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XX”格式的语篇特征及整合度序列

摘 要：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探讨了“爱XX”格式的不同分式出现的先后顺序，对其所呈现的语篇特征进行了归纳，“爱XX”格式具有表达主观态度的语篇意义，体现了高度精简化和高度口语化的语篇文体特征，语篇依赖性极强，语篇衔接手段较为直接。并运用概念整合理论，按照整合度高低把“爱XX”格式分为低中高三个等级。

关键词：爱XX 先后顺序 语篇特征 概念整合

我们在北京大学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语料库中对“爱XX”格式进行检索，一共得到例句132条，其中现代汉语123条，古代汉语9条，发现其中的“X”可由动词、动词短语、疑问代词作为组成成分。其数量分布如下表所示：

其中“爱VV”仅有1例，“爱VPVP”共有91例，VP中不含有疑问代词成分的只有1例，“爱ProPro”共有40例，其中“爱谁谁”格式有31例，占77.5%。由上表可知，“爱VPVP”格式最早出现。

我们还利用百度搜索引擎和人民网对《汉语动词用法词典》中收录的1223个动词逐一进行了考察，发现能进入“爱VV”格式的动词共有157例，其中大多数为单音节动词。由此可知，“爱VV”格式在近些年才得到发展，在网络语言中较为常见。例如：

（1）“然而苟观察何以请起这种医生来？”继之道：“他化了钱，自然是爱请谁请谁，谁还管得了他。（清·吴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2）盘儿黄金来道：“师父，您要拿得动，您就全部带走；您要拿不动，爱拿多少拿多少！表一表我弟兄之心。”（清·常杰淼《雍正剑侠传》）

（3）双城的妇女，白大嫂子有些醋意，收了笑容说：“我是落后分子，你爱咋的咋的，你去找那能说会唠，会做工作的人去。”（周立波《暴风骤雨》）

（4）愁到了无可如何，他抱着那个瓦罐儿自言自语的嘀咕：爱怎样怎样，反正这点钱是我的！谁也抢不了去！（老舍《骆驼祥子》）

（5）老外说吃东西响是猪的标志，那我中国人民就是响，你爱听听，不听老子不跟你玩了，谁怕谁啊？（《金正昆谈礼仪之人际交往法则》）

由以上例句可知，“爱XX”格式含有“随心所欲、任凭、随便”的主观色彩，最初出现在“爱VPVP”格式中，如“爱请谁请谁”“爱拿多少拿多少”等，都有“随心所欲”之义。由上文可知，“爱VPVP”中的“VP”几乎都含有疑问代词成分，疑问代词具有任指义，因而会呈现“随心所欲、随便”的主观色彩，疑问代词成为语义焦点。在以后的发展过程中，“爱VPVP”保留了VP结构中的疑问代词，发展为“爱ProPro”，如“爱咋的咋的”“爱怎样怎样”等。在这个过程中，动词“爱”的词汇意义已经虚化为“想”“愿意”，而“随心所欲”的主观义扩展到整个“爱XX”格式中。随着互联网的盛行，网络语言层出不穷，在语言经济原则的影响下，人们求简洁、求便捷的心理在网络语言中也时有体现，“爱VPVP”格式发展为“爱VV”格式正好满足人们需求，被网民大量使用，如“爱听听”“爱吃吃”等。通过以上数据，我们可以推测出“爱XX”格式下的三种分式出现的先后顺序为：

二、语篇特征

“爱XX”格式丰富的内涵，精简的结构，突出的语用价值使其具有独特的语篇特征。我们将“爱XX”格式的语篇特征归纳为四个部分：

（一）语篇意义

一个句子在不同的语境中会呈现出不同的意义，“爱XX”格式亦是如此。我们可以将“爱XX”格式的语义归纳为三种：随便义、不满义和否定义。在语篇层面上，这三种语义可以概括为表态义，即“爱XX”格式的语篇义为表达说话人的主观态度。例如：

（6）发现王林凤对她做了个苦脸微笑，虽然浅淡，意思却清清楚楚：她爱叫什么叫什么，反正她名字上不了正册。（严歌苓《穗子物语》）

（7）在这个充满着傻逼的社会，做这些事没什么人能理解。爱谁谁。以后我的博客该宣传的宣传，该出版的出版。（韩寒博客）

（8）A：你不去参加这次比赛吗？

B：爱去去！（尹文例句）

例（6）表达随便、不在乎的态度，例（7）表达不满、厌恶的态度，例（8）表达否定的态度。

（二）语篇依赖

“爱XX”格式对语篇的依赖性极强，特别是“爱VV”格式。例如：

（9）近年来，一些地方对撤县设区跃跃欲试……爱撤撤，不撤拉倒！（大江论坛）

例（9）中的动词“撤”，如果不结合语篇，根本无法明白“爱撤撤”是何意。结合上下文才可知这里的“撤”指的是“撤县”，所以我们认为“爱XX”格式具有很强的语篇依赖性。

（三）语篇文体

高度精简化和高度口语化是“爱XX”格式的语篇文体特征。“爱XX”格式由“爱X，就X”格式简缩而来，虽然字数精简了，但是所要表达的信息量没有减少，反而增强了表达效果。从我们收集的语料中可以发现，“爱XX”格式多出现在口语色彩浓厚的小说、剧本中，而较少出现在报刊、公文等文体中，这与其结构简缩、内涵丰富、简单生动等特点有关，正由于“爱XX”格式高度精减的特点，给篇章添加了一种灵活多变、简洁生动的语言特色，使其适合于口语的表达方式，言简意赅，琅琅上口。

（四）语篇衔接

“爱XX”格式具有较强的语篇依赖性，往往在十分丰富的语境中使用。而它的语篇衔接手段也非常直接，一般以词汇重复的方式出现，起到相互照应的效果。例如：

（10）国人疯了吗？买车？为什么要买车？当然您有了钱花不光了，您爱怎么买怎么买，买车买房，反正油价怎么涨你也花不完钱，房子要拆迁你也不心疼。（北大语料库《房产最终会怎样》）

（11）薛玉莲让她慢慢说。招弟，你说吧，爱说什么说什么。（老舍《柳树井》）

例（10）前面提到“买车”，后面紧接着“爱怎么买怎么买”，例（11）前面薛玉莲让招弟慢慢说，后面紧跟着“爱说什么说什么”，以“买”和“说”形成重复，上下文由此衔接起来。同一动词的反复出现，既加强了句式，也加强了语篇的衔接与连贯。

三、整合度等级序列

语法形式的整体意义往往不等于其组成部分的简单加合，研究者必须具备“整合”的眼光。“概念整合”的要旨可以概括为“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由整合产生的整体意义就是“浮现意义”（沈家煊，2006）。“爱XX”格式的整体意义很难由其表面成分推测出来，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在此基础上，我们从句法和语义两个层面出发，尝试探讨“爱XX”格式内部成员整合度高低及其层级分布。

关于判断“爱XX”格式内部成员整合度高低的依据，我们拟定以下三条标准：

1.“爱XX”格式是由“爱X，就X”简缩而来。在一定程度上，“爱XX”格式依然可以还原成“爱X，就X”。也就是说，当“爱XX”格式整合度较低时，它就可以还原成“爱X，就X”；当“爱XX”格式整合度较高时，就不可以还原成“爱X，就X”。

2.“爱XX”格式的句法功能丰富，能作谓语、定语、宾语，还能作分句或单独成句。我们认为一个格式越固定，甚至固定到习语化的程度时，其句法功能越倾向于单独使用，即大多只能充当分句或单独成句。也就是说，当“爱XX”格式整合度越高时，其充当分句或单独成句的能力越强。

3.“爱XX”格式有三层语义：随便义、不满义和否定义。单从字面意义来说，“随便”义是显而易见的，可以理解成“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不满义和否定义”是通过语境得到的，我们也可以将它们理解成是“爱XX”格式的“浮现意义”。所以说，随着“爱XX”格式的整合度越来越高，随便义、不满义和否定义就会依次出现。

基于这三条判断标准，根据“爱XX”格式内部成员整合程度的高低情况，将其列为三个等级：

①低整合度

这一层级的“爱XX”格式能够扩展成“爱X，就X”，且充当分句或单独成句的能力较弱，只有字面意义。例如：

（12）老孙在一边说：“好啦好啦，你爱揭谁揭谁，光揭老乔也可以。”（刘震云《单位》）

（13）捆巴捆巴，借了一辆平板三轮，我就都送到街道办事处去了。他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不能自己烧。（汪曾祺《八月骄阳》）

（14）“你爱找谁找谁，我反正不掷！”（《邓友梅选集》）

上面三例，都可以扩展成“爱X，就X”格式，且语义不变，如“你爱揭谁，就揭谁”“他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爱找谁，就找谁”。在句法功能上，以上三例都充当的是谓语，充当分句或单独成句的能力较弱；在语义上，上面三例都具有“随便”义。

②中整合度

这一层级的“爱XX”格式不能扩展成“爱X，就X”，可以充当分句，呈现出“不满”义。

（15）拉拉冷笑道：“我不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吗？王伟，我跟你说，你们以后爱干啥干啥，麻烦你让她以后别再找我！”（李可《杜拉拉升职记》）

（16）假如老杜是一建筑工地打工者，食用了涨价后的肉包子，到工地问老板加工资，老板未必肯，而且还要训老杜一顿，爱干干，不爱干走人。（人民网）

例（15）“爱干啥干啥”如果扩展成“爱干啥，就干啥”，“不满”义有所弱化。同样，例（16）“爱干干”如果扩展成“爱干，就干”，“不满”义也有所削弱；句法功能上，例（15）中的“爱干啥干啥”充当谓语，而例（16）中的“爱干干”充当分句，独立使用能力相对有所增强；语义上，上述两例都表示“不满”义。

③高整合度

这一层级的“爱XX”格式不能扩展成“爱X，就X”，可以单独成句，独立使用能力强，呈现出“否定”义。

（17）A：你不去参加这次比赛吗？

B：爱谁谁！（尹文例句）

例（17）“爱谁谁”不能扩展成“爱谁，就谁”，结构稳固；句法功能上，“爱谁谁”单独成句，独立使用；语义上，表现了说话人贬义情感的否定评述。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认为“爱XX”格式内部成员在整合过程中呈现了一定的层级性，如下表所示：

四、结语

通过本文分析可知，“爱VPVP”格式在清代出现，“爱ProPro”格式在现代出现，“爱VV”格式直到当代才出现。“爱XX”格式具有表达主观态度的语篇意义，体现了高度精简化和高度口语化的语篇文体特征，语篇依赖性极强，语篇衔接手段较为直接。“爱XX”格式内部整合度可分为低中高三个等级。

参考文献：

[1]江蓝生.同谓双小句的省缩与句法创新[J].中国语文，20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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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尹婷，何艳.论构式语法研究范式——以“爱XX”构式为例[J].海外华文教育，2015，（3）.

[4]皇甫素飞.“爱X不X”类紧缩构式群的承继系统及其语用动因[J].当代修辞学，2015，（6）.

[5]沈家煊.概念整合与浮现意义[J].修辞学习，2006，（5）.

（黄维军 山东济南 山东大学国际教育学院 250100）