗出，卧不时动摇，加被微风，遂得之。但以脉自微涩在寸口，关上小紧，宜针引阳气，令脉和紧去则愈”,“血痹阴阳俱微，寸口关上微，尺中小紧，外证身体不仁，如风痹状，黄芪桂枝五物汤主之”[3]。仲景认为，血痹病由汗出后风寒外侵所致，为“尊荣人”易患之疾。临床症状“身体不仁，如风痹状”，轻者“脉自微涩在寸口，关上小紧”，治疗“宜针引阳气”，脉和紧去则病愈，重者“寸口关上微，尺中小紧”，用黄芪桂枝五物汤以益气补虚、温阳祛风。

戴老认为，血痹成因复杂，见证各异，气血运行不畅为病机关键。人身百病千端，无不波及气血，人至中年，阳气渐衰，若阳气不足，则化血无力，血行不畅，致使阴血涩滞。阳不足则不胜劳累，且劳则易疲汗出。阳虚卫外不固，易招致外邪侵袭，风寒之邪外袭，与血相搏，则阳气痹阻，血行不畅而发为血痹。气血的运行全靠心肺阳气的推动，寒则凝，温则通，同时阳气者，卫外而为固也。乃因疲劳汗出，而阳气一伤，卧不时动摇，而阳气再伤，于是风气虽微，得以直入血中而为痹。此外，“痰生百病，湿生灾”，若心肺阳虚，气血不行，影响中焦脾胃，而致脾失健运，致水湿内停而生痰成饮，痰湿内留又可加重心肺的病变，累及气血，形成恶性循环。

2 组方及方义

戴老自拟姜桂苓半汤系由生姜、桂枝、法半夏、茯苓4味中药组成。此方来源于《医理真传》中姜桂汤和《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二陈汤。方中法半夏、茯苓燥湿健脾，化痰止呕。戴老取二方之长融为一方，用于治心阳不足或心肺阳虚之证。方中以生姜、桂枝为君药。生姜辛温，黄坤载谓其“入肺胃而驱浊，走肝脾而行滞，荡胸中之瘀满，排胃里之壅遏，善通鼻塞，最止腹痛，调和脏腑，宣达荣卫，行经之要品，发表之良药。”又谓:“生姜疏利通达，下行肺胃而降浊阴，善止呕秽而扫瘀腐，清宫除道之力最为迅捷”。桂枝辛甘而温，《神农本草经》称其“治上气咳逆”，张锡纯谓其“通阳化气，力善宣通，能升大气(即胸中之气)、降逆气(如冲气，肝气之类)，散邪气(如外感风寒之类)。……诸家本草，鲜有言其能降逆气者，是用桂枝而弃其所长也。……乃医者皆知麻黄泻肺定喘，而鲜知桂枝降气定喘，是不读《本经》之过也。”又谓：“为其味甘，故又善和脾胃，能使脾气之陷者上升，胃气之逆者下降，脾胃调和则留饮自除，积食自化。其宣通之力，又能导引三焦下通膀胱以利小便”。生姜与桂枝相配则辛温助阳，相须为用，同气相求，相辅相成。故二药相伍，既温扶心阳，又宣通肺气，使周身阳气通调，气血流畅。郑钦安言：“心者，气之神也。心阳得补，而肺气更旺”，“要知补心阳即是补真火(肾阳)也……此方(姜桂汤)功用似专在上，其实亦在下也。学者不可视为寻常，实有至理存焉”。戴老在此方基础上，佐以法半夏、茯苓健脾燥湿，温化痰饮，二药得姜桂之温宣相助，则健运脾胃，温化痰饮之功盖胜。且茯苓甘淡，宁心安神，淡能渗水化饮，甘则能补脾阴，脾阴既旺则生肺金。黄坤载谓：“泄水燥土，冲和淡荡，百病皆宜，至为良药”，“人之中气，左右回旋，脾主升清，胃主降浊，在下之气，不可一刻而不升，在上之气，不可一刻而不降；一刻不升则清气下陷，一刻不降则浊气上逆。浊气上逆则呕秽、痰饮皆作，一切惊悸、眩晕、吐衄、嗽喘、心痞、胁胀、膈噎、反胃种种诸病，于是生焉。而总由于中气之湿寒。凡此诸症，悉宜温中燥土之药，加半夏以降之”[4]。本方四味用药虽平平无奇，但至理甚深，配伍而用；既能扶阳强心温肺、又能宣通表里，交通上下[4]。全方诸药相伍，既能扶心肺之阳、强心温肺，又能燥湿健脾、化痰止呕；既能宣通表里，又可交通上下，使上中下及人体内外气机调畅。用于治疗心阳不足或心肺阳虚，以及升降失调、上下不通等症状。戴老认为本方之效能，在于调人体上、中、下及内外之平衡统一。经临床40余年之实践证明，该方功效显著，辨证化裁后亦可用于各种心血管疾病的治疗。

3 验案举例

阎某，女，39岁，妊娠2月。就诊时间：1956年3月7日。近5日来，右下肢疼痛，既往咳嗽，痰清带血，咳嗽时牵引右侧肩背疼痛，胸闷痛，上气喘息，头目眩晕，尿少，食欲减退。1956年3月7日至某医院经摄胸片等检查，诊断为右下肢栓塞性静脉炎合并肺梗死，经西医治疗1周后拟行人工流产与截肢术。因患者不同意，于3月14日转至其他医院，诊断同前。遂邀请戴老会诊，详询病史，患者平素工作疲劳之时常感喘息、胸闷、心悸、气短乏力；此次妊娠后小便短小，2～3次/日，面青，神疲乏力欲寐，右下肢轻微浮肿，但不红，自觉疼痛拒按，不能站立，舌质清润，苔薄白，脉沉。戴老脉、舌、症三者合参，诊断为血痹，证属心肺阳虚、寒邪凝滞。治宜先复心肺之阳兼以散寒。自拟姜桂苓半汤加龙眼肉。药用：生姜15g，桂枝15g，茯苓15g，法半夏9g，龙眼肉15g。3剂，水煎内服，日2剂。

1956年3月18日复诊。上方服3剂后，上气喘息减轻，胸、肩、背疼痛渐趋缓解，舌质由青转红，脉由沉转弦，苔白腻。但大便不通，下肢疼痛不减，头痛隐隐。处方：姜桂苓半汤合天麻汤加减。药用：天麻10g，蔻仁15g，黄芪15g，桂枝9g，白芍9g，法半夏9g，茯苓15g，川芎6g，防风9g，独活6g，藁本6g，秦艽6g，甘草3g，生姜3片，大枣2枚。3剂，水煎内服，日2剂。

1956年3月22日三诊。上方服3剂后，大便通畅，下肢疼痛减轻，微咳，痰中略带血。处方：桂枝加芍药汤加减。药用：桂枝9g，白芍15g，炙远志6g，炙款冬花9g，茯神15g，甘草6g，炮姜9g。2剂，水煎内服，日2剂。

1956年3月25日四诊。上方服2剂后，咳血止，下肢疼痛轻微。此时寒邪已基本消除，心阳渐复，但大便又不复通畅。处方：麻仁丸加减。药用：火麻仁15g，杏仁9g，白芍9g，栝楼子9g，胖大海3g，甘草3g，蜂蜜1勺调入。1剂，水煎内服，日2剂。

1956年3月27日五诊。上方服1剂，大便通畅，下肢疼痛大减，但郁热渐起，虚烦失眠，咳嗽，痰稠。处方：自拟三豆银翘散和栀豉汤加减。药用：淡豆豉9g，黑豆10g，赤小豆15g，桑叶10g，连翘10g，浙贝母9g，陈皮9g，茯苓9g，枯芩6g，灯芯草1束，竹茹6g。3剂，水煎内服，每日2次。

1956年3月31日六诊。上方服3剂后，咳痰大减，烦躁止，夜间安眠入睡，下肢疼痛逐渐消失。为巩固疗效，用黄芪桂枝五物汤、黄芪建中汤，卫外守中，调和营卫，温通气机，促进血行；以三才封髓丹纳气归肾，使虚火不致上浮；继以炙甘草汤扶心肺之阴阳；以六君子汤健运脾胃。以上5方交替服用，从本调治，20天后患者已经能下楼活动，到临产期安全分娩[4]。

按语：此证关键在于心肺阳虚，寒邪凝滞，营卫失调，血行瘀阻。心主一身之血，肺主一身之气，人身百病千端，无不关乎气血，患者疲劳汗出，风寒外邪侵袭，以致气血阻滞，心肺之阳被遏，因此出现下肢静脉栓塞、肺梗死及咳嗽、咳痰血等症。故以温散寒邪、温补心阳为主，选用姜桂苓半汤、天麻汤等方，兼施养阴润燥、活血通便之方，用黄芪桂枝五物汤、黄芪建中汤、封髓丹、炙甘草汤、六君子汤等以巩固疗效。

《戴丽三医疗经验选》收载医案104则，涉及伤寒、温病、内、外、妇、儿、五官等科，是戴老生前诊治的部分有代表性病案的汇集，充分体现了戴老精深的理论水平和丰富的临床经验，值得后世进一步挖掘研究。

[1]李朝阳,娄玉钤.血痹源流考略[J].风湿病与关节炎,2012,1(1):61-67.

[2]郭霭春.黄帝内经素问[M].天津：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1980：263-264.

[3]范永升.金匮要略[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3：93-94.

[4]戴丽三.戴丽三医疗经验选[M].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1980：8-9.

DAI Lisan’s Experience of the Treatment for Blood Paralysis by Using Self-prepared Jianggui Lingban Decoction

WANG Yadong1DU Yibin2*

1.Yunnan University of TCM,Kunming 650500,China;2.College of Medical Clinical,Yunnan University of TCM,Kunming 6500021,China

Blood paralysis is one of the common clinical syndromes, and easy to misdiagnosis and turn to the crisis. the famous well-known Chinese medicine DAI Lisan’s of Yunnan province treatment of the disease has his own unique experience, he believes that the disease mostly due to heart and lung yang, camp health shortage of blood, coupled with the feeling of cold caused by the spirit of"Cure this is also a temporary solution" principle, adhere to the body from top to bottom, internal and external unity, since the Jiang Guilingban soup, treatment of the disease, clinical efficacy significantly.

Blood Arthralgia Syndrome;Pathogenic Cold Stagnate;Jianggui Lingban Decoction;Dai Lisan

云南戴氏经方医学学术流派传承工作室。

王亚东(1988-)，男，汉族，硕士研究生在读，研究方向为常见老年病的中西医结合防治。E-mail：wydkd@163.com

杜义斌(1968-)，男，汉族，主任医师，教授，研究方向为中医内科老年病。E-mail：dybys@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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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8517(2017)16-0075-03

2017-07-12 编辑：穆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